沈怡安倒抽一口氣,然后用雙手緊緊地捂住嘴巴,捂住到喉嚨的尖叫。
她的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下來了!心跳徹底亂了節(jié)奏,連呼吸都屛住了!
緩緩地,就像慢鏡頭一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接著是一臺輪椅的構(gòu)件。順著那雙皮鞋慢慢地往上移動視線,標(biāo)準(zhǔn)的白襯衫黑西裝的男人出現(xiàn)在視野里。
一張清瘦的男性臉龐上,那雙如刀刃一樣鋒利的眼眸,是所有人都熟悉的。
蕭子騰!
于是,抽氣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激動,但又不一樣。
正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愁。
沈怡安在掌心里逸出一聲低低的抽泣,但是因為會議室里實在太安靜了,這一聲嗚咽顯得格外突兀。
大家的視線立馬都落到她身上,然后又轉(zhuǎn)回去,眼珠一錯不錯地瞪著門口的人,生怕他會突然消失似的。
洛遠(yuǎn)航從震驚回過神來之后,狠狠地磨了磨牙,忍著沒在臉上露出情緒。
蕭子騰,你為什么還要回來!
沈怡安的視線迅速地模糊了。她想要站起來,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他??墒撬共怀鲆稽c力氣,只能那么傻傻地坐著,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他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是,他回來了!雖然受了傷,但還好好地活著!
沈怡安覺得世界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般美好。就連洛遠(yuǎn)航那張可憎的臉,似乎都變得順眼起來。
終于,那些效忠蕭子騰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激動得差點兒想要仰天大笑三聲。
“蕭總,你終于回來了!”
那些叛變的人則臉色難看起來,心里更是跟被丟在油鍋上烹煮一樣。
蕭子騰對他們的反應(yīng)視而不見,不管是效忠者還是叛徒。他的視線落在沈怡安的身上,看著她淚眼朦朧、可憐巴巴的模樣。
這么久不見,還是這么傻乎乎的!
“愣著干什么?”蕭子騰突然開口。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大家都愣住了。什么意思?
“蕭——”
“過來!”
這兩個字終于讓大家明白,這話不是對著他們說的。于是,所有的視線又都落到了沈怡安的身上。
洛遠(yuǎn)航握著拳頭,臉控制不住扭曲起來。
沈怡安終于反應(yīng)過來,抬手用力地抹了兩把眼淚。她雙手抓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但下一秒,她又跌了回去。
“我、我使不上力氣......”
可憐兮兮的樣子,可憐兮兮的語氣,惹得大家又是倒吸一口氣。
這些高層基本都是男人。沈怡安本來就挺漂亮,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別提多招人了。
有人忍不住掩著嘴笑了。
最不客氣的人就是易學(xué)謙,他直接笑出聲來。然后清了清喉嚨,說:“大家都先出去吧。我想,蕭總肯定有很多話要跟夫人說,咱們就別做電燈泡了?!?br/>
所有人都響應(yīng)號召,快步離開會議室。
走最后的是洛遠(yuǎn)航。跟蕭子騰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又狠狠地磨了磨牙,說:“我還沒輸,你也還沒贏。”
蕭子騰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是空氣一樣。
洛遠(yuǎn)航氣得一口血涌到了喉嚨,狠狠地甩著衣袖走了。
易學(xué)謙立馬把會議室的門給關(guān)上,吩咐道:“一會兒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進(jìn)去?!?br/>
門外的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不行,你們都站遠(yuǎn)一點??傊?,任何人都不讓進(jìn)去?!?br/>
“是,易特助!”
會議室里,沈怡安跟蕭子騰,一個傻傻地坐在椅子里,一個定定地坐在輪椅里。四目相對,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動。
終于,蕭子騰逸出一聲嘆息?!霸趺催€是這么傻?”
沈怡安終于緩過來了,刷地站起來,直接將椅子給撞得哐啷后退。她也顧不上,撒腿跑了過去,直接撲向他。
蕭子騰一邊接住她,一邊用手護(hù)住她的小腹,免得直接撞到自己的膝蓋上,傷了孩子。
沈怡安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間,直接放聲大哭。
蕭子騰往前挪了挪,分開兩條腿,夾住她的身子,然后將人抱緊。也不安慰,就讓她哭。
這段日子,她擔(dān)驚受怕,不知道積壓了多少負(fù)面情緒??抟粓?,將這些都發(fā)泄出去,比憋著好。
沈怡安哭得撕心裂肺,連門外都能聽到她的哭聲。
蕭子騰那幫秘書助理又好奇又疑惑。蕭總回來了,夫人不是該歡天喜地嗎?這也哭得太傷心了吧?
終于,沈怡安發(fā)泄得差不多了,哭聲慢慢地變小了。
蕭子騰將她的臉挖出來,用手給她擦眼淚。
沈怡安突然一把拍掉他的手,掄起拳頭就要捶他。可是碰到他的胸口,又嚇得縮回來。也不知道他哪里傷著了,她也不敢隨便動他。
于是在他脖子里找了一塊好著的地方,低頭一口咬了上去,發(fā)了狠地咬。
“嘶——”蕭子騰疼得抽了一口氣,卻一動不動地由著她咬。
以前沈怡安也這么咬蕭子騰,但更多的是情趣。這次她真是發(fā)了狠,簡直就像對待仇人似的。都咬出血了,還是不肯松口。直到牙酸得難受,她終于慢慢地放開了那塊可憐的肌肉。
蕭子騰一手捧住她的臉,一手給她擦眼淚,淡定地笑著問:“滿意了嗎?要是不滿意,這邊也來一口,正好對稱。”
沈怡安瞪他一眼,然后真的撲到他另一邊肩頭咬了上去。不過,這次力度沒那么重,而且很快就放開了。
蕭子騰摸了摸她的下巴,問:“牙齒疼不疼?”
