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有腳步聲響起，不一會兒又折返過來，推開了這間臥室的門，三個人一瞬間有種面面相覷的尷尬感。
進來的人是顧廷羽。身上還帶著一身的寒氣，提著一個行李箱，滿面風塵的樣子，顯然是剛下飛機。
顧廷羽見到這兩人首先一愣，開口道：“父親？”
顧征皺了皺眉，語氣倒還好：“怎么突然回國了也不說一聲?！?br/>
顧廷羽仿佛對著這個父親很拘束似的，低聲回答道：“提前修完課程就回來了，沒想著您在這兒，想先在d市呆幾天再回家?！?br/>
他說的“回家”指的是回顧家在a市的大宅，現(xiàn)在三人呆著的這間公寓顯然只是d市的一處普通住宅，平常并不住人。
顧征大約知道他的心思，沒多問什么，只是吩咐：“坐這么久飛機，早點休息吧，過幾天跟我一起回家?！?br/>
顧廷羽只是點頭說好，并不敢多置喙什么，只是關(guān)門退了下去，影影綽綽地看到床上倚著一個年輕女人，燈光有些暗，但顧廷羽顯然視力極好，只是看到這女人頭發(fā)亂蓬蓬的，臉色也有些發(fā)白，眼皮低垂著沒看他，鼻梁周圍還有幾顆雀斑。
他不敢揣測顧征身邊這年輕女人的身份，但是不用揣測也知道——他只是有些疑惑顧征怎么看上了這么一號人物。
無論怎么算都稱不上好看吧。
紀凝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該是個什么表情，或許應該比較尷尬？但確實又沒什么好尷尬的，她現(xiàn)在又真的“不認識”顧廷羽。而顧征似乎也絲毫沒有想介紹顧廷羽身份的意思，她也只能低著頭不說話，安靜得像一只鵪鶉。
門關(guān)上后顧征轉(zhuǎn)頭問她：“對了，你剛剛想說什么？”
紀凝搖了搖頭，依然沒抬頭，只是低聲回答：“我忘了我剛剛想說什么了?！?br/>
顧征知道她這是不想說了，也沒繼續(xù)追問下去，只是接過她手上的水杯，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床頭有電話。嗯？”
紀凝縮回被窩里，乖乖地點點頭，說：“謝謝顧叔叔……晚安?！?br/>
“晚安?！?br/>
顧征伸手把紀凝床頭的臺燈關(guān)上，起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沒叮囑吃藥，便轉(zhuǎn)身走回去，這時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黑暗里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只能看到紀凝裹著被子，被子微微隆起并在不斷扭動成一個詭異的姿態(tài)。
顧征：“……你在干什么？”
“??？”紀凝聽到他驟然開口忽然驚醒，從被窩里伸出一個腦袋，頭發(fā)亂得猶如雞窩，她很不好意思地承認，“在脫衣服……我以為你出去了?！?br/>
顧征：“……”
“哦，沒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明天你起來的時候可能家里沒人，記得吃藥，燒已經(jīng)退了，明天應該就好了?！?br/>
紀凝點點頭，雖然現(xiàn)在蓬頭垢面但唯獨一雙眼睛還是挺亮的，還帶著笑意，顧征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想象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的。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回到床頭，在黑暗里一片寂靜，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紀凝抬頭，也沒說話，顧征就這么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紀凝也同樣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明明只是過了幾秒鐘，卻仿佛有千萬年的時光橫亙在二人中央，誰都沒有先開口。
顧征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紀凝立刻睜大了眼睛，卻沒有做出抗拒或者反抗的動作，下一秒顧征已經(jīng)伸出手臂圈住了她，因為半坐起來的緣故，紀凝光裸的肩膀暴露在空氣中，顧征騰出一只手拉過被子裹住了她，但那個吻卻并未因此而停止，紀凝逐漸反應過來，往后縮了縮，結(jié)果后腦勺直接撞在了床頭的靠板上，震得整個靠板都晃了一晃。
顧征眼里的笑意越發(fā)濃厚，伸出右手托住她的后腦，繼續(xù)加深了這個吻，紀凝被吻得恍恍惚惚的，情不自禁伸手抓住了他襯衣的袖口，那姿態(tài)簡直像是在向他懷里靠去似的——這不是個非常激烈的吻，但卻極為悠長，像此刻窗外綿綿的小雪簌簌地下著，空氣里涌動的是非常熟悉的古龍水的味道和一點極為幽微的……茶香。
紀凝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征才松開她，屋內(nèi)仍然是黑暗的，她看不清顧征，只能在心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道今晚喝醉的是她還是顧征。
