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中眾臣聽了小皇帝的話，齊刷刷地起身，舉杯相慶——“愿我朝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少時，小皇帝親自到外殿與眾臣同飲，觥籌交錯之間，不少臣子將領(lǐng)受寵若驚，連連飲下數(shù)杯，一時間便眼花耳熱。而蘇簡在內(nèi)殿，遙遙地看見君臣相得，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種奇妙的自豪感，她不禁向永熙看了一眼。永熙面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微笑，遠遠向蘇簡舉杯，飲了一口。

    少時，外殿群臣先行告退，這才輪到內(nèi)殿小皇帝的家人親眷除夕團聚的大宴。席間有一道羹湯，考慮到宴席上人數(shù)眾多，席上每一人都可以在參膠雞絲羹與逍遙胡辣湯之中選一樣，口味一淡一重，倒也將將可以滿足席上眾人的不同喜好。

    蘇簡選了清淡的，她最近忙得上火，心想總算可以好好補一補?？墒翘K簡剛剛舀了一勺，還未放入口中，突然聽到席上小皇帝那個方向“啪”一聲，有器物在地面上碎裂，接著有人驚叫，尖叫聲中混雜著柔雅焦急的聲音：“將她平放下來。阿玖，取我銀針?！?br/>
    “怎么了？”

    “難道有人生病了？”喬琳與廣寧互相看看，目光中都微微有些疑問——甚至還有些恐懼。蘇簡連忙安慰兩位小姑娘，道：“席上有神醫(yī)，即便有人生了急病也不怕的！”

    柔雅的聲音在整個殿中響了起來，“請各位留在原位，但無論如何不要再飲用席上的羹湯?！碧K簡聽了這話，“蹭”地就站了起來，這才看清，原來倒在席間的是周采女。

    周采女此刻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唇角流下一絲血線。小皇帝面上也流露著焦急之色。柔雅已經(jīng)持了銀針在手，扎了周采女幾處大穴，并且對黃立說：“快找人將醫(yī)藥局孫太醫(yī)找來，就說我說的，另外請他趕緊安排，要這幾味藥給周采女去毒?！闭f著她報了幾個藥名，看黃立有些記不住，干脆抽了一支筆，在一塊綢帕上飛快地寫了，塞到黃立手中去。黃立動作也快。立即就安排了下去。

    柔雅接著在阿玖的幫助下，扶起周采女，對小皇帝說：“皇上。臣妾要找個僻靜的房間幫周采女催吐，總要將毒物吐出來才好?！?br/>
    文衍就點點頭，可是李銀笙突然越眾而前，大聲說：“不行，縣主不能離開武英殿！”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不知道李銀笙是何用意。武英殿中登時響起一陣嗡嗡聲。

    “這位宮中的妃嬪看起來應(yīng)是中毒吧！如果是中毒，皇上應(yīng)該下令徹查，而柔雅縣主是著手準備這次大宴的人，席上所有的菜品與羹湯，都是她一手安排。此時如果讓她離開。豈不是能夠令人有機會消滅證據(jù)么？”李銀笙的話說得咄咄逼人，雖未明指，但是卻明顯將矛頭對準了柔雅。暗指柔雅是那個下毒之人。

    “不止柔雅縣主不得離開，在席間所有的人都最好留下來，方便洗清嫌疑?！?br/>
    殿中一時嘩然。這是承氏皇族每年一次的除夕大宴，前來赴宴的承氏宗族之人不少。這時候，不知是誰不滿李銀笙發(fā)號施令。在遠遠的席間叫道：“我們這些人離得又遠，又不相干。憑什么不能離開？”

    蘇簡后退了兩步，捏著嗓子也叫道：“縣主明明是在救人，天女憑啥說三道四，難道不是人命要緊么？”

    文衍面上繃得緊緊的，眼中似要迸出火星來。他盯著李銀笙正要開口，柔雅卻開口為他解圍，說：“皇上，請下令取一塊屏風(fēng)來吧，我在屏風(fēng)之后施救，同時皇上在殿中主持查證，還臣妾一個清白?！?br/>
    文衍點了點頭，這時孫太醫(yī)也趕了過來。立刻就有人將屏風(fēng)取了過來。柔雅將周采女半拖半抱，抬入屏風(fēng)之后。蘇簡知道她是要幫周采女催吐，但是如果直接在眾人面前施救，令周采女嘔吐狼藉的樣子令眾人都看去，怕是周采女也不要活了。

    這時，黃立已經(jīng)安排人在所有宴席上的賓客之中的羹湯之中用銀針試了。所有的羹湯都正常，唯一有問題的，正是文衍面前與周采女所食用的逍遙胡辣湯。而小皇帝因為與幾位王叔說了幾句話，尚未來得及食用，逃過一劫。

    文衍聽說，立即就黑了臉。他立即下令，將御膳局所有經(jīng)受這道逍遙胡辣湯的人全部拘來武英殿，同時也宣布此事與宗親無關(guān)，請那些座位遠離的皇室宗親，都先行退席。永璇聽了，就像是自己獲了大赦一般，連忙攬著喬琳與廣寧兩個，只與蘇簡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開了。少時殿中所剩之人就寥寥無幾，可是蘇簡、永熙、永弘夫婦等人，都留了下來。

