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紅文聽她說完，一臉喜色全無。她自然不該忘了這是個心善的主。拿起茶杯，長長地喝了一口，不急不躁，微微一笑。

    “師姐，你應(yīng)該知道，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魔界自行瓦解。讓他們出不了這封印。我們幾人的性命尚不足惜，何況他們？師姐如此悲天憫人，可他們一旦離開這里去往凡界，定沒有一人會憐憫凡界的生靈?！?br/>
    “紅文，我明白。站在凡界的角度來說，這的確是最好?？烧驹谀Ы绲慕嵌葋碚f，這同樣也是災(zāi)難。同樣也是一場殘酷的浩劫。所以這法子，雖好，卻太過激進(jìn)。我們不能因為要阻止一場浩劫而去制造另外一場。那樣的話，我們與他們，也就并沒有差別了?！?br/>
    “呵。除此之外，師姐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還沒有想到。但你的計劃已經(jīng)達(dá)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家也都占據(jù)了十分有利的位置，演武賽也沒有達(dá)到預(yù)期效果。他們沒有了戰(zhàn)斗力，自然出不得封印。只要假以時日，將他們的斗志徹底瓦解，讓他們可以永遠(yuǎn)地呆在此地。也是好的。”

    “呵。。師姐，你不是想一直陪著他們呆在這里吧？難道，你想我們都世世代代留在這里，當(dāng)個半人半魔？呵，師姐，這可和當(dāng)初你勸我跟你走時說的話完全不同了。你可還記得當(dāng)初你說了什么，我才愿意離開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跟你們走的嗎？”

    林曉夢心里顫動了一下，無言以對。

    “你不記得了？你當(dāng)時說，魔界即將破開封印，屆時作為凡人的我們都難逃劫難。你讓我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更為了全人類，加入你們，跟你們一起阻止這場浩劫?？蛇@浩劫是什么？是魔族。如何阻止？是要消滅魔族！難道不是嗎？”

    不等林曉夢說什么，郭紅文繼續(xù)道，“你不用跟我說阻止不等于消滅的話。我只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之所以會有魔族出來為禍人間，就是因為當(dāng)初仙族并沒有徹底清除他們。封印，必然又要有破解封印的一天，何其無聊，何其荒謬。魔族是不全是惡毒該死之人，但為什么會有萬年前的那場浩劫發(fā)生？難道不是他們每一個人都參與其中了嗎？或許他們其中也有好人，無辜之人，但就好象兩個注定為敵的種族，食物鏈的上下關(guān)系，你不滅他，他便要吃你。你的仁慈，不該用在天敵身上。綿羊，能用仁慈感化一只惡狼不去吃它嗎？”

    “你說的都對，可是狼，也是值得尊敬的生命。若是能找到和平共處的方式，為什么非要相互消滅呢？”

    “呵。因為有些仇恨，是注定無法消散的。師姐大概忘了吧，林旭還在魔族之人控制之下，若一直放任下去，他恐怕也只能永生永世在這里當(dāng)一只魔了。而那只魔，殺了我的父親。這樣的仇恨，已經(jīng)與血液相融?！惫t文聲音黯淡下來，片刻又道，“不光是我，我想，其他人也不會同意你的想法。簡默簡涵身上背著的是上機師父的仇，你能原諒，可他們呢？還有林三兒，她會愿意讓自己的孩子變成魔族？還有其他所有人，他們來魔界，是為了救人，以及奪回靈珠。而不是來過日子的?！?br/>
    郭紅文的話說的很直接，的確，林曉夢早就忽略了她父親離世之事對她的傷害。這些人里面，看起來是自己和林三兒最慘，可其實，她才是那個再也無法見到唯一親人的那一個。林曉夢原覺得她竟這么早就開始謀劃這樣的計策是可怕的，現(xiàn)在才明白過來，原來那份對魔族的恨在她心里，比誰都深。

    于是，林曉夢沒有再說話，眼睛有些泛紅。

    郭紅文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即便我的話沒有說服師姐，這件事情我也是必須要做的。我會親手，讓傷害我父親的人付出代價?！?br/>
    林曉夢也還是沒有反駁，當(dāng)初的確是自己拉她下水，間接導(dǎo)致了那個悲劇。是自己欠她的。心想著，現(xiàn)在她該是聽不進(jìn)去自己的話了，不如改日再找機會勸說。

