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鍵山雛的感受，秦登在門的里面不斷地下墜，不斷地下墜。

    不知終將墜向何方。

    但秦登已經(jīng)不在意這個問題了，他只想要回去。

    他并不是不在意與鍵山雛的約定，恰恰相反，他正是因為在意，才不想回去。

    在這個世界里，有能讓他長生的東西。他想要獲得能讓他長生的東西，和優(yōu)空度過漫長的歲月，最后憑借自己的能力找到回去的方法，永遠(yuǎn)地陪伴著鍵山雛。

    同時，他也想要看著這個世界的結(jié)局，想要看到優(yōu)空的結(jié)局，他想要知道，被自己改變了的優(yōu)空會變成怎么樣，即使他并不知道優(yōu)空本來是如何的。

    私心，是最大的魔藥。

    秦登呆愣著在下墜。腦海里卻全是優(yōu)空過往的影子，他不甘心。他不得不承認(rèn)，他不甘心。他沒想過，如果自己不夠強大，該怎么和優(yōu)空一樣，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和事物。

    不甘心。

    悔恨、痛苦，還是什么混雜著的情感，秦登第一次因為他人的離開而感受到強烈的個人情緒。他幾近要崩潰了。

    這次，他分明沒有再給自己貼標(biāo)簽了！這次，他分明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這次，他分明有著強烈的個人情緒了！這次……

    “說什么你是第一次被人保護過啊……我也是第一次，想要去主動的保護你、討好你、獲得你啊……”秦登喃喃著。

    “秦登，你為什么要哭？”突然有別的聲音向他提問。

    秦登渾渾噩噩地答復(fù)道：“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知道這是為什么，這是因為你主觀的‘想要’，拋棄了你身為自己的獨特性，投入了蕓蕓眾生之中。”聲音替他答復(fù)道。

    “我……”

    “棲海花知道你想要問什么，棲?；ㄒ呀?jīng)想起來全部的事情了?！鼻氐倾と灰惑@，棲?；ň尤粵]有因為祖母悖論被消滅掉！這是不可接受的結(jié)果！

    啪嗒。秦登終于落地，落到了一塊漆黑的地板上，雖然地面是漆黑的，但周圍的光卻很亮很亮，而且甚至是粉色的光。

    在光芒的遠(yuǎn)處，隱隱約約有個人影，秦登掙扎著爬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著人影走去。但是他并沒有行走多久，人影就主動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輕輕地扶住了他。

    “好久不見了，男主角秦登?！睏；ㄊ疽馇氐钦驹谠?，隨后假裝正經(jīng)的扳著手指，看著嚴(yán)絲合縫的天花板，嘴里細(xì)數(shù)著：“一、二、三……嗯，有五億年沒有見過了呢！上一次在那個叫幻想鄉(xiāng)的世界里見到你，棲?；ň鸵恢痹诘戎銇砼叮　?br/>
    五億年！何其長久的時間！更何況，為什么是五億年？秦登分明只度過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在前幾天，棲?；ú艔膭e的世界的投影里找到男主角的影子，你的每個抉擇，棲海花都很意外呢。”棲?；ㄆ届o地說著讓秦登毛骨悚然的內(nèi)容，隨后，棲?；ɡ氐锹蚯?，同時她還接著說道：“不過啊，按照棲?；ǖ目捶?，你對那個世界改變最大的，是那段演講哦?！?br/>
    “本來，是會有大部分的人都選擇離開這里，坐上最早的殖民外星飛船，前往別的地方尋找人類的宜居星球的。”棲?；▽χ氐秦Q起了大拇指：“但是因為你的演說，變成了大部分的人都留了下來，里面就有希夫大人的祖先呢！”

    秦登不知該怎么說，信息量帶來的沖擊和悲傷的情緒混淆在一起，他只得無言了。

    棲海花好像一個勝利者一般拖著秦登，接著，她把秦登輕輕地放在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出現(xiàn)的座椅上。

    她在椅子的對面再度復(fù)刻了一張椅子，隨后，她坐下：“說起來，你還不知道棲海花的故事吧？”

    看著秦登搖頭的動作，棲?；ㄋ坪鹾軡M意，她繼續(xù)說道：“棲海花是一艘宇宙飛船的核心，也可以說是飛船啦。棲?；ǖ拇蟀氩糠侄际怯上７虼笕擞H手制作的，但在希夫大人找到你們星球之后，準(zhǔn)備去上面殖民——很好笑吧，從母星里離開的人類因為年代太過久遠(yuǎn)，而遺忘了自己的母星，到最后還是回到了母星上呢——然后希夫大人因為種種原因死翹翹了，棲?；ň椭荒茏约喝ネ晟谱约毫死病！?br/>
    “而后呢，棲海花就和打敗了希夫大人的那個人，也就是須玖莉打了一架啦。最后我們就和解啦。”棲?；ㄝp描淡寫地省略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但秦登已經(jīng)懶得去理她了。

    棲?；ò淹嬷约旱氖种福骸霸俳酉聛?，棲海花和須玖莉度過了很漫長的歲月。大概在460億年后吧，棲?；ò秧毦晾蛩腿e的世界啦！但是，棲海花要留在這里，棲海花并不想離開。再然后，又過了幾十億年，棲?；ǜQ探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世界，棲海花很想去玩，但是棲海花過不去……”