    毒是下在周采女面前的逍遙胡辣湯里的，而小皇帝面前的那一份里，也下了毒。而一眾賓客之中，也有選了胡辣湯的，卻一點事都沒有。因此文衍判斷，下毒之人，應(yīng)是從御膳局到武英殿之間，接觸得到羹湯的，而且曉得這份羹湯是送到首席上的人。

    人很快就被帶來，粗略一問，立即就有人招認，說是那幾份逍遙胡辣湯在送到首席上之前，曾經(jīng)被一名羲和宮的侍女?dāng)r住，停下來問了幾句，并且揭開湯盅看了看。那名羲和宮的侍女不是別人，正是原先鐘采女的隨身侍女，后來調(diào)到羲和宮的灑掃宮女彩喬。

    李銀笙得意洋洋地看著文衍，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文衍卻只是神色淡淡地問那彩喬：“是否你在朕的羹湯之中下毒，你與朕有何仇恨，且說出來?！?br/>
    五王永弘在旁側(cè)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既然都做了，早就該想到這樣的后果，又有什么不敢認的？”

    彩喬原跪在地上，聽了這句話，陡然抬起頭來，看著文衍，口中說：“皇上，小女子與皇上原無仇怨，小女子只是想替天行道，懲治殺害姐姐的兇手。”這句話剛出口，她眼中射出懾人的光芒，轉(zhuǎn)頭看向鐘采女。

    “小女子與姐姐二人，一直是鐘采女的貼身侍女，因此熟識她的口味。原想著今日她一定會選胡辣湯的，因此就在送到首席上的胡辣湯里下了毒！”

    鐘采女此時尖叫一聲，撲上去沖著彩喬一陣廝打，叫道：“你這小蹄子，若不是今日我真巧咽喉有些不適，與周采女換了一碗湯，豈不是就生生被你毒死了！”彩喬眼中全是怨毒，卻一動不動，任憑鐘采女打罵。而鐘采女也不完全是笨人，接著說：“你與我下毒也就罷了，皇上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還要加害皇上？”說著，她偷眼看看文衍的神色，已是決心今日一定要借皇帝的手結(jié)果彩喬這個禍胎。

    彩喬臉上已經(jīng)被鐘采女抓出幾道血痕，看著甚是可怖，她突然伸手將鐘采女一推，挺起身迎向文衍，大聲說：“皇上非但沒有懲治殺人兇手，反而將她從勞役中放出來。我就不明白了，殺人不是合該償命么，為什么奴仆的性命就不是性命，我們就真的這么卑賤么？”她這么一嗓子，竟令在場的不少宮人內(nèi)侍都有些動容。

    這時候，柔雅面帶疲憊，從屏風(fēng)后面走了出來，對文衍說：“周采女沒事了——”孫太醫(yī)跟在她身后，也點點頭以示同意。

    而彩喬聽了此話，也吁了一口氣，口中說：“好在沒有誤傷旁人——”

    她突然仰天哭了一聲：“玉喬啊——你一直挖心掏肺地侍奉的小姐，把你當(dāng)成了什么呀！”她翻身起來，朝著文衍“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說：“險些誤傷皇上，奴婢自知罪該萬死，可是也請皇上，看著奴婢姐姐含冤慘死的份上，能夠還她一個公道！”說著，覷了一個空，朝著武英殿的一根大柱上直沖過去，眼看就要血濺當(dāng)場。文衍雙眉一豎，喝道：“將她攔住！”

    彩喬在一眾內(nèi)侍的攔阻之下，總算沒有當(dāng)場觸柱而亡，但是她被幾名內(nèi)侍擰住了胳膊，口中嗚嗚地哭出聲來，哭聲凄慘，令人不忍卒聞。文衍的目光冷冷的，一一從鐘采女、劉玉玲等人面上掃過，眾女都覺得不寒而栗。文衍的目光停留在柔雅面上，終于帶了幾絲溫柔之意。他似乎終于有了決斷，開口道：“你叫彩喬，你姐姐叫玉喬？”

    彩喬哭著點了點頭。

    小皇帝斟酌了一下，說：“你此次起意投毒害人，就已是觸犯了刑律，更遑論你差點害死了無辜之人。朕將你交由刑部查問論罪，你可服氣！”

    彩喬珠淚未干，什么話都未說，只是目光中帶著恨意，直直地看著鐘采女。鐘采女在她的逼視之下，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文衍接著又說：“鐘采女在宮中無旨擅自杖殺玉喬一案，同樣交由刑部查問論罪?！彼捯粢宦?，鐘采女“砰”地就跪倒在地，上前膝行幾步，雙手拉著文衍的衣襟，哭叫道：“皇上恕罪??！”

    永弘在旁嘆了口氣，道：“皇上，宮中妃嬪，還是免了到刑部去坐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