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青云玉殿四仙女私寫圣旨
大宋北方海龍王普降甘霖
卻說崔文瑞隨文武百官退朝出來,東京汴梁城已是云開日出,驕陽凌空了,那皇城府寺頂上的琉璃瓦分外炫目。
文瑞、廷芳、陳知縣、白家二姊妹五人向包夫人辭行,包夫人、高京差、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一齊含淚祝賀崔老夫人喜得封誥。文瑞他們也含淚謝過,一步步回頭擺手離開了包府。他們一行五人穿街過巷一直走出外城,在一個僻靜無人之處,白玲玉、白玲芳姊妹二人念動咒語,用起四姐縮地法,五人很快地回到了溫陽縣。
溫陽縣這幾天依然滴雨未下,熱氣逼人。中午,地里的莊稼都耷拉著頭,葉子開始變黃了。陳知縣不由得搖頭嘆息。
文瑞、廷芳、玲玉、玲芳四人回到護國員外府,早有四姐、崔母、小玉帶著四歲的天寶、天英迎了出來。
“爹爹,爹爹……”一雙兒女向文瑞撲了上來。
“天寶乖!天英乖!”“來,姨姨抱一抱!”玲玉和玲芳親昵地抱起了兩個孩子。
回到府中,文瑞祝賀了母親,雙手奉上了誥命衣飾和龍杖,崔母道:“老身這不是成佘老太君了?”“母親,你不是佘老太君,你是地地道道的李老太君了!”眾人都笑起來?!澳銈冃κ裁??人家佘老太君帶領著兒女們東征西殺,為我大宋立下了汗馬功勞,我虛度六十四歲,如今只是跟著你們享福,并無寸功于社稷百姓,怎可稱太君?”說得大家啞了口都低下頭來。
“這皇上也真是的!大臣們就沒一個反對的?”崔老夫人問文瑞道。文瑞搖搖頭又說道:“母親,是一個老大臣向皇上奏的本章,他提出應該封賞母親,皇上就下旨了,其他大臣也沒說話。”“包大人剛剛去世,就出現(xiàn)這種事?”崔老夫人道?!袄戏蛉?,我倒是有一個看法?”白玲玉插話道。“什么看法?你且講來。”崔老夫人道?!袄戏蛉?,我看他們是想借喜事沖沖心里的憂悶也未可知。包大人去世了,皇上和百官都很悲痛,皇上還病了幾日,今日上朝,第一件事就是下詔御封老夫人,這不是辦了一件喜事么?”白玲玉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時,有幾個仙珠端茶上來。四人轉身都吃了一杯茶,眾仙珠退了下去。
“玲玉說的話,好像有些道理!但老身想來恐怕還不止如此?!贝蘩戏蛉艘贿呎f,一邊還好像在思考著什么。
“母親,孩兒還沒有說完呢?皇上還賞賜了母親百兩黃金呢?”文瑞讓廷芳把皇上賞賜的百兩黃金遞到母親面前,說道。
“呀,兒子,你就會往回拿,這樣的災年,我們還敢接受這么貴重的賞賜嗎?這皇上和大臣們究竟是要干什么呢?”崔母愈發(fā)不解道。文瑞將黃金放在一邊說道:“母親,今年南澇北旱,情況嚴重,皇上還有話傳給四姐呢?”四姐道:“俗話說‘無功不受祿’皇上又是有道之君,有什么吩咐,我們照著做就是。”
文瑞將朝堂上議論的事情講給四姐和婆母聽。
“看看看,我說什么來著!”崔老夫人好像一下子找到幾分答案似的。
“這種事,可能嗎?媳婦?如果不可能,咱還是把這賞賜退給皇上吧?!贝蘩戏蛉艘宦?,替四姐發(fā)起愁來。
“母親,金子我們不需要。不過,既然帶回來了,就先放著。有機會,我們將它連本帶利都用在國家或者百姓身上,也就算是對得起皇上了。”四姐道。
崔老夫人點點頭。
“那下雨的事情呢?”崔母不安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兒媳?!澳赣H不別著急,先讓文瑞、廷芳他們吃午飯去,容媳婦想想辦法,如果可能豈不是救了大宋,救了百姓嗎?”。四姐道。
午飯后,四姐一人在庭院里望著如火的驕陽。
她在想著就要失去希望的百姓。
“四月底至現(xiàn)在就沒落一點雨,父皇這是為什么呢?”
“人們早就龍王廟、玉皇廟上香祈雨,百般禱告。父皇,難道你就毫無憐憫之意么?你為什么如此狠心呢?”
