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后天是周末,晚上也沒有活動需要出席,所以下了班,陳明遠和范姜把寧立忠送回迎賓閣后,就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
迎賓閣是省委辦公廳的機構,隸屬于接待處,毗鄰西湖楊公堤,后門和省委大院相通,平日里,寧立忠都喜歡早起去西湖邊跑上一圈、打打太極,然后回去洗澡換身衣服,吃完早飯就開始工作。
“對了,明遠,你還住在接待處吧?”
后座上,寧立忠狀若無意地問了句。
陳明遠點點頭,道:“不過新房子已經(jīng)找好了,前些日子在裝修,我打算這周末搬過去?!?br/>
經(jīng)汪磊的提醒后,他就打算在外頭另找居所了,尹夏源一家得知情況后,很是上心,全家出動幫忙目色屋子,最后還是搞建筑生意的大邱消息靈通,推薦了幾處不錯的房源,從中篩選了下,陳明遠選擇了距離迎賓閣不遠處的一間公寓,可以方便日常面見寧立忠。
從范姜那得知,寧立忠來到東江省后,夫人仍然留在燕京,迥然一身,這時候,陳明遠和范姜的作用就尤為重要了,至少他倆是寧立忠眼前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寧立忠促狹地笑道:“還好你生在一個富貴之家,倒是不用擔心你以權謀私利了?!?br/>
雖然時下錢塘的房價還沒后世那么的高不可攀,但以公務員的那點薪資和福利,短時間內(nèi)根本買不起西湖周圍的房產(chǎn),可對于財大氣粗的陳大公子來說,卻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陳明遠知道他還是惦記著那個‘清官貪官論’,笑了笑,沒吱聲。
“但是,錢雖然是賺得光明正大,但有時候,用起來就沒法光明正大了?!?br/>
寧立忠意味深長道:“你剛開始做我的秘書,還是需要謹慎留心些才好啊?!?br/>
“放心,寧書記,我心里有數(shù)的?!?br/>
陳明遠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太露財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尤其寧立忠和本土派的關系正微妙,這時候,絕不容許本營發(fā)生什么閃失!
寧立忠欣慰地點點頭。
目送寧立忠進了迎賓閣,陳明遠沿著西湖畔步行來到了一處小區(qū),這里曲徑通幽,環(huán)境典雅,門口還有保安執(zhí)勤,封閉式管理,顯然尹慶寧等人也知道陳明遠如今身份不凡,為了避免他遭受外界的打擾,費了不少心思。
幾次看房下來,小區(qū)保安已經(jīng)認識了陳明遠,直接放行通過。
走到公寓樓,陳明遠坐電梯來到了三樓,遠遠的,就聽見303號房傳出了喧囂和叫嚷聲,走到門邊一看,大邱和尹慶寧正指揮著工人擺設家具、清掃廢物,忙得不可開交。
“哥,你來啦?!?br/>
尹慶寧立刻迎了上去,扇了扇空氣中的灰層,笑道:“你還是先到外面避一避吧,明天就可以干凈了?!?br/>
陳明遠問道:“你們怎么還親自來督工,不用忙自己的事嗎?”
“沒事,公司的事都處理妥當了,反正閑著,就來看看,都是群大老粗,我和慶寧還真擔心他們出紕漏?!贝笄袼实匦Φ溃骸瓣惛缃晦k的事,我們兄弟們都是當成頭等大事來辦的,保證你在這住得舒舒服服的。”
陳明遠打量了下房屋,裝潢的很華麗簡約,總體格調(diào)是乳黃色,即溫馨又清亮,電器也都購置齊全,彩電,音響,錄像機,如果不是時下碟片稀少,他還真想再買臺影碟機來,閑暇時好好享受一番。
陳明遠頓覺滿意,從包里掏出幾包軟中華分派了出去,贏得了工人們的歡呼雀躍,笑道:“看來,你們公司的實力挺過硬的,不需要我再操心了?!?br/>
“能這么順利的開張,還是多虧了陳哥您的幫襯,不然大家伙還得啃窩窩頭呢?!?br/>
大邱面露誠摯的感激之色。
去年,他靠著從閔百濤那拿到的巨額撫恤金,躊躇滿志地想開一家建筑公司,但實際操作起來卻難得很,先不說需要大筆的資金,還必須得有足夠厚實的關系,才能把那一個個機關部門和銀行的頭頭們給疏通了,好在,有陳明遠的居中調(diào)解,先讓大邱購買了林斌遺留下的那家建筑公司,雖然那家公司很小,但勝在資質(zhì)文件俱全,而且由于林斌入獄,無人敢接手,最后幾乎是以白菜價拿到的。
隨后,他又委托陸偉廷跟市里的那些部門領導打招呼,有了省委組織部長公子這塊金字招牌,才能在年后的一個月內(nèi),有條不紊地讓公司開張。
“我只是幫忙扶一把,能不能成事,還得看你們的努力?!?br/>
陳明遠并不打算插手公司的運營,肯出力幫忙,無非是想給尹家一個生財?shù)拈T路,但即使如此,大邱還是把公司大部分的股份給了他,名義上讓尹慶寧持有:“對了,銀行貸款的事,怎么樣了?”
