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稍等，等我滅了你們姬姓聯(lián)軍，再坐下跟你好好聊聊！”

    短短一句話以后。

    趙寧便重新開始了指揮，完全把姬峒晾在了一邊。

    在進(jìn)入暝都之前，她每天都在跟趙暨乃至一眾名將進(jìn)行沙盤推演。

    幾乎推演過所有打法。

    攻城戰(zhàn)、守城戰(zhàn)以及巷戰(zhàn)，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安邑以及鎬京舊都的地圖，已經(jīng)牢牢地刻錄在了她的腦海中。

    甚至包括手底下的兵力，乃至每個將軍的帶兵風(fēng)格，他都一清二楚。

    只要通信保持通暢。

    無論安邑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她都能第一時間找出最優(yōu)解。

    看著她有條不紊，毫不拖泥帶水的風(fēng)格。

    姬峒不由露出欣賞的神情，目光之中甚至還帶著一絲艷羨。

    他剛才說的并沒有錯。

    圣人有約，不可以力壓人。

    對于這場戰(zhàn)役，他能做的已經(jīng)全部都做了。

    若他擅長軍事指揮，說不定還能以指揮官的身份，跟這“二圣”之一較量一下。

    但現(xiàn)在，靜心欣賞一下趙寧的指揮便可。

    這一看。

    便是一天。

    從破曉到日暮，趙寧除了啃了幾口干糧之外，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戰(zhàn)場指揮與思索上。

    她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以免有不必要的如廁。

    至于一旁的姬峒。

    她看都沒有看一眼。

    若他真是圣人，他便拿自己沒有辦法。

    若他不是圣人，曹公公便足以抵擋他一段時間，莫管自己的后手能不能敵得過姬峒，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總之，戰(zhàn)役為重。

    不過看姬峒一直都沒有什么動作，想來他并沒有說假話。

    巷戰(zhàn)太過殘酷。

    即便雙方平均修為有一段差距，也不可能形成碾壓的趨勢。

    想要看到結(jié)果，至少也得三天的時間。

    “呼……”

    晝夜交替之時，戰(zhàn)場短暫安靜了一會兒，七個時辰的高強(qiáng)度廝殺，一些修為偏低的人，體力想必已經(jīng)到了極限。

    短時間內(nèi)，雙方交戰(zhàn)的激烈程度基本不可能恢復(fù)白天的水平。

    而趙寧，也終于得以松了一口氣。

    灌了一口清茶。

    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腦袋。

    姬峒忍不住夸贊道：“世侄以一介女兒身，居然朝政兵法無一不精，實(shí)在讓我汗顏??！”

    “哦？”

    趙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若朝政兵法無一不精便是女兒身的話，王爺不妨也可以試一下，傳言丹青筆墨成軀，只要王爺心誠，以心頭血成就女兒身，也不無可能！”

    這姬峒，雖然看似屏蔽了其他人的感知。

    但誰知道他身上有沒有留聲靈螺之類的物件？

    她可不會掉以輕心，被尋到可趁之機(jī)。

    “呃……”

    姬峒臉色僵了一下，趙寧說話謹(jǐn)慎在他預(yù)料之中。

    只是沒想到她說話攻擊性居然這么強(qiáng)。

    他笑著擺了擺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世侄言語如刀劍，嬴無忌倒真是一個妙人。”

    趙寧語氣平淡：“王爺！勝負(fù)未定，你我言語再多，也終是閑話。若你無戰(zhàn)前之言，那便再等等，姬姓聯(lián)軍全滅，也用不了多長時間?！?br/>
    說罷。

    便直接站起了身。

    審視完剛剛出現(xiàn)但灰燼軍情，便飛快取出一張符紙，寫上軍令便直接燒走。

    “倒也配得上二圣之名！”

    姬峒并沒有因?yàn)樗牟痪炊鷼猓吹褂l(fā)欣賞她。

    年紀(jì)輕輕，便有如此大才在身。

    尋常時候，諸國君王培養(yǎng)太子，重點(diǎn)都會放在處理朝政上。

    軍事素養(yǎng)同樣要有。

    但只要有大局觀便可。

    至于臨陣指揮能力，實(shí)在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但凡事總有例外。

    楚國起源于蠻荒之地，靠著周天子封的子爵爵位愣是打下大片的疆土，困苦之局，歷代楚王都有御駕親征的經(jīng)歷。

    武靈王一心操辦軍國大事，以一國君主的身份，同樣在戰(zhàn)場上創(chuàng)下赫赫威名。

    離得近的還有嬴越，軍功卓著，力克戎狄炎三國，徹底打響了虎狼之國的名號。

    毫無意外。

    這都是野心極大的君主。

    趙暨如此培養(yǎng)趙寧，想必也有問鼎天下的野心。

    偏偏這趙寧，處理政務(wù)的能力也極其出色。

    也難怪被那個姓白的老道視作“二圣”之一。

    姬峒有些感慨。

    若自己年輕時候便有如此天資。

    想必早就能達(dá)成心中夙愿了吧？

    僅僅天資恐怕不夠。

    這背后付出的努力，也足夠讓很多人高山仰止。

    只可惜。

    這女娃子，終究還是太過自信。

    姬峒不認(rèn)為趙氏能贏。

    這次來的全是姬姓的精銳，整體實(shí)力要高出趙氏一截。

    優(yōu)秀的指揮官同樣不少。

    戰(zhàn)略與硬實(shí)力，永遠(yuǎn)大于戰(zhàn)術(shù)。

    從自己派來那位圖謀牧野碑的史官開始，趙氏就不可能贏了。

    但是……

    “嗯？”