四姐心情十分沉重。
她想不明白,便在掌上推演起周天八卦來。她想看看究竟什么時候能下一場飽雨。
推算的結果令四姐吃驚,六月二十日!
六月二十日溫陽縣老爺廟唱戲,南北氣候才開始逐漸交換。也就是說:黃河以北的旱情和南方的雨澇災害都要持續(xù)到六月二十日了。
“這怎么行?”四姐怪起父皇的糊涂來!
可是,當她又仔細算來,卻發(fā)現(xiàn)這事原來怪不得父皇,這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父皇制定每年的布雨云圖時,他的頭腦往往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支配,半點由不得他。而他定好云圖,還可以為他的糊涂行為找出成千上萬條合理合法的解釋來,就算你是三清,就算你是如來佛祖也無權干涉。誰干涉,誰就違犯了天條。
“真是可怕!太可怕了!這是一種什么力量!這種神秘的力量究竟來自哪里?”四姐也不懂了。她只知道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在父皇和三清之上,還有一個更加高遠,更加神秘莫測的“天”,那個“天”也可能就叫作“氣”或者什么的。她心里開始原諒父親,她想和那不肯承擔一切后果,將她的父皇推到風口浪尖的那個更加高遠的,更加神秘莫測的“天”或者“氣”斗一斗。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她為了拯救黎民百姓,決定大膽地犯它一次天條!
將這幾天南方的飽雨調一場過來。出了事,她承擔,她張四姐承擔一切,那怕粉身碎骨,萬劫不復,她也決不能連累國家和百姓。四姐深深體會了仁宗皇上的意思。
“媽媽”“媽媽”
四歲的天寶、天英覺得燥熱,從奶奶的屋子中跑了出來。
“回去!和奶奶一起睡覺去!”四姐道。
“不,我們要和媽媽睡。”“我們要和媽媽睡?!碧鞂殹⑻煊⒉灰啦火埖厝鰦?。
“來,來,跟奶奶回屋睡吧,媽媽在祈雨呢。祈來雨,天就不這么熱了,寶貝們就好睡了。”崔母出來將兩個小孫子哄回去了。
孩子們跟著奶奶往回走時,四姐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她又有些猶豫了?!翱蓱z的孩子們才剛剛四歲,她們多么需要媽媽呀!如果自己有什么不測……”她不敢再想。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張四姐不能太自私,為了大宋百姓只有冒一次險了。不然,這旱情無法緩解,不知要餓死多少孩子呢?”四姐左思右想,終于拿定了主意,他決心上天去一趟,見機行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當晚,四姐將想法告訴了文瑞,文瑞要她盡量保全自己,不要硬拼。不然,天寶、天英還小,果真出事,那可就對不起孩子們了。文瑞說著,眼睛濕潤了。
四姐見他傷感,便勸他道:“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蔽娜鸬溃骸拔叶臍q生日那天,你最好能趕回來呀!”四姐噙著熱淚點點頭。
文瑞的生日是六月十一日。
第二日清晨,也就是大宋嘉佑七年六月初六日清晨,四姐吻了吻還在熟睡的兩個孩子,囑咐了文瑞一番,拿起她的延津化龍寶劍悄悄返回天宮去了。
四姐房門外,文瑞望著萬里無云的天空……他知道四姐為拯救凡間百姓要以身犯險了!
有《佛經》四句為證: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四姐回到天宮的消息很快被眾仙子得知,她們都來探望。姐妹們問兩個小外甥的情況,問她回來的原因。四姐據實相告并求眾姐妹幫忙,眾姐妹聽了也都為大宋百姓擔憂,為四姐不平。她們提議四姐先住下來,然后設法接近父皇見機行事,碰碰運氣。四姐采納了姐妹們的建議,就先安心在自己的閨宮住了下來。
四姐還特地感謝了九妹的東京汴梁之行。
在青女兒、玉女兒的精心照顧下,四姐只用了一天多的時間便將自己的身材容貌完全恢復到下凡前的樣子——身無俗塵,光彩照人。
下界六月初八日那天,四姐一早就去給父皇和母后請安,玉帝、王母見四女兒來自然十分高興,問她這許多時日在閨宮干些什么?四姐編造了許多故事,主要是說她在閉門苦修各種法術和武藝,創(chuàng)新一些仙法。說得玉帝和王母都稱贊她,更加喜歡她。
四姐看看父皇、母后,說他們有些勞累之色。以后要注意多休息,不要事無巨細都掛在心上。
她還說這幾天要過來親自監(jiān)督,過幾天,她再次閉門修煉時就讓五妹多多操心。
玉帝、王母笑著答應了她。
六月初九這一天,四姐來到了靈霄殿后的小殿——青云殿里,這青云殿是父皇平時辦三界之瑣事和上靈霄殿朝會眾天仙前小憩的地方。
父皇的一應法權用品和文書檔案都放在這里。
四姐利用幫助父皇整理文書卷宗的機會,查看了父皇關于下界布雨的記錄。今年,南贍部州大宋國長江以南一共下了二十四場大雨,三場暴雨;黃河以南也下了有十多場普雨,還有一場大雨。而黃河以北竟然只下了五場,特別是五月至現(xiàn)在連一場雨也還沒有下。
四姐觀看云圖,可不如然,從六月二十日開始,黃河以北才得下雨。四姐再看明年的云圖,明年的云圖顯示大宋國南北雨均,可謂風調雨順!