“張經(jīng)理在跑這事呢,那些銀行的人有些難應付?!?br/>
張經(jīng)理自然是張倚天了,她接受了陳明遠的邀請,去新公司擔任經(jīng)理,畢竟大邱等人的文化水平不高,有她在后方統(tǒng)籌管理,也算合理搭配了。
尹慶寧狡黠一笑道:“不過基本已經(jīng)搞定了,沐恬郁幫忙找的人,沒想到,那小子拽得二五八萬的,還真有些門道?!?br/>
“主要那小子追張經(jīng)理追得正緊,有了這機會,火急火燎趕著獻殷勤呢?!?br/>
陳明遠啞然失笑,那次在酒吧的英雄救美后,他就看出沐恬郁對張倚天有意思了,去嶺南省出差的時候,還時不時詢問張倚天的情況,這段時間沒怎么騷擾自己,想來都把精力盯在這事上面了。
以沐恬郁囂張跋扈的脾氣,在性如烈火的倚天學姐面前卻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應了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還有,這小子為了爭取張經(jīng)理的芳心,還介紹了一項工程過來呢。”
大邱笑道:“就是原來有線臺的那棟招待所,已經(jīng)被他們拿下來改成會所了,我們公司正在接洽,如果能順利接下活,也算開門紅了?!?br/>
“就是……那小子的老板,太難應付了。”
大邱一臉的晦氣:“我混社會這么多年,就沒碰到過這么強勢的女人,不止把價格壓得低,還提出一連串的苛刻要求,根本不給我們改條件的機會,要不是沐恬郁那小子在中間周旋,早談崩了?!?br/>
一想到那個明艷絕倫的女強人,大邱至今心有余悸,看著是漂亮,但氣場凌厲得自己的心窩直哆嗦!
陳明遠猜到他說的是葉晴雪,不由莞爾一嘆,在那個冰霜女前面,自己都難占到太多的便宜好處,更何況是經(jīng)商經(jīng)驗淺薄的大邱等人呢。
不過事關公司的頭一單業(yè)務,而且會所項目還蘊含了自己當初的許多心血,不好置之不理,沉吟片刻,道:“你們先別急,我回頭找人打聽下,看看他們的具體意思,談得攏就做,如果條件實在苛刻,就另尋工程吧?!?br/>
尹慶寧兩人皆是連聲答應。
看了下時間,陳明遠道:“時間不早了,手頭的工作放一放,我們先去吃飯吧?!?br/>
他本想邀請大家一起走,卻被大邱推拒了,直言得連夜趕一下進度,否則明天就沒法順利入住了。
見他態(tài)度堅決,陳明遠就沒再勸,叫上尹慶寧去附近的餐廳吃飯,順便訂飯給大邱他們。
“哥,要不我給我姐打個電話吧?!?br/>
尹慶寧遲疑了下,低聲道:“最近,我姐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對勁,每天都上班到很晚才回來,我感覺是工作似乎不太順心,要不你問問她?”
陳明遠心里一動,這點,他也察覺到了,過完年回來,兩人雖然見過幾次,但相處的時間都不久,而且隱約覺得她有些心事重重,曾經(jīng)也問過,尹夏源只說是廣電集團剛成立,人事和工作都還有些混亂,等過段時間就好,讓自己不要擔心。
“你問她下班了沒,我們順道去接她,一塊去吃飯?!?br/>
尹慶寧點點頭,拿出陳明遠剛給他配的手機,撥了尹夏源的傳呼,見久久得不到回復,便又打到她的辦公室里:“你好,我找尹夏源……哦,不在,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漸漸的,尹慶寧的眉頭皺了起來,掛了電話后,臉色有些難看:“我姐的同事,說她下午挨了領導的訓斥,剛才下班還把她帶走了,說是要跟誰道歉去?!?br/>
“知不知道是哪個領導?”
“好像是一個姓劉的臺長?!?br/>
劉來德!
陳明遠立刻想到了那個亂攀白省長關系的劉皇叔,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關叢云的。
“小陳,你下班了吧?!?br/>
關叢云沒顧得上寒暄,開門見山道:“你認識你們辦公廳的康主任吧,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跟他說說情,就別再為難尹夏源了?!?br/>
陳明遠沉聲道:“出什么事了?”
關叢云嘆了口氣,解釋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夏源最近跟進的一則新聞,當事人向省里舉報說她惡意騷擾,向總臺施壓了壓力,劉來德不止勒令她停止再跟蹤報道,剛才我聽老梁說,是他開車載著劉來德和夏源去了明湖飯店,聽說當事人跟省委辦公廳的康主任認識,劉來德要她必須當面道歉,否則就要開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