    姬峒眉頭忍不住皺了皺。

    因?yàn)樗軓内w寧神情中只能看到殺伐之意，卻絲毫壓力都看不到。

    難道趙氏戰(zhàn)場上并沒有落于下風(fēng)？

    他頓時感覺到有些不妙，圣人境的神識迅速鋪將開來，僅僅一瞬間就覆蓋了整個安邑。

    看到的結(jié)果。

    卻讓他瞠目結(jié)舌。

    僅僅一天的時間。

    鮮血就撒遍了安邑的每一寸角落。

    趙氏精銳傷亡率已經(jīng)達(dá)到兩成，無論怎么看，一天犧牲兩萬精銳，都是極其慘烈的結(jié)果。

    但姬姓聯(lián)軍的傷亡卻更加恐怖。

    直接飆到了三成。

    三萬！

    為什么比趙氏的情況還要慘烈?

    這一天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僅憑趙氏的實(shí)力，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diǎn)？

    這個疑問剛生出來。

    接下來的場景就告訴他了答案。

    ……

    一處巷子。

    幾個姬姓傷兵正躲在角落里，他們已經(jīng)落單了，在外一眾趙氏精銳正在四處搜查補(bǔ)尾刀。

    姬姓傷兵大氣都不敢出，因?yàn)橐坏┍蛔プ。椭挥兴缆芬粭l。

    此等巷戰(zhàn)。

    對敵人寬容，就是對戰(zhàn)友殘忍。

    根本不存在半分留下小命成為戰(zhàn)俘的機(jī)會。

    很快，趙氏精銳就進(jìn)入了巷子。

    只是好像搜尋得很急，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放棄了這條巷子。

    姬姓傷兵也終于松了口氣，沒敢立刻行動，觀察了許久，才尋了一個搜巡的漏洞，一路逃出了包圍圈。

    終于。

    他們跟一小波姬姓隊伍匯合，只要把傷治好，明日巷戰(zhàn)便又是一條好漢。

    卻不曾想，才剛剛松了口氣，就有漫天箭雨覆蓋了過來。

    一輪箭雨，院中姬姓將士死傷四成。

    隨后一隊趙氏精銳闖入。

    姬姓將士，就在驚恐的情緒之中，被他們斬了個干干凈凈。

    “這……”

    姬峒恍然，這一幕恰好與趙寧符紙上書寫的軍令相符。

    此次姬姓聯(lián)軍的確都是精銳。

    雖然有人統(tǒng)一指揮，但畢竟不是統(tǒng)一訓(xùn)練出來的，執(zhí)行力比起趙氏的確要差上一截，尤其是碰到趙寧這種指揮官。

    當(dāng)然。

    最讓姬峒驚訝的，還是趙氏精銳的戰(zhàn)力。

    剛才交鋒結(jié)束得極快，的確有姬姓士氣低落的原因。

    但姬峒能看得出來，趙氏將士的平均實(shí)力，遠(yuǎn)比他想象中的要強(qiáng)。

    就好像。

    暝都沒有對他們產(chǎn)生任何影響一般。

    難怪姬姓聯(lián)軍會被趙氏壓制得這么死。

    可是他們怎么做到的！

    難道他們真的有十萬面琉璃鏡？

    等等！

    姬峒瞳孔一縮。

    之前的搶鏡大戰(zhàn)鬧了個沸沸揚(yáng)揚(yáng)。

    琉璃鏡自然是占了最大的風(fēng)頭，但在此之前，這世上從來沒有過琉璃鏡這種東西！

    之前沒有人在意琉璃鏡是從哪來的。

    但現(xiàn)在。

    姬峒卻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

    黎國！

    只能是黎國！

    可這種稀罕物件，他們是怎么搞來這么多的？

    “姬姓敗了！”

    雖然心中不愿，但他還是下了這個斷言。

    指揮本來就有差距，如果姬姓平均實(shí)力有想象中那么大，倒還有機(jī)會打一打，但預(yù)想中的優(yōu)勢已經(jīng)變成了劣勢，那便徹底不用打了。

    一天，雖未定勝負(fù)。

    但他清楚姬姓的底牌，基本沒有翻身的機(jī)會了。

    姬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趙寧，神情不再像那么輕松，不過依舊沒有動手的意思。

    果然！

    事情正如他預(yù)料的那樣。

    第一天，雙方戰(zhàn)損都無比慘烈，趙氏只是小占優(yōu)勢。

    但第二天，雙方的士氣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差距。

    第三天，姬姓士氣低迷，指揮官失去了聯(lián)軍的信任，本就落于下風(fēng)的執(zhí)行力徹底崩盤，姬姓聯(lián)軍瞬間化作一盤散沙，如叢林的野獸一般被圍獵堵殺。

    從這一天。

    戰(zhàn)役就徹底結(jié)束了。

    從慘無人道的巷戰(zhàn)，變成了誰不會躲貓貓誰就要死的恐怖游戲。

    這期間，姬姓做過唯一像樣的反擊，就是派出高手來刺殺趙寧，但都在曹公公手下無功而返，甚至干脆把尸體留在了這。

    第四天。

    趙氏改變了策略。

    從殺人，轉(zhuǎn)變成了誅心。

    只要能把魏韓兩家的將士綁出來，綁出來一個，就可以讓兩個人有活命的機(jī)會。

    一開始還有人猶豫。

    但從第一個韓家將士被綁出來之后，這個脆弱的聯(lián)軍就徹底崩潰了。因?yàn)橼w氏優(yōu)勢越來越大，繼續(xù)打下去只有可能是全軍覆沒的結(jié)局。