    于是，她將郭紅文帶出空間，送她出府。

    郭紅文走出側(cè)門，忽而又站住，回過頭來，對林曉夢道，“姐姐為了那個人，當(dāng)真可以背棄所有嗎？”

    林曉夢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搞得一頭霧水，站在門口，看她轉(zhuǎn)身離去，一時無言。

    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這時天一回來，走進(jìn)院子，一聲師父將她驚醒。她猛然回頭，竟有些分不清迎面走來之人是天一，還是那個人。

    “師父，你在那里做什么？”天一大步上前，“是要出門么？”

    林曉夢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朝他一笑，“文參將來了，我剛將她送走。”

    “哦，是嘛。她來可有什么事？”天一隨口一問，上前將林曉夢扶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天一素來對她極為恭敬，久而久之，她也就習(xí)慣了。

    “沒什么重要的事?！?br/>
    林曉夢他們的事情，她不說，天一從不多問，很快轉(zhuǎn)開話題，奔向正題。

    “師父，你可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曉夢搖搖頭，想了想道，“是我收你為徒的日子？應(yīng)該是還不到一年吧。?！?br/>
    天一假裝嘆了口氣，說道，“師父怎么忘了自己的生辰?！?br/>
    林曉夢一愣，才想起曾經(jīng)天一追問過她的生辰，她就隨口說了一個，不想天一不僅當(dāng)真了，還牢牢記著呢。

    她又有些許尷尬地笑道，“魔族永生，誰還記得這樣的日子?！?br/>
    “不不不。我記得當(dāng)初我爹爹每年要給我娘過生辰的，即便是我娘不在了，每年她生辰的時候，爹爹也還會帶我一起給她敬上一杯茶。對于我們平民來說，生辰是很重要的日子?！?br/>
    “呵。是嘛。為師倒未曾問你生辰，若是你覺得重要，為師今后便為你慶祝?！?br/>
    “咳。我的生辰不重要。”

    林曉夢笑道，“你來為我慶生，自是有禮物相贈。那我也該記得你的生辰，倒是還禮給你才是。快說吧?！?br/>
    天一撓撓頭，隨口說道，“我，我的生辰也巧，跟師父同月，是，是大前天?！?br/>
    “是嘛。。竟都過了，那今日也補贈一份禮物給你?！?br/>
    “咳。師父還是先看看天一給你準(zhǔn)備的禮物吧。如果喜歡，天一再跟你求一份禮?！?br/>
    林曉夢笑著點頭，等著看他又帶來什么好玩意。結(jié)果，天一一揮手間，一只被打磨光亮，琴身筆挺，刻紋生動，琴弦剛健的六弦琴慢慢落在石桌之上。

    “這琴早做好了，就等著今天，才來送與師父。多謝師父一年來對天一的循循教導(dǎo)和照顧，天一祝師父，日日開懷，心愿達(dá)成?！?br/>
    天一托起琴，單膝跪在林曉夢面前，抬手遞了上去。

    林曉夢接下，甚是喜愛。也十分感動。在撫上琴身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這只琴中蘊含的力量。那是制琴之人以自身法力度練上去的。將一把普通的黑竹琴造好，可能十天半月即可。但若是將它變成一只不普通的魔器，以天一的功力程度，至少需要一年。他平日里還要練功，又要比賽，入了尊使府之后又有諸多煩事，能容他煉琴的時間并不多。除非，不眠不休。

    想到這里，林曉夢突然惱了，斥責(zé)道，“你這小子，你當(dāng)師父好哄，這口琴，絕不可能早就能做好。若不是你故意向我隱瞞實力，就是你這一年來，夜里都沒有睡過覺。是也不是？”

    天一撓撓頭，“是。。是有幾天熬了夜，可也不是完全沒有休息過。天一現(xiàn)在法力很高強的，再加上三少給我不少好東西，我都拿來煉這琴了。所以省了不少時間呢。”

    “真的？”

    “真的！師父你就別操心了，看我不是精神百倍，功夫也絲毫沒有耽擱嘛?！?br/>
    林曉夢有些心酸，她自然是不信他的，但天一如此心意，自己再多說就多余去了。他既不想自己擔(dān)心，那自己也假裝沒有的事兒吧。

