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慎之的病，幾乎整個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都看過，誰都沒能拿個好法子。

    小廝以丞相府的名義去請時，太醫(yī)們無不是推脫，只有太醫(yī)院首秦淮沒辦法，接下這個爛攤子。

    秦淮行醫(yī)三十余年，五十來歲的年紀，步態(tài)穩(wěn)健，看這和三十幾歲的壯年男子差不多。

    離廂房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議論，秦淮有些狐疑，他知道張慎之的病情，整個盛都都沒郎中敢應(yīng)。

    何況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怎么回事？”秦淮走到門口，朝圍觀的眾人問。

    “秦大人?！?br/>
    眾人紛紛行禮后，有個小廝站出來，將事情的始末全部說了一遍。

    “胡鬧?！鼻鼗绰犕?，臉色陡變，道：“張公子的病情，怎么允許瞎折騰，何況對方還是個誰都不認識的小姑娘?！?br/>
    “萬一出事，你們誰擔得起責任？”

    “秦太醫(yī)?！毙P為難道：“張公子突發(fā)疾病，來勢洶洶，去益安館請的高郎中直接罷手，那小姑娘自告奮勇，沒別的法子啊！”

    “別說了。”秦淮冷著臉，道：“帶我進去看看。”

    屋內(nèi)，沈灼兮行針已經(jīng)結(jié)束，在屏風外盯著煮藥的罐子。

    張慎之的臉色從蒼白逐漸恢復些血色，人還沒清醒，周身都是臭臭的汗，丫鬟打了熱水來，在給他擦洗身子。

    門砰的一聲被小廝推開，秦淮疾步進門，沒看到屏風后的人，直奔榻前：“張公子如何？”

    “見過秦大人。”丫鬟趕緊拉過被子，給張慎之掩上，起身行禮，道：“公子病情穩(wěn)住，估計馬上就要醒了?！?br/>
    “不可能。”秦淮直接坐在榻前，拉出手把脈。

    脈象雖虛弱，好在有驚無險，人真的沒事了！

    他給張慎之看過好幾次脈，張慎之身體病病唧唧，從未大好過，動輒就是病重臥床半個月二十天的，全是因為內(nèi)腑有問題。

    要單一腑臟有問題，大可對癥下藥，穩(wěn)住病情。

    可他脾肺心脈盡損，一個有問題，連帶著其他也復發(fā)，才是關(guān)鍵所在，所以這么多年，找過的太醫(yī)和郎中數(shù)不勝數(shù)，沒一個人有辦法。

    他們太醫(yī)院還曾私下討論過張慎之的病情，都說以他身體情況，積年累月的病著，又無良藥，估計活不過二十三歲。

    今年他正是二十三，太醫(yī)院對他發(fā)病是能避則避，免得右相府嫡子損在自個兒手頭。

    確認張慎之是真的脫離危險，秦淮內(nèi)心驚嘆不已——那姑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醫(yī)術(shù)高超，并非胡鬧！

    他起身環(huán)顧周圍一圈，視線最后鎖定在屏風處：“不知高人貴姓，師從何人？”

    沈灼兮的藥也熬好了，她吩咐繪枝端上藥碗，自個兒則是用溫水化開剩下的半顆安宮牛黃丸，從屏風后出來。

    秦淮在看到沈灼兮的那一霎，只覺得她有些面熟，但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在哪兒見過。

    “太醫(yī)大人。”沈灼兮剛才聽到丫鬟的稱呼，猜到來人肯定是太醫(yī)院院首，道：“您客氣了，我姓沈，師傅不喜歡我說起他，故不能透露姓名。”

    很多有本事的郎中，的確有這個怪好，免得惹來麻煩。

    秦淮也沒追問她師傅，只道：“張公子病情險急，敢問，沈姑娘用的什么法子，能在短時間內(nèi)遏制住病情？”

    小廝去請他時，分明描述過張慎之的兇險程度，他一路小跑，快馬加鞭趕來的，生怕晚一步，人就沒了。

    沈灼兮把手中的藥水遞給繪枝，道：“張公子腑臟熱毒膿殤，引起高熱驚厥，首要之事是先降溫，安宮牛黃丸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做到。”

    “不過，以張公子的身體，受不住整顆安宮牛黃丸，只能先用半顆，配合行針，降溫的同時，將一部分熱毒逼退?！?br/>
    “嗯，是這個理兒?！鼻鼗袋c點頭，還是有些許意外：“行針需要對穴位的絕對把握，深一分淺一分都會影響全部?！?br/>
    “你小小年紀，竟然能做到如此，是在厲害。”

    “大人過獎?！鄙蜃瀑鈳屠L枝給張公子喂藥，邊道：“跟著師傅學過一陣，只是我身體不允許，很多沒記住，學藝不精。”

    秦淮沒有將她和太師府的那個傻女聯(lián)系在一起，皺眉道：“就算如此，張公子體內(nèi)的熱毒膿殤并非存在一日，早就侵蝕根本?！?br/>
    “光靠行針，怎么能壓制??？”

    “行針前先按摩，喚起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加速運行，再行針時能事半功倍?！鄙蜃瀑饽托慕忉尩溃骸皶簳r從鬼門關(guān)將人拉回來?！?br/>
    “人清醒后挪回府靜養(yǎng)，以藥浴，針灸的方式養(yǎng)身，不會有性命之虞?！?br/>
    秦淮恍然大悟，他們太醫(yī)院的人也想過這個法子，只是光靠施針太慢，時間久。

    行針又對醫(yī)術(shù)要求極高，不允許出任何差錯，故而無人敢冒險。

    他忍不住再次贊嘆道：“在你這個年紀，有這個醫(yī)術(shù)已屬不易，還有這份膽量，看來往后杏林中，又要出現(xiàn)一位高人了。”

    “大人高贊?！鄙蜃瀑饷嫔唬骸澳热粊砹?，后續(xù)的方子和醫(yī)治，就交給您吧。”

    秦淮剛要應(yīng)聲，視線床榻旁柜子上的繡花針吸引，腦中也有了些猜測：“你剛才，不會用這繡花針行針的吧！”

    沈灼兮還沒開口，張慎之的婢子就忍不住插嘴，言語間盡是崇拜：“正是，姑娘妙手，竟以繡花針代替銀針！”

    “奴婢見過不少郎中給公子醫(yī)治，還是頭一次見這種法子！”

    秦淮眼睛陡然睜大，難以置信之余，欽佩道：“有這本事的人，整個盛都乃至東陳國都不可能找到第二個，你的醫(yī)術(shù)甚至高于我！”

    “既然已經(jīng)接手，張公子的病就由你來繼續(xù)醫(yī)治，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鄙蜃瀑庠俣冉o張慎之把脈。

    秦淮頓了頓，道：“在你給張公子治病過程中，我能否旁觀？”

    “可以啊?！鄙蜃瀑庖豢诖饝?yīng)，道：“您是太醫(yī)院翹楚，若您能出手相助，醫(yī)治過程中也簡單很多?！?br/>
    “好，好！”秦淮連連應(yīng)聲，道：“沈姑娘，那就說好了，每日這個時辰，在右相府見?！?br/>
    他話音剛落，張慎之的婢子驚呼道：“哎呀，公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