    接下來的三天。

    徹底陷入了背刺者的狂歡。

    魏韓兩家派來的精銳徹底無了，剩下其他各家約莫兩萬精銳成了戰(zhàn)俘，

    二十萬級別的巷戰(zhàn)。

    以趙氏傷亡四萬，姬姓聯(lián)盟傷亡八萬結(jié)束。

    安邑城中。

    一邊歡呼狼嚎。

    一邊如喪考妣。

    這結(jié)果讓姬姓所有人都難以接受。

    “呼！”

    趙寧終于長舒了一口氣，連續(xù)幾天的高強(qiáng)度指揮，她只覺得眼前發(fā)黑，隱隱有種精神崩潰的感覺。

    但好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

    隨著一陣陣騷亂。

    趙信帶著手下，壓著兩個俘虜走上了城樓。

    砰砰兩腳，踢在了兩人的腿彎上。

    兩人嘭得一聲跪在了趙寧的面前。

    趙信呲牙笑道：“殿下！魏家和韓家的頭子帶來了！”

    “韓猷？”

    “魏遜？”

    趙寧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意有所指道：“這可都是我們大黎的棟梁??！”

    說是棟梁。

    一點(diǎn)都沒有夸大。

    韓猷是韓赭的親弟弟。

    魏遜是魏桓的堂兄。

    都是兩家的嫡系，在朝堂上身居要職，乃是兩家當(dāng)之無愧的核心成員。

    也是！

    也難怪能被派來打這關(guān)鍵一仗。

    魏遜冷哼一聲：“既然已經(jīng)淪為殿下的階下囚，要?dú)⒁獎幘碗S便吧，大可不必說一些譏諷之言！”

    這些天。

    他過得極其煎熬。

    原本以為只用過來撿一座城。

    到后面變成了攻城，運(yùn)氣好一些，攻城變成了巷戰(zhàn)。

    想著慘勝就慘勝吧，只要能把城攻下來就好。

    結(jié)果誰曾想，這些趙氏精銳實(shí)力居然如此強(qiáng)悍。

    指揮權(quán)崩塌以后，又經(jīng)歷了好幾天的被抓就會死的大恐怖。

    緊接著就是被盟友出賣的崩潰結(jié)局。

    累了。

    毀滅吧！

    趙寧淡笑一聲：“你自然會死，不過殺你的人卻不是我?！?br/>
    魏遜瞳孔一縮，似乎想到了什么。

    趙寧拍了拍手：“來人！把人帶過來?！?br/>
    “是！”

    趙信的聲音響起，很快就又帶上來了一個年輕人，正是魏遜的兒子，魏達(dá)！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神色震驚，都沒想到對方還活著。

    眼神一觸即分，以免趙寧利用父子倆的身份做文章。

    可惜這個舉動是徒勞的。

    趙寧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一言不發(fā)的韓赭，隨手丟過去一柄匕首。

    “刺啦！”

    匕首割斷了綁縛在他身上的繩索，咣當(dāng)落在了地上。

    趙寧聲音平淡：“殺了魏遜，你們?nèi)丝梢曰顑蓚€。不殺魏遜，你們?nèi)齻€一塊死！”

    聽到這話，三個人齊齊抬起頭，驚駭?shù)乜粗w寧。

    真是好毒的心思！

    韓猷咬了咬牙，正準(zhǔn)備說什么。

    趙寧卻笑著打斷道：“我聽說因?yàn)轫n倦毀壞牧野碑并且成為劍靈之后，你大哥在家族中的地位受到了不小的影響，若我沒記錯的話，你應(yīng)該是家主之位的最佳候選吧？

    此次戰(zhàn)敗，乃姬姓之過，你仍有著成為韓王的可能。

    有趙氏配合，立功并不難?！?br/>
    韓猷低下頭，神情無比掙扎。

    良久。

    終于下定了決心，撿起匕首走向魏遜。

    趙寧補(bǔ)充道：“九十九刀，不要多，也不要少！”

    韓猷咬了咬牙，抬起了握匕首的右手。

    很快。

    城樓就響起了血箭飆飛的聲音。

    還有魏遜的悶哼，以及少年人的怒罵之聲。

    只不過全被隔音符收攏，沒有半分傳出城樓之外。

    一刻鐘后。

    魏遜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第九十九刀割斷了他的喉管，已經(jīng)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魏達(dá)，也已經(jīng)嚎到脫力，滿眼憤怒地瞪著韓猷。

    韓猷渾身浴血。

    明明是夏天，血卻冷卻得那么快，上一刻還是溫?zé)岬?，轉(zhuǎn)眼就變得寒氣刺骨。

    他感覺自己被人踹進(jìn)了冰窟窿里，在冰水中涮了涮又被拎了上來。

    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恐慌，朝趙寧跪伏而下：“殿下，不辱所托！”

    趙寧淡淡點(diǎn)頭，指著魏達(dá)，朝趙信說道：“帶走！尋一處地方關(guān)押，沒有命令誰都不準(zhǔn)接近！”

    “是！”

    目送趙信把人押走。

    趙寧才淡笑著看向韓猷：“愛卿快請起！愛卿乃朝堂肱骨，以后國內(nèi)安定，還要指望愛卿呢！”

    韓猷哆哆嗦嗦站起身，忍不住道：“殿下……”

    趙寧淡淡笑道：“放心！三家分黎的那一天，魏達(dá)必死！我不認(rèn)為一個秘密能威脅一國君王，只要三家分黎之前，愛卿能夠好好配合就行！”

    “是！”