關鍵就是今年,就是這幾日。
“這可如何是好?”
“就偷南方的一場雨吧,一兩場雨的調配,可能在父皇的權力范圍內,那個神秘的‘天’或者‘氣’不可能因為一兩場雨就敢把父皇怎么樣吧?”對那神秘的“天”或者“氣”的脾氣,四姐大膽地作著猜測。
她想到替父皇書寫圣旨,可她問父皇,父皇卻說今天沒有什么圣旨可寫。
父皇有事上靈霄殿去了,她看見了書寫布雨的空白圣旨靈機一動,便脫下自己的外衣將留影石罩了起來,將一軸空白天絲圣旨偷偷地蓋好寶印,藏在自己身上,立即穿好外衣。她看看云圖,正好,明日上午父皇一定又要下旨:
“從六月初十午時三刻起至六月十二日午時三刻止,南贍部洲大宋國江南地方連下普雨兩天兩夜,土濕一尺二寸三分九點。”
她偷偷到前殿窺視,父皇正在和眾天神討論北俱蘆洲的事情,如來佛總管了西牛賀州,北俱蘆洲什么佛也沒有,許多殊勝正在慢慢改變?怎么辦呢?
讓他們討論去吧,四姐飛快地返回小殿,她又將留影石罩了起來,取出那軸空白圣旨,按著云圖的提示寫了起來。
她將明日父皇要寫的大宋國江南地方改為“大宋國北方河東河北地方”。他正細心地模仿著父皇的字體書寫著,忽然聽到有人走來,她抑制住砰砰的心跳,加快了書寫速度,剛剛寫好藏在身上,穿好外衣,殿前傳旨仙童就推門進來。
仙童要取空白圣旨和筆、墨、印泥和寶印,四姐拿過一個仙盤,幫他收拾好給了他。
四姐問那仙童道:我父皇要給什么人下圣旨呢?”
“北俱蘆洲的所有神仙,是要北俱蘆洲的各路神仙盡快尋訪培養(yǎng)學佛之人?!眰髦枷赏馈?br/>
看到四公主額上的汗珠,傳旨仙童又道:“四公主為何額上冒汗?”
四姐道:“自汗,懂嗎?”
仙童搖搖頭。
“身體虛了,就自汗!”四姐道。
“四公主,那我的身體肯定不虛,我從來不自汗!”那仙童邊走邊說道。
四姐道:“你小小年紀,怎會虛的,快去吧!”
“是,謝四公主!”傳旨仙童端著仙盤飛快地去了?!?br/>
四姐這才擦了把汗坐下來休息。
剛才太緊張了,他取出圣旨看看,沒有一點問題,父皇的印泥和朱墨,都是高級的仙品,頃刻即干,不像凡間的那樣,往往需要晾上一晾才會干的。
四姐笑了。
她隨手將一件包裹圣旨用的黃龍裹也藏在身上走了出來。
四姐關好殿門,囑咐了一番殿外的護衛(wèi)天丁,獨自去了。
有詩為證:
仙子匆匆上九霄,青云玉殿女兒嬌;
偷偷造就天皇旨,欲救農田盼雨苗。
卻說初十那天上午,四姐與青女兒、玉女兒親切道別后,獨自一人隱身走出南天門來。
她將一朵白云定在空中,自己隱身其內。
過了約有一個時辰,只見那傳旨仙童手捧圣旨從南天門出來高聲叫道:“東海龍王敖廣接旨!”