紀凝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搭在顧征的胳膊上，頓時大窘，像是忽然明白了過來似的下意識地要逃離，顧征卻及時捉住了她的手，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指，然后仔細收攏在手里。紀凝的心立刻騰騰地飛速跳了起來，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現(xiàn)在自己的臉應該是紅成了什么模樣，剛剛曖昧而溫情的氣氛似乎此刻全化成了尷尬，明明沒有人逼迫她開口說些什么，她卻忽然情不自禁地忽然開口冒出一句爛話：“我……我還沒刷牙呢?！?br/>
顧征：“……”
“沒事兒我不嫌棄你?！鳖櫿魃焓置嗣念^，“你就想說這個嗎？”
“哦，”紀凝像只鴕鳥似的把頭埋在了被子里，“我有點冷?！?br/>
“你剛剛凍著了，我給你把被子掖好就好了。”
“我還有點餓……晚上沒吃什么。我想吃方便面……”
顧征咳嗽了一聲：“方便面不好，以后少吃點兒，你還是演員呢?！?br/>
紀凝伸出頭來反駁：“你還抽煙呢?！?br/>
“那我以后不抽了，行不行？”
“嗯，”紀凝點點頭，“那我也不餓了?！?br/>
“我一會兒給你煮兩個荷包蛋。”
“要溏心的，放點糖?！奔o凝連忙叮囑。
“你不是說你不餓嗎？”
紀凝小聲反駁：“是你說要給我做的，我還懷疑你會不會呢?！?br/>
顧征這次沒接她的話，反而又低頭吻了她一下，紀凝瞪著他：“你親我干什么？”
“你剛剛怎么不問？”
“我那是……沒反應過來。你這是趁人之危，我生病了?！毕肓讼胗盅a上一句，“小心傳染給你?！?br/>
顧征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她：“發(fā)燒不傳染?！?br/>
紀凝酸溜溜地說：“你很熟練嘛?！?br/>
“你也挺熟練啊?！?br/>
“我才沒有！”紀凝立刻坐了起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老司機，我還小呢！”
“什么叫老司機？”顧征問她。
這回輪到紀凝語塞了：“反正就是……就是很熟練的意思啦，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傻，你又不是不知道?！?br/>
“剛剛脾氣不還挺好的，怎么現(xiàn)在忽然脾氣這么大了?！鳖櫿鲙еσ獍矒崴苫厝ィ袄溥€坐起來?！?br/>
“哦。”紀凝于是又乖乖躺回去，但還是忍不住分辯，“我才二十呢?！?br/>
“嗯？不是十九嗎？”
“虛歲，我虛歲二十了?！?br/>
顧征想了想：“那得周歲二十才夠法定結(jié)婚年齡啊?！?br/>
紀凝嘆了口氣：“是啊……嗯？不對，誰要結(jié)婚了！”
顧征沒答話，紀凝想了想，在她并不十分機靈的大腦里盤算了一番，于是又喜滋滋地探出頭來，在被子下邊輕輕踹了顧征一腳：“你是不是挺喜歡我的？”
顧征沒出聲，但紀凝在黑暗中看到他點了點頭，于是清了清嗓子，扭扭捏捏地說：“那，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顧叔叔?！?br/>
顧征：“……”
紀凝又說：“我就知道你把我?guī)Щ丶矣袌D謀不軌的嫌疑?！?br/>
顧征伸手把她整個人用被子包裹起來，包成一個粽子模樣，坐在床邊把粽子抱在懷里，說：“我發(fā)誓我一開始絕對沒有圖謀不軌的意思，就是剛剛臨時起意，真的?！?br/>
“哦……”
“你是不是還有點失望？”
“沒有！”紀凝義正言辭地否認了，“我可是個好人?！?br/>
“好好好，”顧征的聲音里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我知道你好，好凝凝?！?br/>
紀凝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其實你也挺好的，我本來有點怕你，但是慢慢的就不怕了，覺得很親切?！?br/>
“嗯?！鳖櫿鲗λc點頭，“你不用怕我，我其實也是個好人?！彼f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自己都難以想象的輕快，他低頭在紀凝的鼻梁上吻了一下，“傻姑娘?！?br/>
現(xiàn)在攤開了說之后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輕松，紀凝望著顧征英挺的側(cè)臉，簡直忍不住要笑出來：“哎，荷包蛋呢。”
顧征把紀凝放回去：“那我現(xiàn)在去?！?br/>
紀凝起身披衣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還怕你不會呢，你晚上吃飯了嗎？”
顧征搖了搖頭：“沒，本來想帶你出來吃飯的，結(jié)果看到你們在鬧就直接走了?！?br/>
紀凝有點愧疚：“我們鬧著玩兒的。我陪你一起去做荷包蛋吧?！?br/>
顧征擰開了床頭燈，這一刻他們終于在光明中見到了彼此，紀凝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現(xiàn)在的蓬頭垢面不好看，忽然遮住了頭：“我現(xiàn)在丑死了，別看我。”
“不丑，親都親過了還嫌什么丑?！?br/>
紀凝看著顧征很滿意，心想著畢竟老夫老妻了，要是顧征早這么好她上輩子也早就喜歡顧征了，顧征轉(zhuǎn)頭看紀凝也很滿意，心想著要是早知道可以親早就抱住親一口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