    韓猷終于松了一口氣，沖趙寧行禮之后，便被人帶了下去。

    他不想損害韓家的利益。

    但一邊，是自己以身殉家，讓大哥坐上韓王之位。

    另一邊，自己保留活著成為韓王的希望。

    該選哪個。

    根本不需要猶豫！

    于是城樓之上，又只剩下了寥寥幾人。

    趙寧這才慢悠悠地沏了兩杯茶水，將其中一杯推到了姬峒面前。

    她淡笑一聲說道：“仗已經(jīng)打完，有話王爺可以說了！”

    直到現(xiàn)在，她都不愿意相信為我教的教主會是圣人。

    但事情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從頭到尾，韓猷和魏遜兩個兵人境強(qiáng)者，一點(diǎn)都沒有意識到姬峒的存在。

    而且姬峒也一直都沒有對自己出手的意思。

    除了“圣人”，好像還這沒有別的解釋了。

    姬峒不由微微一笑：“世侄手段當(dāng)真干脆利落，如此一來，三家分黎之前，韓家恐怕要被趙氏乖乖吸血了。”

    魏韓兩家，精銳加起來損了接近四萬。

    而且還要被暝都安邑輻射。

    不管是士氣還是大戰(zhàn)略都會處于下風(fēng)。

    韓家再出韓猷這么一個二百五，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會十分難過。

    他雖然目睹了事情的真相。

    對韓家的事務(wù)卻也不能插手太深。

    “只是勉強(qiáng)接住王爺?shù)恼惺?！?br/>
    趙寧抿了一口茶水：“王爺還是說說，這次找上門的目的是什么吧！”

    姬峒笑著擺了擺手：“也沒別的目的，只是想親眼看看二圣之一的落敗，只是現(xiàn)在說出來，有些顏面無光?！?br/>
    嘴上說著面上無光。

    臉上卻沒有一絲懊惱的神情。

    姬姓聯(lián)軍的落敗，好似只是讓他有些遺憾而已。

    趙寧淡笑道：“讓王爺失望了！”

    她自然不相信姬峒的這套說辭。

    神情淡定。

    但其實(shí)心中的戒備一直沒有放下。

    姬峒見她不接腔，便主動開口說道：“本王這次冒昧找上門，其實(shí)是想跟世侄探尋一下圣人之路?！?br/>
    “圣人之路？”

    趙寧有些好奇：“王爺已經(jīng)成就圣人之位，又何必跟我一個小輩探尋圣人之路？”

    姬峒搖了搖頭：“圣人之心易得，圣人之路難求，若任何一條圣人之路能走得通，這天下又為何還是一片亂世景象？”

    趙寧微忖。

    事實(shí)的確如此。

    百家爭國教已久，卻沒有一個爭成功的，就是因?yàn)槁愤€沒有走通。

    她看著姬峒：“那王爺是想聽我的圣人之路，還是推銷你自己的圣人之路？”

    “推銷？”

    姬峒感覺這個詞語有些譏諷之意，堂堂圣人，在她口中竟如同市井商販一般。

    可這兩個字用來形容今日之場景，又顯得無比傳神。

    他笑了笑：“成就圣人之位時，我等便已經(jīng)是心中大道的外化，又豈有易路而走的道理？”

    趙寧眉毛揚(yáng)了揚(yáng)：“既然是來推銷的，又何必等到姬姓戰(zhàn)敗之后才講？”

    姬峒欣然接受了這個詞匯：“因?yàn)楸就跸肟纯矗l才適合讓本王推銷！”

    “哦?”

    趙寧似笑非笑：“王爺是覺得姬姓不堪大用，所以我們黎國才有幸讓王爺推銷？”

    姬峒似乎聽不出她口中的嘲諷之意，點(diǎn)頭道：“的確如此！”

    趙寧若有所思：“那王爺不妨講一講，自己的圣人之道，究竟是什么！”

    姬峒淡笑道：“我的圣人之路，便是青衣的圣人之路，只是她心太亂手太軟，走不好這條路。而本王，便是這條路的最佳傳承者！”

    趙寧瞳孔一縮。

    沒想到姬峒居然這么瘋批。

    青衣的圣人之路。

    她大概聽嬴無忌說過，青衣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將輪回之術(shù)與墨者公會結(jié)合起來。

    以輪回神通，換取個人絕對的強(qiáng)權(quán)。

    再以強(qiáng)權(quán)，塑造無人敢觸犯的秩序。

    青衣是墨者公會的巨子。

    眼前的姬峒是為我教的教主。

    墨家與揚(yáng)朱學(xué)派理念是兩個極端，為我教更是極端中的極端，本應(yīng)該背道而馳的兩種思想，在當(dāng)日推演的結(jié)果中，卻表現(xiàn)得十分相近。

    青衣的路。

    姬峒未必走不通。

    這位并肩王，似乎并沒有隱藏自己為我教教主的身份。

    趙寧直接站起身：“那王爺還是請回吧，黎國已有自己的康莊大道，不貪戀王爺?shù)倪@座獨(dú)木橋！”

    “哦？”

    姬峒卻并沒有離開的意思：“世侄以為的康莊大道，就一定是康莊大道么？難道世侄以為，僅僅靠百姓富足，便能讓盛世綿延千年萬年么？

    錯了！

    夏商周每一任開國君主都這么想。

    但他們都不知道，人心中的欲念，才是整個世界禍亂的根源。

    只有束縛住每個人心中的欲念，這盛世才能萬年不朽。

    不論是墨家節(jié)用兼愛。

    抑或是楊朱輕物重己。

    人人皆成圣，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道！”