只見:
東方水柱沖天起,白色浪花濕玉臺;
童子手搖云霧散,龍鱗閃閃雨神來。
隱身于一朵白云之內的四姐看準了機會,抓住了時機,她趁著童子還未舉手之前的云霧籠罩之際,早將手中的圣旨與那傳旨仙童換了過來。
頃刻,那東海龍王來到傳旨仙童面前跪了下來說道:東海敖廣接旨。
那仙童懶得打開圣旨宣讀,他將圣旨遞到龍王手中說道:
“自己看吧,又要下雨了?!?br/>
那龍王自己打開圣旨看了看,雙手捧著圣旨叩了一頭道:“仙童請回,敖廣知道了?!卑綇V說完站了起來,只見他轉身一閃,便云接霧裹而去。
四姐見傳旨仙童也轉身回去了,便駕著那朵白云回到溫陽縣來。
四姐上天已經第五天了,明天就是文瑞的生日,見四姐還沒回來,護國員外府的老老少少無不著急。
這幾天,府中所有知道四姐為何離去的人,都為四姐捏著一把汗。他們都聽說過唐朝候魏征斬涇河龍王的傳說,下錯了雨,點數(shù)不對都要被殺頭,何況硬生生的將南雨調來北方呢?
他們焦急地等待著。
文瑞這幾天夜里老是做噩夢,他夢到四姐被抓了起來,要在他生日的那天中午被砍頭。他著急呀,快要著急到元神出竅,闖上天宮去了。
大家正在著急,四姐回來了。
午時,溫陽縣上空果然陰云密布,東方仿佛有了雷聲。四姐、廷芳、小玉、玲玉、玲芳他們都升空去看,只見整個河東、河北地區(qū)都被厚厚的烏云籠罩起來。
烏云滾滾,越壓越低,大雨就要來了。溫陽城的軍民們都在街上歡呼起來。天空雷聲陣陣,成群結隊的燕子貼著地皮箭一般飛過。
午時三刻,陣陣涼風吹來。突然,空中一聲炸雷,緊接著,雨就下起來了。溫陽城的人們還是不肯回屋,他們在大雨中盡情歡呼,在大雨中沐浴慶賀!
整個大宋朝北方的百姓都在歡呼……
有《菩薩戀》詞為證:
河東河北雷聲起,旱情酷熱甘霖洗。
喜雨滌辛酸,軍民街上歡。
府階人佇立,四姐長嘆息。
百姓苦難多,喃喃念佛陀。
這場雨一直下了兩天連夜,直至文瑞生日過后的第二天午時三刻才慢慢停下來。
河東、河北一帶的旱情終于得到了緩解。
大雨剛停,四姐給婆母和文瑞說明厲害,將一雙兒女托付給婆母,便灑淚返回了天宮。
她準備積極應對“懲罰”。
六月十三日四姐到瑤池看望了母后,又來到靈霄青云殿
父皇不在殿內,傳旨仙童又來取圣旨等物。四姐問他原因,他說是雨下錯了地方,要宣東海龍王敖廣上殿。
四姐無語,讓仙童將一應物件端去了。
她立即出殿去找母后。
四姐返回瑤池對她母后說道:“母后,出大事了。父皇快要急死了!”
“出了什么事?不要著急,慢慢給母后說來!”王母道。
四姐將龍王下錯雨的事說給母后聽,她勸母后立即上殿去救救東海龍王。她說道:“母后如果不救,東海龍王也一定要被砍頭了!”
“這敖廣也是的,怎能觸犯天條呢?不救他,他是罪有應得!”
王母道。
“母后,父皇當年斬了涇河老龍。今天,如果再斬了東海龍王,那四海水族豈不成群結隊殺上天宮來?母親,我想那敖廣也是出于好心,出于善意,不是成心和父皇作對?!彼慕愕?。
“何以見得?”王母問道。
四姐將她在青云殿看到的云圖告訴了母親。她說:“下界圣人云:民以食為天。五月是下界最最炎熱的時節(jié),又是莊稼生長的旺季,大宋國北方一月無雨,南方則硬生生下了一個月,這還讓不讓下界眾生活下去呢?何況大宋國河東、河北一帶眾生十分尊崇父皇和母后,到處建有玉皇廟和娘娘廟,二老享受人間香火多年,難道就愿意看著他們受災受餓而死嗎?母后說說,這敖廣違旨不是善意的嗎?再說,一半場雨的主,父皇身為三界主宰,難道就作不了嗎?”
王母不再言語,她看著四姐眼睛也有些濕潤了。
“母后——”四姐懇求道。
“走,起來,隨母后快去救人?!蓖跄傅馈?br/>
四姐聽了,心中大喜,急忙隨母后上靈霄寶殿去了。
這才是:伶俐乖巧女,殷切話如鐘;
母后知情理,靈霄救老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