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吻,即便蜻蜓點水,他的心也早像煮沸的開水,咕嚕咕嚕的,像有氣從心底一直往嗓子里竄,最終他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東瞅西望著,從臺階上跳下去,又上來,再跳下去,卻沒有能躲的地方。
辛語動了動身子,伸了個懶腰,坐起半個身子來,她那長長的頭發(fā)飄在前面擋住了她半張的臉。所以南兮看不見她那時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他剛才做了什么。
她一邊打哈氣,一邊說,你干什么去了?
“水,水,買水去了?!蹦腺飧魈幊蛑抑I的水,卻突然看不見了,心慌地手足無措。
“喔。”辛語打開一瓶,就喝了一大口,南兮這才看見,那水就在她手邊。
她突地站起身來,他看見他的外套從她身上一直滾落到臺階上,再到地上,一直到他的腳下。
她迷瞪著眼,胡亂地扎起她的馬尾,那白白的脖頸,在陽光的照耀下,想把他變成個吸血鬼。他覺得他瘋了,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么過分的事情。
于是他朝她大吼一聲:“你對我衣服做了什么?”
她從臺階上一個跳躍,跳到他眼前來,南兮自動后退兩步,她卻跟過來。
啊,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怎么會讓她這樣一個小女子,如此攪亂了呼吸。
忽地她從他手里奪過他的外套又摔倒地上,大聲的朝他吼著:“發(fā)脾氣啊,脾氣不好的人留著脾氣不用干什么啊?!?br/>
“都不能穿了。”南兮假裝生氣的從地上撿起來。
她卻已高傲的甩著她的馬尾走了,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這是你自找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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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疏今天去公司,主要是收拾收拾東西,上次辭職說好了,下周就不來了。
但畢竟要走,沒有跟同事弄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請大伙吃個飯還是必要的。尤其Apple那家伙也一直說要請她吃頓飯,那就不如她請大家吃一頓。人也不多,就她們小組里四個人,凡姐,Apple,還有毛毛。
地方是Apple選的,一家挺有名的烤魚店。所以人還挺多,要不是Apple提前網(wǎng)上訂了,不定要等到什么時候。
話間并沒有渲染太多的離別,可能現(xiàn)在人們都不喜歡傷感,尤其是為了別人。自己家里不定有多少愁心事呢,別人再怎么說自己的悲傷也沒有人認(rèn)真細(xì)聽。
所以大家討論更多的是,今晚上要搶購什么,因為明天雙十一,以經(jīng)驗來說,很多東西明天是一年中最便宜的時候。
這倒也提醒了曾疏,最近因為和她老妹互換的事,還有靳唐的出現(xiàn),她都沒有心思尋思別的事情。家里確實有很多東西該買了。
“姐,你臉上痘痘見好啊。”
Apple不經(jīng)意間突然來了這么一句,曾疏自動用手摸了摸她的臉,可是依舊的不平滑。自從臉上長痘痘以來都沒好好看過自己的臉,有什么變化她也沒注意。
“不過你最近挺奇怪的,一天化妝,一天不化妝,這是什么情況?”
毛毛也說著,這你才發(fā)現(xiàn),平時大家忙得,總覺得不知道對方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頭發(fā)換了什么顏色,背了什么樣包,都有可能是沒顧著說而已。
“跟老妹輪著買早飯,有時間的時候就化化,沒時間就不化?!?br/>
“最好問問醫(yī)生,化妝好不好?!狈步氵f給她一杯水,讓她平時少吃些辣的。
“恩,這周去的時候會問問?!?br/>
“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個好心情。面由心生,老前輩的話不會錯的?!?br/>
“恩?!?br/>
“找到后續(xù)的工作了嗎?”
“還沒有。”
“會不會有還做回攝影師的想法,如果有我可以給你推薦?!?br/>
“暫時還沒有?!?br/>
“曾姐以前是攝影師???”Apple和毛毛突然都很詫異。
“干過一段時間?!?br/>
“好了好了,人家要走了,你們話這么多了,在的時候怎么不這么表現(xiàn)?!狈步阒佬琳Z不太想討論這個話題,也怪她提了起來,所以趕緊幫她解決。
“我們那陣也是心情不好啊?!?br/>
那倆人也一臉沉重。
曾疏知道誰都有點不為人知的事情,因為機會不對,時間不夠,交情不深,各種原因,最后形成了隔閡和誤解。
所以曾疏并未埋怨或想憎恨,因為她也一定曾經(jīng)那樣不經(jīng)意傷害過別人。
那頓飯她們吃得挺長時間,出來時月色已經(jīng)很暗。雖然Apple還想去唱唱歌,但外邊的冷風(fēng)把人們那種想法都擊退了,恨不得趕快回家鉆被窩里歇一歇。
臨走,誰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說句祝福又覺得矯情,不說,可能真的不會再見了。
有些轉(zhuǎn)身即離別,但別怕,是你生命里的人,轉(zhuǎn)身是為了再下一個路口還和你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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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你溫暖,就有人給你寒涼,世界有時候總是給你不想要的公平。
在等回家的公交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曾疏的肩膀。
如果在回頭前曾疏知道是那個人,她肯定提前撒腿就跑,不顧一切。但她回頭了就注定又要承受那翻來覆去地掙結(jié)。
“好久不見”在陳奕迅的歌詞里寫的那么唯美,曾疏也一直以為,這四個字,只會出現(xiàn)在兩個多年難得重逢的愛人和舊友之間。但他卻說了。
上次見他,還是1年多年前,他那時西裝革履,意氣風(fēng)發(fā)。而此刻只是穿著一件樸素的藏藍(lán)色褂子,曾疏沒敢看他的下身,如果看見那是一雙沾滿土很久沒換的單布鞋。
他跟上次看起來像換了個人,滿臉胡茬,四十出頭的人像五十來歲的。
曾疏不想寒暄,她的心督促她趕緊逃,她的良心卻讓她不準(zhǔn)走。所以她只能聽他繼續(xù)念叨。
“聽說你辭職了,怎么,知道我找到你了,這次又想躲到哪去?我說過的吧,你越躲我我越找你。”
曾疏就站在那里聽著,可是那人覺得你沒反應(yīng),就跟沒在聽一樣,過來推了曾疏一把。
“說話,你想躲哪去?”
“我能躲哪去?”曾疏終是抵擋不住他的刁難,眼里泛起淚花。
“你別給我哭,你哭一輩子也沒我哭的多。你不要忘了你欠我的,是你讓我妻離子散的,你沒有逃的資格。”
他不斷的戳著她的胸口,后面不停地有車鳴笛的聲音。曾疏心想他再用力戳一下,沒準(zhǔn)她就可以躺在車子底下,不受他摧殘了。
他會覺得愧疚嗎?會擔(dān)心有人像他一樣像個幽魂似的總找上他嗎?深受過傷的人會吧,曾疏愿意那樣相信。所以他再戳她時,她轉(zhuǎn)了身子。
啪一聲,落在她的臉上,比剛急剎車的聲音還要大。
“你不想活了是嗎,還敢反擊我?!?br/>
他那滿嘴黃牙,在街燈的照耀下更暗了,曾疏開始瑟瑟發(fā)抖。
興許周圍等車的人看向她們這邊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有剛才差點撞上她的司機的咒罵聲。他說了一句:“再敢換手機號,我絕不輕饒你?!?br/>
然后匆匆離開了。
有些轉(zhuǎn)身不是離別,但也別怕,不是你生命里的人,輾轉(zhuǎn)多少次回來終有一天也會離開。
曾疏愿意那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