    她朝天一笑了笑，抬起左手，輕輕勾了一根弦。放手的瞬間，琴弦?guī)鸬哪饣饕恢缓?，悠然而飛，翩翩起舞，繞梁而散。她這一下十分溫柔，竟有如此可愛的效果，那琴仿佛通曉自己的心境，實乃神器。

    一只小小的蝴蝶暴露了林曉夢的心聲，她既有些羞澀，又對這百倍用心煉制的寶貝愛不釋手。一邊輕撫著琴身，一邊問天一道，“你且說你要什么禮物，師父這就買來送你?！?br/>
    “師父啊。。天一可是親手給你做了這琴，你送天一禮物就那樣隨意買來么？”天一故意這樣說，其實心里早有了目標(biāo)。

    林曉夢抬頭一笑，說道，“那行，你想要什么，師父也給你做了便是?！?br/>
    “不敢勞煩師父，天一就請要師父已有的一件物樣，就怕師父不舍得給?！?br/>
    林曉夢聽了的確有些猶豫，但又看了看手上的琴，又果決說道，“你要什么就說吧，我也沒什么不舍的?！?br/>
    “這可是師父說的，我真的要什么都可以？”

    “說吧說吧?！绷謺詨粜南胫煲幌騺韺λ鹁从屑?，自然不會說些荒唐的話，他想要她的東西，多半是想留個念想，若是像珠釵這些隨身飾品之類的，給他便是。

    天一扭捏了一下，半撒嬌地道，“徒弟如今也是大將軍了，領(lǐng)著上千人，可至今連個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徒弟想要。?！?br/>
    天一還沒說完，林曉夢就意識到他想說什么，立刻打斷他，“不行?！?br/>
    “為何不行？那不過是把普通的鐵劍，師父為何如此看重它？而且?guī)煾覆皇钦f，什么都可以嗎？”

    林曉夢瞪了天一一眼，道，“你既說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又怎能說是像樣的兵器。這樣吧，你給師父幾天時間，為師親手替你造一把更好的法器。”

    “它雖然是普通的鐵劍，可它跟隨師父多年，沾了師父的氣息。徒兒覺得，它就是世上最好的法器了。天一不使兵器也沒什么。要它，不過是想有個念想。拿著它，就好象師父在身旁助我一般。不過，天一并非想要奪師父所愛。如果師父當(dāng)真不舍得給，就算了?！?br/>
    天一行了一禮，又道，“天一想起三少好像叫我去議事。我便先去了，晚些再回來陪師父用飯?！?br/>
    他還是老樣子，說完就走掉了，在別人反應(yīng)之前。

    林曉夢看著他飛快逃離的背影，嘆了口氣。再次撫了撫琴身，想起白羽當(dāng)年贈劍于她之時說過的話。

    “我既將它贈于你，便不會收還了，還望切勿推辭。此劍可是我的寶貝，它叫白羽劍。若是將來道友找到風(fēng)靈珠，也請好生善待它?！?br/>
    只是現(xiàn)在她并非風(fēng)靈珠的主人，而是要用這把琴代替白羽劍。白羽劍跟她許久，早已習(xí)慣。真要換成這琴，自己也是需要時間去適應(yīng)的。何況，白羽所贈之劍，她若不能用，也不能再轉(zhuǎn)贈于他人。但是又想，自己若是用了琴，便不能用劍。白羽見了，總歸是要傷心的。若是不用琴，豈不辜負(fù)了天一一番心意。左右為難之下，她還是決定舍劍用琴。且既然白羽總歸是會難過的，那贈不贈劍給天一也是一樣。再者，白羽劍的確是把上好的法器，自己也未必?zé)挼贸雠c它平級的東西。若是贈給天一，他能善用，也算是善待了它。

    如是想，心便軟了下來，終于還是決定隨了天一的心愿。而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天一，真的越發(fā)過分寵溺了。

    郭紅文回到家中，等了不多時，牧歌便來了。

    她微笑從容地看著牧歌這個很少慌亂的鎮(zhèn)定王急得滿頭是汗，面如死灰。

    “你。你如何還笑得出來。眼看著，一年來的經(jīng)營，就要這樣夭折了?！蹦粮杓钡?。

    “你未曾收到我讓小析帶的話嗎？”郭紅文不緊不慢地喝茶。

    “收到了收到了。怎樣都好，如何好啊?！?br/>
    “你先別急，坐下，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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