    他聲音很平靜。

    但眼神卻是說不出的狂熱。

    而這一番話，卻讓人感覺有些道理。

    人人皆成圣。

    不管是墨圣，還是為我教之圣。

    似乎都能達(dá)成盛世。

    趙寧笑道：“可是江山運(yùn)勢圖，不管是墨家還是為我教，推演出來的結(jié)果都是最差了。王爺說這番話，就像是戰(zhàn)場上的尸體在說他天下無敵一般！”

    姬峒搖頭：“非也！那等推演，手段凡俗。為我教伴生以魔種，人人皆可為我貴己！以青衣之輪回神通，再輔以雄主之政，此等盛世大有可為?！?br/>
    趙寧思忖片刻：“這么說，相較于姬姓聯(lián)盟，王爺認(rèn)為我才是雄主？”

    姬峒點(diǎn)頭：“是！”

    趙寧搖頭笑道：“但我不同意！”

    姬峒問道：“為何？”

    趙寧一點(diǎn)也不客氣：“無欲無求，無禮無義，非人哉！”

    姬峒有些慍怒：“無禮無義？是周王室的禮，還是酸臭腐儒的義？”

    趙寧笑著搖了搖頭：“子曰：倉廩實(shí)而知禮節(jié)，衣食足而知榮辱。黎國所求，乃是天下興盛，百姓豐衣足食之禮義榮辱。

    王爺?shù)氖ト酥?，看似光鮮亮麗。

    其實(shí)并非消解欲念，而是壓抑積攢欲念。

    魔種可為我貴己，卻何來輕物？

    圣人之路，一人便已難走，更何況天下之人？

    所謂人人成圣，不過就是人人成豬狗。

    食不果腹。

    衣不蔽體。

    還要對自己有圣人的標(biāo)準(zhǔn)。

    這是盛世，還是火獄？

    王爺?shù)氖ト酥?，不過是微末小道爾，自己留著走便是！”

    姬峒眼神已經(jīng)沉了下來：“且不論小道大道，世侄以為黎國之路就抵得過人心私欲么？堯舜禹湯，何人不是明主，終歸不還是塵歸塵土歸土？

    夏商之寂，大周之亂。

    你黎國便能免俗么？”

    趙寧笑道：“子曰：欲乃生靈之心，惡以律法束，善以衣食足，不勞煩王爺費(fèi)心！”

    姬峒有些煩躁：“之前的話，乃是管子所云！這番話，又是那個子說的？”

    趙寧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嬴子！”

    姬峒：“……”

    他站起身，面色木然：“既然世侄與我道不同，那便無需多言，大爭之世見真章吧！”

    趙寧知道他又要回去跟姬姓聯(lián)盟這個次選合作了，不由笑道：“黎國會一直贏下去，就如同今日一般！”

    經(jīng)過這一戰(zhàn)，她徹底明白了。

    所謂的大勢，就是生產(chǎn)力。

    這次勝利，的確有自己指揮的功勞。

    但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

    那十萬面玻璃鏡，才是真正擊碎整個姬姓聯(lián)軍的東西。

    沒有它們。

    趙氏絕對不可能這么順利。

    包括陰山要塞那邊也是如此。

    見姬峒要走。

    趙寧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對了王爺！方才你說，青衣之輪回神通，再輔以雄主之政。青衣的神通……”

    姬峒回答得很坦然：“我還沒學(xué)會！”

    趙寧：“……”

    純白嫖啊！

    幸虧沒答應(yīng)他。

    姬峒卻話鋒一轉(zhuǎn)：“但我的人，會把這項神通從嬴無忌身上拿下來。”

    “什么！”

    趙寧神色頓時劇變，當(dāng)即拍案而起：“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姬峒淡淡一笑：“圣人從不以力壓人，本王對嬴無忌從未有過殺心，但我門下教眾就未必了！世侄若是心急，不妨去為他收尸，順便尋找一下圣人之心。但能不能找到，就看世侄的本事了！”

    說罷。

    放下一枚玉佩。

    便飄然離去。

    趙寧怒極，本身就疲憊至極，忽然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無比。

    她僅僅攥著玉佩，強(qiáng)撐起身體：“曹公公，隨我尋找駙馬！”

    曹公公擔(dān)憂道：“殿下不可！您的身體已經(jīng)扛不住了啊！”

    六天六夜，全程高強(qiáng)度指揮。

    而且還要戒備著姬峒。

    心力交瘁不說，還因?yàn)榧被鸸バ膫伺K腑。

    按姬峒的話，嬴無忌本身就在龍?zhí)痘⒀ā?br/>
    現(xiàn)在去龍?zhí)痘⒀J，那不是送死么？

    趙寧厲聲道：“我說的話，你聽不到……”

    她只覺后頸受到了重?fù)簟?br/>
    緊接著眼前一黑，就直接暈了過去。

    曹公公收起手刀，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趙寧手中拿走玉佩。

    隨后喚來了趙信：“你護(hù)送殿下回去，咱家去尋駙馬爺！”

    ……

    暝都盡頭。

    “你認(rèn)識我？你是何人？”

    嬴十三的話太過無情。

    導(dǎo)致狐妖當(dāng)場就炸毛了。

    胡糊糊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狐尾的毛根根炸起，轉(zhuǎn)眼之間一條尾巴就化作了六條，雪白的毛發(fā)化作化骨綿針，鋪天蓋地向嬴十三襲去，幾乎在綿針射去的同一時間，她也抽出了一柄短刃沖了過去。

    “嚯！”

    嬴無忌驚了：“六倍的快樂！”