沈怡安不吱聲,怔怔地看著冒血的牙印好一會兒,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子,兇巴巴地吼:“蕭子騰,我警告你!下次你要是還這樣嚇我,我就讓別人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還要花你的錢!聽到?jīng)]有?”
她吼得實在大聲,外面的人都聽見了,一個個捂著嘴撲哧撲哧地偷笑。
夫人實在是太可愛了,有木有?
聞言,蕭子騰認(rèn)真地應(yīng)了一聲。“好?!?br/>
沈怡安瞪著他,然后撲哧一聲笑了。
霎那間,天空由陰郁轉(zhuǎn)晴朗,很快便晴空萬里了。
蕭子騰將沈怡安拉下來,按住她的后腦勺,一口含住嬌軟的唇瓣,饑渴地啃咬吸-吮起來。
沈怡安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回應(yīng)起來。
過了很久,兩個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了。
因為沈怡安是俯身那個,所以彎腰彎的腰都酸了。她反手捶了捶自己的腰,咕噥了一句:“我的腰都快斷了!”
蕭子騰逸出兩聲低笑,將她摟緊了,抬手給她認(rèn)真地按揉。
覺得不那么難受了,沈怡安抓住他的大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按。“感覺到了嗎?”
“會動了?”
“還沒有,不過快了。鼓起來了,發(fā)現(xiàn)了沒?”
蕭子騰突然喉嚨一緊,一時發(fā)不出聲音來,只能點點頭。
對孩子,他其實一直沒有什么特別的渴望。因為自己的成長經(jīng)歷,他其實沒有什么信心去做一個好父親。
但這孩子說來就來,讓他一點準(zhǔn)備都沒有。可有時候,意外也是好事,至少免去了抉擇的艱難,只要接受它就好。
之前知道沈怡安懷著孩子,他其實沒多大的感覺,畢竟看不見也摸不著。
直到此時此刻,掌心下隆起的弧度清楚地告訴他,這里面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而且是跟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獨一無二。
“蔓蔓說,他現(xiàn)在一定像條小魚一樣在我肚子里游來游去。只是他還太小,翻不起什么波浪,所以我還感覺不到。不過,很快他就要大展拳腳了?!?br/>
蕭子騰依然沒吱聲,只是盯著沈怡安看。她臉上那股母性的光輝特別耀眼又特別溫柔,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沈怡安對上他的眼睛,有點不好意思,繼而燦然一笑。再次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頭上,含著眼淚說:“我好害怕你再也不回來了!幸好,老天還是眷顧我的!”
她越說越覺得后怕,眼淚又忍不住了。
蕭子騰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再次被滾燙的眼淚給打濕了。那燙一直傳遞到他心里去,好像心臟也被燙得有些疼了。
“你以后不許再這樣嚇我了,好不好?”
軟糯糯的嗓音,可憐巴巴的語氣,讓人不忍心拒絕。
蕭子騰還能說什么,只能應(yīng)著?!昂谩!?br/>
沈怡安松開他,往后退開一點距離,視線落在他的腿上。
“你的腿怎么了?是不是——”
“不是。它沒有殘廢,只是受了傷,暫時不方便使用?!?br/>
沈怡安松了一口氣。盡管這些日子她總是想,只要他還活著,哪怕殘了傻了都沒關(guān)系。但他要是真的那樣了,她的心一定會疼死。
“你真的掉到海里了嗎?誰救你的?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吃了很多苦頭吧——”
“噓——”蕭子騰用指尖抵住她的嘴唇?!岸歼^去了,不重要。不說了,嗯?”
沈怡安怔怔地看著他,然后點點頭。
確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還好好地在她面前!
重要的是,余下的悠悠歲月,她仍可以在他懷里嬉笑怒罵,安然入夢。
“走吧,推我回辦公室。”
“好。”
沈怡安走過去打開門,然后推動輪椅。
這一刻,她的心情很復(fù)雜,面對失而復(fù)得的珍寶那種復(fù)雜。掃遍詞典,也沒有一個詞語可以準(zhǔn)確地形容。
到了辦公室門外,一個調(diào)皮的女秘書突然捏著嗓音叫:“下次你要是還這樣嚇我,我就讓別人睡的老婆,打你的娃,還要花你的錢!”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開了。
沈怡安臉紅似火,恨不能挖個洞鉆進(jìn)去。倒也沒惱。
蕭子騰犀利的視線緩緩地掃過去。大家立馬做鳥獸散,但還是嘻嘻哈哈地笑著。
沈怡安趕緊推著蕭子騰進(jìn)了辦公室。門一關(guān)上,她就瞪了他一眼,嗔道:“都是你!害得我丟臉丟大發(fā)了!以后我在他們面前,威嚴(yán)沒了,形象也沒了?!?br/>
“怕什么?你可以狐假虎威。”
沈怡安瞪了他一眼,然后呵呵地笑了。
“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你回來了,就算淪為全世界的笑柄,我也不在乎?!?br/>
她也不是那么愛面子的人。何況,這事兒其實也不算丟臉。他們的取笑也是善意的,不過是替她高興罷了。
蕭子騰摸了摸她的臉?!靶∩倒??!?br/>
“你才是大傻蛋呢!大傻蛋跟小傻瓜,正好一對兒?!?br/>
得意洋洋的語氣,傻兮兮的笑。
蕭子騰忍俊不禁,將她的腦袋按下來,湊上去又是一個深深的吻。
久旱逢甘露,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