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已經(jīng)落幕,本就陰森的剎顏教里更是令人窒息,這一夜更是格外不同,漆黑的夜空中兩道截然不同的藍(lán)光忽明忽滅,一路從竹園深處向大牢附近逼去。
剎顏教里楚君炎一路追擊冷燃城追到了大牢前,二人打了一路,所過之處皆有戰(zhàn)損,不知情的弟子嚇的目瞪口呆,誰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么回事。
這里的地形冷燃城并不是十分熟悉,只覺得大地一陣劇烈的抖動,無邊的巨石從天而降,巨石依次排開,洶涌無比的向冷燃城沖來,面對著無邊的巨石,冷燃城并沒有驚慌,眼見一個巨石向自己頭上砸了過來,只見她伸手一擊,巨石立刻變成了粉末。
他們二人的實力差不多,在拿出斷魂之后楚君炎反而不占優(yōu)勢,適才楚君炎動用了這里的機(jī)關(guān),這才勉強(qiáng)拖慢冷燃城的腳步。冷燃城心中更恨,干脆下了狠手騰空一個躍起,這一次斷魂直沖楚君炎的喉嚨刺去,此人陰險歹毒,不管華沙相不相信他會造反,光是他囚禁了長姐魂魄多年,冷燃城都不會讓他活下去。
怎知見冷燃城回身向自己沖來,楚君炎并不急著躲閃應(yīng)付,他的嘴角燦爛一勾,絲毫不似方才殺氣騰騰的樣子,不知從什么地方反手拿出一只瓷瓶,就在斷魂即將刺穿他喉嚨的一瞬間,楚君炎猛的一下將瓶子里的藥水潑了出去。
藥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冷燃城的手臂,冷燃城一個吃痛不小心掉了斷魂,手臂被潑中之處宛若烈火焚燒,楚君炎看準(zhǔn)了機(jī)會運功一記猛擊,冷燃城來不及躲閃被這一擊正中心口,一個踉蹌從半空中摔了下去,他這一招的力量極大,冷燃城落地后在地上滾了幾圈,足足被氣浪沖出去老遠(yuǎn)才停下來。
冷燃城眼前漆黑一片,一股鐵銹的味道在嘴里彌漫開來,由于受了重?fù)簦雇鲁鲆淮罂邗r血,鮮紅的血液染污了她的衣襟,不等她來得及喘息,楚君炎忽然兩手一揮,不知從何處來的鎖鏈,婉若游龍般禁錮在冷燃城的腰間和手腕,楚君炎冷笑著抬了抬手,三條鐵鏈同時一收,硬是扯著冷燃城的胳膊和腰肢將她拉了起來,此刻的冷燃城只覺得渾身無力,尤其是手上被藥水潑中的地方更是猶如萬蟻噬骨,只能由著鐵鏈拉扯著自己跪坐在楚君炎面前。
楚君炎帶著一臉得意的笑容,看著這個方才還斗志昂揚的女人現(xiàn)在如同階下囚一般狼狽,心里一種暢快之感油然而生。
他一步步走到冷燃城面前,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慢慢蹲下身,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陰沉,他看了看冷燃城受傷的手臂,嘴角幽幽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是不是很痛?忘了告訴你,這藥水原本來自西城。”
當(dāng)聽見他的嘴里蹦出“西城”這兩個字眼,當(dāng)初很多令人不惑的事也迎刃而解,怪不得當(dāng)初南宮浮生那么容易就研制出了對付血鳳的藥,現(xiàn)在看來竟是他在泄露消息。
“你果然早就藏有野心……”
冷燃城好不容易才提出一口氣,楚君炎看著她淡淡開口道:“是,我就是有野心,同位南城弟子,為何他為城主?就算名分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可柔兒的事情該做何解?!”
一直以來楚君炎都是華沙的得力助手,誰也想不到他居然早已開始另謀出路。
“城主的選拔,這要怪也只能怪你們的老城主,至于楚柔只能怪她自己執(zhí)念太深…她傷了華沙,華沙只是將她趕出去已是仁至義盡,何況這不本就是你們的計策嗎,若非如此,你們也沒那么容易與淮冥生牽扯勾結(jié)!”
一開始冷燃城還是對楚柔的墮落心存愧疚的,所以幾次明明有機(jī)會捉拿甚至殺掉楚柔,冷燃城都未忍心下狠手,豈料她的叛變根本就是一場戲,一場方便楚君炎與淮冥生私下聯(lián)絡(luò)的好戲!
