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5日，傍晚5點55分，太陽下到山的那一邊，天際一抹暈紅。

    我開著09款的尼桑行駛在山路上，兩旁的行道樹還是郁郁蔥蔥，絲毫沒有想象中秋季的楓葉紅。

    車是我在蘇州當(dāng)?shù)匾患医凶觥吧裰葑廛嚒钡淖赓U公司租的，可以刷卡，也可以異地租還?，F(xiàn)在還真是方便，不用整天帶著一大堆現(xiàn)金，既怕偷又怕丟。不像我小時候，父母去大學(xué)交個學(xué)費，還抱著個包包，如臨大敵。

    我在“神州租車”隔壁的“家有好面”吃了一碗大排面，加了辣醬和兩只鹵蛋。在車上小睡一個半小時樣子，然后開車上路。

    車載藍(lán)牙播著我手機設(shè)置的古箏專輯，正放到“高山流水”，我需要調(diào)整自己不安的心。

    手機上的地圖，導(dǎo)航的地址是位于江蘇與安徽接壤處的衛(wèi)家鎮(zhèn)。

    這是吳望京的安排，他叫我去衛(wèi)家鎮(zhèn)接衛(wèi)娜上班。理由是，曹總一天沒去公司，是跑到外地泡妞去了，符合我這類人的一貫作風(fēng)，不會引人懷疑。同樣，叫我自己租車也是這個緣故，不是國安不給我派車，而是為了我的安全。

    難道這個從未去過大城市的小丫頭，也是國安的人？我想。

    吳望京交待我這些細(xì)節(jié)時，伊琳娜又在一邊頻頻冷笑，也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她。

    我現(xiàn)在是國家的人了，在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雖然我還不了解我的任務(wù)具體是什么，自豪感和忐忑不安卻一路伴隨著我。

    我問過上下線具體的聯(lián)絡(luò)方式，總該有個街頭暗號什么的吧，就像中午去八號當(dāng)鋪那樣。吳望京詫異地看著我，說有必要我們會聯(lián)系你，特殊情況下你也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或者伊琳娜。

    我問沒有接頭暗語，總得給個名份吧。我不要編制不要工資加五金，好歹為公家做事算半個特工，總得給個代號什么吧？

    吳望京撓了撓頭，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道，要不，就江邊洋子？

    怎么是個日本人的名字，還是個女的？我有些不滿，青山依舊、細(xì)水長流、孤膽英雄，這樣的代號多好。

    對，就江邊洋子，這代號多好，誰能猜到你一個中國大男人會有這樣一個代號？吳望京再次重申，這是組織上出于你的安全考慮，是對你的重視。

    這樣子啊，我顧全大局不再計較道，行，重視就好，安全就好，我就叫江邊洋子好了。

    伊琳娜在一旁聽著嗤嗤笑，我知道她在好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還真以為我不知道在滬語的諧音里江邊洋子是傻子的意思，大家是在合作，我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忍辱負(fù)重臥薪嘗膽不跟你們兩個二貨計較。

    揮手告別時我挺胸大步而出，頗有些雄赳赳氣昂昂，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

    聽到伊琳娜在背后，用極低的聲音說，這么快就進(jìn)入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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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11月15日，傍晚6點08分，山上有些微風(fēng)，我開著兩邊車窗，空氣里流淌著木葉的清香。

    古箏曲播到“水墨蘭庭”，微信信息閃動，是衛(wèi)娜：“你快到了嗎？”

    我用一根手指回到：“還有十分鐘?！?br/>
    “謝謝您，”衛(wèi)娜回復(fù)：“我出門，在上次那個路口等?！?br/>
    這小丫頭回信息一直您呀您的，雖然讀書不多，比起小吉和伊琳娜來，顯得多知書達(dá)理，多溫柔可愛。

    不過以前小吉和伊琳娜好像也很溫柔可愛，是不是女人一旦走的近了，就會變？我一邊開車一邊想。

    相愛容易相處難，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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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在哪？什么時候回來？”是小吉的來電，我接通時藍(lán)牙免提，自動隱藏了在播的音樂。

    我一愣，下午吃面時有想過，金醫(yī)生轉(zhuǎn)帳給蔣龍，受讓售房一事辦得怎么樣了？既然吳望京和蔣龍同為國安人員，又為什么要把蔣龍的錢轉(zhuǎn)給他？

    一夜沒睡，腦子暈沉沉的，也懶得去想懶得去問。如果金醫(yī)生甚至小吉同為國安成員，問了豈不是讓他們笑話我的智商。

    真有什么情況，他們?nèi)滩蛔×俗匀粫?lián)系我。

    “什么事？”我反問。

    小吉道：“該辦的我們都辦好了，等你簽字呀。你電話一下午都打不通呢……”

    小吉找我一下午……難道……他們不是一伙的？誰知道會不會是在演戲，我知道她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演戲的話絕對提名最佳女配角。

    “我還在返回路上，”我說：“應(yīng)該九點前能到。你讓財務(wù)部審計部要么留人加班等我，要么把該簽的都簽了。就明說是蔣龍的案子，今天最后一天，邵董關(guān)照咱們辦的?！?br/>
    “哦，那金哥呢？”小吉問。

    金哥？我馬上明白金醫(yī)生一定就在小吉身旁，也在等我回去。昨夜金莎那架勢，他花了沒一萬也有七八千，還不緊趕著把這事辦實了。

    “叫你金哥請你去吃火鍋，‘陪都?xì)q月’不錯，這天吃火鍋合適。”我說。

    “太貴了，”小吉道：“讓金哥請不合適吧?！?br/>
    “貴個啥，”我道：“這時候你不斬他，準(zhǔn)備我簽字后斬我啊?！?br/>
    小吉哦哦哦應(yīng)著：“那我們‘陪都?xì)q月’等你，還是公司等？”

    “公司……”我摁了通話，藍(lán)牙音響切回古箏曲。因為遠(yuǎn)遠(yuǎn)的，我看見穿著綠裙子條紋T裇的衛(wèi)娜，正站在路旁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