    “我的出現(xiàn)，還有逸散的幸運，就成為了你的橋梁?！鼻氐抢渲樥f道，這些事情祂大致的和秦登說過。

    鼓掌聲，讓秦登很厭惡。

    “不過呢，棲海花想要說一個比較好笑的事情呢。”棲?；ㄗ焐鲜沁@么說，但她的嘴角卻彎了下去：“優(yōu)空，活了498億年。她在爆炸之中沒有死，只是單純的昏迷了一萬年，而后，她蘇醒了，她不斷地維護星球，把行星的壽命大幅度延長了?！?br/>
    “男主角，猜猜看，為什么優(yōu)空沒有離開這里呢？”秦登知道答案。

    他顫抖著問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第505億年左右。”棲?；ǖ谋砬槁兊氯チ?。

    但隨即，她以一個稍微高昂一些的姿態(tài)對秦登說道：“棲?；ǖ哪芰Γ麨椤居涗浿噩F(xiàn)】，是可以把全部已知的歷史從星球的記錄里調(diào)出來，再次顯現(xiàn)的能力。棲海花剛剛完善自己的時候，這個能力還有很大的使用限制，但是現(xiàn)在，棲?；梢噪S便地將那些人們重現(xiàn)?！?br/>
    “男主角，你想看她嗎？看看等到死去都沒能等到你的她，讓死去的她也看看你？”棲海花伸出了手掌，將掌心攤開，越過上下之黑暗，朝著秦登示意。

    秦登的手輕輕的伸了出去，但旋即他又縮了回來，再接著，他再次伸出，就在手掌快要相互觸碰的瞬間，秦登將手縮回了。

    “你的能力，是有限制的吧？”秦登強迫自己冷靜，他現(xiàn)在的大腦已經(jīng)快要燒掉了，幾近要冷靜不下來了。

    “是。”棲?；ê敛华q豫的點點頭：“被重現(xiàn)的人，是【明確自己并非本人的本人】。”

    秦登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他的心里此時在想著什么？他的心里此時是何等的糾結(jié)？

    終于是有一日，他也可以替別人做出選擇了，他突如其來的想到。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很多很多。

    似乎忽而他飄向了遠(yuǎn)方，似乎忽而耳邊響起優(yōu)空的呼喊，說起來他還是把優(yōu)空稱呼做sora的。

    忽而……

    為什么呢？他近乎清醒，自己要替他人遺忘自己了?？蛇@有什么不好呢？

    秦登伸出手，但卻只是點了一下棲?；ǖ哪橆a：“不。她有自己的想法，我無權(quán)替她決定。”

    “男主角，給?！睏；▍s沒有在意秦登點她的手，而是遞給他一條不知道哪里來的毛巾，秦登還在恍惚之時，接過稀里糊涂的擦了幾下臉，才后知后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然再次流淚。

    棲?；ò炎约旱囊巫由?，升高。

    她居高臨下，瞇著眼睛看向秦登：“棲?；ㄕ沁@一切的罪魁禍?zhǔn)祝鼙笚；ǜ愠鰜韯e的事情啦。如果不是棲?；?，你本來不應(yīng)該認(rèn)識優(yōu)空的?！钡膭幼骱苊黠@并沒有悔過的意思。

    棲?；ㄆ鋵嵅⒉徽J(rèn)為自己有錯誤，從客觀上來說，她真的只是快樂的游玩，同時還幫助了不少的妖怪和神明。

    眼前，無窮之罪，無窮之大，秦登痛苦的閉上雙眼，向棲?；ㄏ鹿颉?br/>
    “我，沒有什么能給你的。但我還是貪心的想要你答應(yīng)我的請求，就當(dāng)是對我的憐憫。棲?；?，我想要你解除對幻想鄉(xiāng)的一切干涉。然后，消除我的記憶，送我回去陪著鍵山雛。”秦登屈著腰，咬緊牙關(guān)，痛苦地懇求自己的敵人。

    這是一個徹底無理的要求，也是徹底無力的要求。

    秦登潰敗了。

    潰敗在了自己的貧弱之下。

    他本就是該死之人，所以為何死去的不是他？

    看著秦登痛苦的模樣，棲?；ㄍ蝗婚]上雙眼，將自己身下的椅子消除，重新將自己放置在了和秦登同一個平面上，甚至地位更低的平面上。

    “你真的要棲?；ㄈ∠涗浿噩F(xiàn)嗎？”秦登趴在地上不斷地、瘋狂地點頭，棲?；ㄗ哌^去，動作輕柔地抱著秦登的頭：“棲海花說了，棲?；ㄏ肫鹚械囊磺辛耍兄鹘?。棲?；ㄟ€叫你男主角，并不是為了諷刺你，而是因為，你真的是自己的男主角?！?br/>
    這個動作，讓分明是從未體驗過的秦登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他閉著雙眼，一時間竟停止了哭泣和悲痛。

    棲?；ɡ^續(xù)輕柔地?fù)崦氐堑念^：“孩子，你應(yīng)該還記得棲?；ú艑?，你一定能記住棲海花才對。棲海花不能取消這個能力，因為被記錄重現(xiàn)的人，是【明確自己不是本人的本人】。”

    【明確自己并非本人的本人】。

    秦登是何等聰明，他的腦海中先是不斷地細(xì)讀棲?；ㄖ貜?fù)這句話的意義，再然后……

    他從自己的身上和身邊，找到了蛛絲馬跡。

    一個荒唐到不可思議的想法在他的腦中誕生，隨后，這個看似荒唐的想法將一切有可能的理論全部擊碎，因為它們都無法擊敗最基礎(chǔ)的推論。

    即無法越過【棲?；ㄖ貜?fù)提出這句話的目的】。

    秦登試圖回想著，回想那些奇怪的事情……可是什么也想不到。

    他閉上了雙眼，他問道：“我想的是真的嗎？”

    “嗯。你想的是真的?！睏；隙怂牟聹y。

    秦登。

    秦登。

    秦登。

    他該作何感想呢？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