    僅僅一瞬間，胡糊糊便跟嬴十三拼殺在一起。

    只是千萬根化骨綿針根本突破不了嬴十三的護(hù)體罡氣。

    任她的匕首再過刁鉆，再接近嬴十三肉身的時候，都會被輕易擋下。

    嬴十三沉聲道：“你這樣打不過我的！”

    胡糊糊恨聲道：“說那么多做什么，領(lǐng)死就行！”

    “哦……”

    嬴十三搖了搖頭，一劍不落地把她的攻勢全都擋了下來。

    從頭到尾神色都無比淡定，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胡糊糊，語氣嚴(yán)肅地告誡道：“這種炸毛的法術(shù)少用！”

    胡糊糊連續(xù)數(shù)次進(jìn)攻沒有建功，不由氣急：“你讓我不用我就不用，憑什么？”

    嬴十三認(rèn)真道：“尾巴容易禿，不好看！”

    胡糊糊：“？？？”

    嬴無忌：“……”

    若不是去過使館地下的密室，他甚至?xí)X得十三爺呆了十幾年的地方是會所。

    這種虎狼之詞張口就來?。?br/>
    一旁的樹精微微皺眉：“胡糊糊，收手吧！我們這次的目標(biāo)是嬴無忌！”

    胡糊糊怒道：“少管我！金錦荊，一個胎蛻境的人族娃娃你要是都解決不了的話，就自己掘根謝罪吧！”

    金錦荊：“……”

    她面無表情地看向嬴無忌。

    腦袋一歪。

    霎時間，無數(shù)藤蔓憑空從地上冒出，牢牢鎖向嬴無忌。

    好在嬴無忌早有準(zhǔn)備，當(dāng)即腳踩七星逃脫了藤蔓的圍捕，甚至還有余力把陷入精神內(nèi)耗的羋星璃一起擄走。

    然而金錦荊更狠，幾乎在他逃走的一瞬間，整片空間的地面上都冒出了藤蔓。

    “臥槽！”

    嬴無忌心頭一驚，沒想到這個婕拉居然這么狠。

    不過這藤蔓雖多，但似乎受到了很強(qiáng)的壓制，離金錦荊近的還好說，稍遠(yuǎn)一些藤蔓就會變得纖細(xì)無比，看起來費(fèi)拉不堪。

    手持含光劍。

    一劍一根！

    金錦荊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本體身法又不及七星步，沉思片刻，便揮手灑下了一把種子。

    藤蔓生長之地，種子飛快膨大，最終隨著“嘭”的一聲輕響，紛紛化作一個個一尺多高的小矮子，張牙舞爪地朝嬴無忌攻來。

    “哈？蔬菜人？”

    嬴無忌嘴角抽了抽，看這些小矮子迅捷的步伐和癲狂的眼神，他就知道這些東西不好對付。

    隨手一撒，無數(shù)黃豆便朝地面散落，化作一個個壯漢，跟小矮子們廝打在一起。

    自從覺醒天人族血脈，并且與顓頊帝軀疊加之后，他的精氣神便恢弘了數(shù)倍，有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感覺。

    撒豆成兵無論是質(zhì)量還是數(shù)量，都上了一個檔次。

    單兵能力已經(jīng)不遜于南宮陵施法造出來的黃豆兵，每個黃豆戰(zhàn)士都大概相當(dāng)于三品靈胎。

    數(shù)量上限只有五十，但個個復(fù)刻了嬴無忌的戰(zhàn)斗意識，劍法耍得賊溜，還會施展法術(shù)，個體戰(zhàn)力強(qiáng)到批爆。

    小矮子雖強(qiáng)，但智力屬實(shí)低下，不一會兒就被黃豆戰(zhàn)士抓住吃干抹凈了。

    金錦荊也沒想到會是這般結(jié)果，一個胎蛻境的人族小子，憑什么能夠這么強(qiáng)？

    她靈智愚鈍。

    但本能告訴她嬴無忌很危險。

    下意識就退后了一步，戒備地看著他，手中也多出了一把種子，約莫有上千枚。

    嬴無忌也被這陣仗嚇住了，提著含光劍，也不敢輕易攻過去。

    場面就這么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而另一頭。

    胡糊糊的攻勢一點(diǎn)都沒有減弱，身法靈動匕首連刺，每一次都是奔著殺人去的。

    但卻擊擊落空。

    嬴十三雖然一直處于守勢，但卻如同閑庭散步一般。

    有空了還皺著眉訓(xùn)斥：“讓你不要用綿針，禿了吧？”

    胡糊糊：“？？？”

    嬴十三被打得有些煩躁，一記重劍就把胡糊糊震出去了老遠(yuǎn)，盯著她不悅道：“你跟翠花什么關(guān)系？”

    嬴無忌：“……”

    十三奶這名字。

    好像有些過于接地氣！

    這一人一狐的仇怨，果然跟十三爺那段塵封的往日情有關(guān)系。

    還以為是始亂終棄的戲碼呢。

    失望。

    胡糊糊怒極：“你這殺胚居然還記得我姐？也難怪，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肯定一輩子都噩夢纏身吧？就為了你們那勞什子顓頊印，你就要手刃自己的妻子？”

    嬴十三眉頭緊鎖：“顓頊印涉及人族之基，即便是我的妻子，也絕對不能染指！何況，殺她并非我的本意！”

    胡糊糊都要?dú)庑α耍骸安皇悄愕谋疽?？難道是有人把刀子遞給你，逼你殺的么？”

    嬴十三直言不諱：“是！”

    胡糊糊譏笑道：“哦？是誰，能有這么大的本事？”