看著冷燃城憤恨的眼神,楚君炎的神色愈發(fā)得意:“這些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現(xiàn)在只要冷洛顏?!?br/>
楚君炎的神色愈發(fā)猙獰冷峻,他邊說著邊在冷燃城的身上尋找著那只玉鐲,終于在腰間將那枚玉鐲尋了出來,然而玉鐲上的魂魄已無,冷洛顏已經(jīng)不知被送去了何處,現(xiàn)在這不過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手鐲。
眼見楚君炎飄到云間的眼神忽然墜落,冷燃城拼盡了力氣擠出幾分諷刺的笑容:“這玉鐲,可還是你想要的模樣?”
楚君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陰翳了起來,曾經(jīng)的一個額間花鈿便已讓他瘋魔,現(xiàn)在更是扭曲:“我現(xiàn)在只問你冷洛顏在哪?!只要你告訴我,我們便可以當(dāng)做什么也沒發(fā)生!”
他氣的牙癢癢,就連聲音也壓的十分低沉,他當(dāng)然不會放過冷燃城,這樣說不過是想騙出冷洛顏的下落罷了。不料冷燃城只是靜靜地抬眸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被自己當(dāng)成“知己”的人,就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我知道了你這么大的秘密,你會放過我嗎?”
冷燃城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繼續(xù)道:“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她在哪!”
她的話成功的激怒了楚君炎,楚君炎暴怒,雙目中當(dāng)即一抹驚悚的白光閃過,拴在冷燃城身上的鐵鏈猛然一收縮,恨不得連五臟六腑都要勒了出來。
見冷燃城痛苦的模樣,楚君炎的心底愈發(fā)暢快,他一把捏住冷燃城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居高臨下一字一句陰沉道:“你以為你真的很重要嗎?若不是你與她眉目間有幾分相似,你以為本座為何會給你那么多的優(yōu)待。當(dāng)初就連冷洛顏都被我害到那個境地,今日你若是忤逆于我,你覺得你會落得怎樣的結(jié)果?”
不得不說楚君炎的氣場一直是十分強(qiáng)大的,只是隨便一抬眸就給人一種不可言喻的震懾之感,若是換了別人只怕早就嚇得說出了實情,可冷燃城斷不會如此,她久久的注視著楚君炎,良久發(fā)出一聲嗜笑:“那你以為,在我心里,你又有多重要?”
楚君炎再次被激怒,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像極了冷洛顏的女人,越是看久便越是恨的牙癢癢,楚君炎氣極反笑,竟猛的一拳向冷燃城的腹部打去,冷燃城一個經(jīng)受不住,又一口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
“本座再問你一次,冷洛顏在哪?!”
若是換做平時,這口血跡倒是幫了她一把,可現(xiàn)在她中了西城剩下的藥水,雖說不至于像當(dāng)初傷的那般嚴(yán)重,但一時半會是無法反擊的,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硬是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楚君炎道:“你殺了我…這世界便再無人知道她的去處……”
眼前局勢正僵,就在這時護(hù)法臨風(fēng)尋著蹤跡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眼前的一幕冷燃城被迫跪在地上,幾條用來捆綁巨獸的鐵鏈死死地纏在她纖弱的身軀,楚君炎的一只手狠狠的捏著人家小姑娘的下巴,地上還散落著零散的血跡,雖狼狽不堪,但二人的對峙卻不分上下。
可臨風(fēng)的眼中卻沒有絲毫驚訝之情,只是附在楚君炎耳邊小聲匯報著:“趙麗然趁我們不備已經(jīng)悄悄離開了剎顏教,楚柔少主也非要過來,眼看就要跟上來了?!?br/>
楚君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不想讓楚柔在這個時候見到冷燃城,現(xiàn)在他一門心思只想逼問出冷洛顏的下落,只是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居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放走了趙麗然。
他快速思索一番,對著冷燃城低沉著嗓音幽幽道:“本座不會殺了你,不過本座會讓你同她一樣,每日每夜都飽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本座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不過順便提醒你一下,除了冷洛顏,你可是還有個妹妹在我手中,活人和死魂哪個重要,你可要考慮清楚!”