    嬴十三：“你姐！”

    胡糊糊：“？？？”

    兩人又激烈地爭吵了幾句。

    準(zhǔn)確說是胡糊糊激烈的罵人。

    而嬴十三卻淡定到幾乎冷漠。

    從兩人的只言片語中。

    嬴無忌似乎也摸清了故事的脈絡(luò)。

    十三奶是個狐妖，為了顓頊印而來，卻意外跟十三爺墜入愛河，消極怠工了好一段時間。

    最終族內(nèi)給了壓力，才不得不動身前往楚國顓頊印，本想把嬴十三支開不連累他，但雙方感情正火熱，就在動手的那一晚，十三爺剛好找上她，以為她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甚至還不顧反對硬搭了把手。

    結(jié)果不曾想，守護(hù)顓頊印的陣法無比敏銳，直接就暴露了兩個人的行蹤。

    眨眼之間，天羅地網(wǎng)已至。

    十三奶自覺必死，只好向愛人坦白一切，還逼嬴十三殺了她。

    嬴十三百般掙扎，雖然青衣能讓人立刻復(fù)活，但那時嬴十三跟她已經(jīng)近十年沒見了。

    但若不殺十三奶，兩個人都得殞命。

    所以他最后還是下手了。

    頂了一個協(xié)助之功。

    外加有乾國宗室斡旋，才把這件事情壓下去。

    但嬴十三找到青衣的時候，只看到了衣冠冢。

    然后。

    就孤獨(dú)生活到了現(xiàn)在。

    聽到這番話語。

    胡糊糊氣得呼吸都不暢了：“你放屁你放屁你放屁！天人族高手云集的時候，你們尚且沒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通，你說有人能夠復(fù)活我姐，我怎么那么不信啊？

    那個青衣能隨便復(fù)活別人，為什么她自己死了呢？

    你編了一個不存在的死人，當(dāng)然隨你怎么撒謊了！”

    嬴十三眉頭緊鎖：“你對翠花的事情這么了解，應(yīng)當(dāng)就是她在狐族的策應(yīng)人，與她綁定了靈犀通感之術(shù)。若是這樣，你應(yīng)該還記得，我曾許諾翠花要與她廝守千萬年，你真當(dāng)這句話是空穴來風(fēng)？”

    胡糊糊恨恨道：“鬼知道你說了多少騙人的話？總之，我沒看到我姐活過來，那一切便都是假的！”

    嬴十三也被整得有些煩躁：“你都打不過我，我有何向你扯謊的必要？”

    然而就在這時。

    這方小世界忽然劇烈震動了起來。

    眾人頓時臉色大變，似乎感覺到了發(fā)自靈魂的震動。

    天空傳來隆隆巨響。

    那漫天復(fù)雜的紋路飛快凝結(jié)，形成了一道道光影。

    “暝都盡頭終于正式出現(xiàn)了！”

    嬴無忌不知該悲還是該喜，暝都盡頭出現(xiàn)之際，所有規(guī)則都具象化，是最容易參悟的時候。

    那一道道光影，應(yīng)當(dāng)就是規(guī)則的產(chǎn)物。

    不管能夠接近哪一道，都是前所未有的頓悟之機(jī)。

    其中有一道血色光影，就連接在自己身體上，想必就是被斬斷的血脈規(guī)則。

    可偏偏。

    現(xiàn)在局勢不太妙。

    而且……

    暝都對心志的影響又變大了幾分，嬴無忌只覺得腦海中紛雜的念頭憑空多了幾倍，幾乎已經(jīng)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甚至隱隱約約間，他看到很多人腦袋上都似乎冒出了一道黑影。

    黑影的形狀與本體的形狀一模一樣，卻似乎蘊(yùn)含著致命的吸引力。

    壞了！

    嬴無忌只覺得有一個什么樣的東西從自己腦殼里鉆出來了。

    一時間，有種大腦缺失的快感。

    那東西鉆出來以后，便凝聚出了一個跟他形象一模一樣的虛影。

    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這個虛影就是自己各種欲望的集合體。

    或者說是……本我！

    還是說，這是暝都自有規(guī)則具象出來的本我？

    本我緩緩開口：“聊一……”

    “我去你娘的！”

    嬴無忌根本不跟他廢話，強(qiáng)行撇下所有欲念，提劍便砍。

    本我面色大變，飛快向后閃去，戒備地望著嬴無忌手中的含光劍，似乎對這柄劍和里面的劍靈十分忌憚。

    “呸！”

    嬴無忌啐了一口，果然是特娘規(guī)則的化身。

    只可惜。

    烏雞哥的劍，專斬規(guī)則。

    本我規(guī)則面色有些難看，沉聲道：“我們談一談吧！”

    嬴無忌面色冷峻：“有談的必要么？你想控制我，需要時間，我要?dú)⒘四?，同樣需要時間，比一下誰的時間更短就行！要么，我成為你的奴仆，要么你被我肢解領(lǐng)悟。”

    本我規(guī)則笑了笑：“我不否認(rèn)你有肢解我的能力，但想要領(lǐng)悟，卻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做到的。不瞞你說，現(xiàn)在有兩批人正在接近，最近的那一波，不足兩個時辰就能抵達(dá)?！?br/>
    他大手一揮。

    嬴無忌面前便出現(xiàn)了兩道光影。

    兩撥人。

    其中一波十幾個，有沒有悟神境不知道，但每一個氣息都是兵人境級別的波動。

    一群兵人境的強(qiáng)者，還抬著一個轎子。

    轎子上面，坐著一個滿臉戾氣的侏儒。

    這批人，嬴無忌不認(rèn)識。

    但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究竟哪點(diǎn)熟悉，又有些說不清。

    直到他看到這些人脖頸上的印記。

    印記！

    紅塵皆我？

    那個侏儒是紅塵？

    霧草。

    大仇人??！

    另一波就更恐怖了，接近二十個兵人境的強(qiáng)者，帶頭的那一個神情木然，儼然一張司馬臉。

    丹青？

    全都是大仇人？

    嬴無忌冷笑一聲：“以我們現(xiàn)在這些人，單獨(dú)對付其中一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礃幼铀麄儜?yīng)該沒辦法同時到，用這個威脅我未免太草率了些?！?br/>
    本我規(guī)則笑了笑：“第一，那兩個大妖跟你是敵對關(guān)系。第二，就算你能說服她們，后來者是為我教的人，本身就受本我支配，這里的規(guī)則對他們造不成任何影響，憑你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如何才能跟他們斗？”

    嬴無忌轉(zhuǎn)過頭。

    十三爺，羋星璃還有胡糊糊都正在盤腿打坐，都已經(jīng)陷入了劇烈的內(nèi)心掙扎。

    唯二不受影響的，就是金錦荊和含光劍里的倦子哥。

    自己有利刃在手，為本我規(guī)則所忌憚，所以影響暫且沒有那么大。

    可這些人，戰(zhàn)力儼然是削弱了一半還多。

    本我規(guī)則忍不住笑道：“談個生意吧！”

    嬴無忌手握利刃，眼神肅然：“你說！”

    本我規(guī)則指著天空一道道光束：“我想邀你做暝都之主！”

    嬴無忌嗤笑一聲：“就跟第一人為我教教主那樣，做你的傀儡？”

    “你居然還認(rèn)識我的老仆人？”

    本我規(guī)則有些詫異，旋即笑著搖了搖頭：“他只是暝都的奴隸罷了，我授予他權(quán)柄，他代我行事發(fā)展信徒，哪配稱得上暝都之主？你不一樣，你能斬斷暝都所有規(guī)則，系于你一人之身，如此你不是暝都之主誰是暝都之主？”

    嬴無忌冷笑一聲：“既然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一樣可以成為暝都之主，為什么還要跟你談生意？”

    “不不不！”

    本我規(guī)則笑著搖頭：“這世上，不可能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世界。暝都如果只是你們那方世界的復(fù)刻，遲早頂不住那方世界的傾軋，最多短暫存續(xù)百年，就會消失無形。

    我！

    才是暝都延續(xù)數(shù)千年的根本。

    你斬斷所有規(guī)則系于你身，便會將暝都內(nèi)化于你身。

    從此暝都便是你，你就是暝都。

    而你的魂魄，就會徹底跟我融合。

    準(zhǔn)確說，不是跟我融合。

    而是只要你選擇我，我就會以規(guī)則之軀，歸化于你的本我，相當(dāng)于你把我完全吸收。”

    嬴無忌嗤笑：“但我徹底為本我所驅(qū)使，跟為我教那些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自然有區(qū)別！”

    本我規(guī)則聲音充滿著蠱惑：“你擁有全部的暝都，任何規(guī)則下的人都會對你頂禮膜拜。若你成為你那方世界國教之圣人，便能把所有人都發(fā)展為你的信徒。”

    嬴無忌撇了撇嘴：“不感興趣，還有另外的選擇么？”

    本我規(guī)則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如果有幸頂?shù)米槲医瘫姷膲毫?，將我殺了拆解領(lǐng)悟，說不定能尋到克制我的方法。但暝都也會從此崩毀，你們費(fèi)盡心思奪得的安邑也會在五年之內(nèi)徹底失去價值。

    當(dāng)然！

    這都是后話。

    因?yàn)槲也恍拍隳軘车眠^那么多的后來者?！?br/>
    嬴無忌：“……”

    嘖！

    有些難辦。

    本我規(guī)則的聲音愈發(fā)激動：“嬴無忌！這是兩相成全的好事！你成為我，便能掌控一方世界，掌握滔天的權(quán)柄。我融于你，便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往大世界，以你我之圣道成全盛世之治。”

    盛世之治？

    是那種外部都不用力，就會內(nèi)部土崩瓦解的盛世么？

    嬴無忌可以確定。

    這個本我規(guī)則，很了解為我教內(nèi)部的事情，并且對暝都的所有變故都了如指掌。

    但它自己很弱，并且被自己克制。

    不然也不會如此卑微求和。

    融合自然是不愿的。

    但他看了看眼前光影中的景象。

    神色愈發(fā)凝重。

    如果不同意，紅塵與丹青怎么解決？

    這么大的陣仗，哪怕是十三爺全盛時期，也都只有跑的份。

    勝算太小了。

    至少嬴無忌暫時想不到哪怕有絲毫取勝希望的方法。

    眼前的東西。

    雖然不像啥好人。

    但他能感受到，這純純的規(guī)則本身。

    只不過是通過自己的思想，擬出來了一個人格罷了。

    若是將他吸收。

    自己只是將本我放大，算不上跟它融合。

    僅僅這點(diǎn)代價。

    就能換取整個暝都的掌控權(quán)！

    實(shí)在很難不讓人心動。

    本我規(guī)則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考慮一下吧！”

    “我自己！”

    ~~~

    道個歉吧，最近身體和精神狀態(tài)實(shí)在拉胯。

    推薦站短遲遲不來，所以一直沒有加更。

    但不能言而無信。

    20號之前要是還沒來的話，就20號加更。

    最近囤囤稿。

    三月初來一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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