說罷楚君炎大袖一甩,那幾條鐵鏈?zhǔn)艿秸賳荆瑠A雜著法力將冷燃城拖進(jìn)了牢獄道道大門,一路將她拖拽關(guān)在了大牢的最深處,臨走之前還不忘了再加上一層四四方方的鐵籠將她罩住,漆黑的牢獄沒有絲毫光明,換做是誰都會染上一層絕望。
不過冷燃城恰恰相反,相比之下她反而還要感謝臨風(fēng)的到來,楚君炎自作聰明,想用已經(jīng)跑掉了的趙麗然做借口威脅自己,只可惜他千算萬算也不會想到,冷燃城天生耳力過人,不然在宮里時也聽不到那么多細(xì)碎的腳步聲,趙麗然已逃,這句話她聽的清清楚楚,望著那兩人離去的身影,冷燃城的嘴角竟逐漸浮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
另一邊趙麗然已經(jīng)火速趕往了被罰的尼姑庵,她本以為冷燃城辦完事情后就會來這里找她,不成想當(dāng)她趕到尼姑庵時,只剩下一個快要消失的殘影。
這道幻影是冷燃城設(shè)下的,其性質(zhì)和目的與皇宮中冷燃城的那道幻影一樣,不過都是用法術(shù)幻化出來的假象,以此來迷惑外人,讓人們以為她們還在自己本該在的地方。可現(xiàn)在趙麗然的影子虛無縹緲即將泯滅,這讓趙麗然徹底慌了神,連忙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快消失了?”
幻影具備與人交談的能力,將散未散之際幻影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答道:“快回宮……我撐不下去多久了……”
趙麗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按照幻影所說悄悄返回宮中,她來到昭陽殿,希望能在這里發(fā)現(xiàn)冷燃城的蹤影,不料冷燃城非但沒回來,就連本主的幻影也已經(jīng)消失殆盡。
“你們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見到眼前這場景趙麗然徹底慌了神,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眼前的影子虛弱開口道:“我的靈力在消減,定是主人出事了…快去救主人……”
現(xiàn)在事情變成這樣,趙麗然也知道冷燃城多半是兇多吉少,可是現(xiàn)在教中大亂,既然冷燃城都身處險境,估計楚君炎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她請不來救兵又找不到人,情急之中她將目光落到了一旁幽蘭的身上。
“幽蘭,姐姐去了哪里?見過什么人?”
幽蘭也知事情不妙,情況緊急也顧不得許多,思考片刻后應(yīng)道:“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去了何處,不過奴婢曾見到,公主和一個眼眸是紅色的男子在一起,那男子生的極美,只是看樣子更像個魔頭?!?br/>
眼眸是紅色又像是魔頭,趙麗然的瞳孔猛然收縮,一個人影在她的腦海里飛速閃過:“是他!”
一個時辰后,南城里忽然有人來報:“啟稟城主,有個自稱是冷左使妹妹的人求見。”
華沙給了卞辰一個眼神,卞辰會意對前來稟報的人道:“傳。”
不一會趙麗然在婢女的指引下走了進(jìn)來,她小心翼翼的走進(jìn)大殿,還不等她抬頭看一眼周圍的風(fēng)景,忽然一道聲音從斜前方傳來:“你不在剎顏教好生修習(xí),來這里做什么。”
趙麗然單獨前來,不用說也知道冷燃城出事了,趙麗然被嚇得一愣,還記得上一次來南城時她被華沙教訓(xùn)的多么狼狽,這次要不是事關(guān)楚君炎和冷燃城,她說什么都沒有那個膽子再來南城。
她一個腿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城主恕罪,麗然并非有意叨擾,只是昨日剎顏教鬧了刺客,姐姐不見了蹤影,麗然擔(dān)心教主和姐姐的安危,所以才斗膽前來求見城主!”
豈料華沙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他剛閉關(guān)出來,還未來得及詢問近況,怎知前腳剛出密室的大門,趙麗然就找上門來,記得閉關(guān)之前他特意囑咐,若有大事發(fā)生,無論如何都要向他稟報,可是這件事情昨日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直到現(xiàn)在才知道剎顏教出了事。
他一道陰冷的目光向卞辰投去,卞辰不由得一驚,連連請罪道:“城主息怒,屬下實在不知這件事會與公主有關(guān)?!?br/>
冷燃城的修為幾乎已經(jīng)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除了華沙和剩下的北、東兩位城主幾乎就沒有人可以傷到她,而現(xiàn)在楚君炎和冷燃城同時出事,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這樣想著華沙的臉色忽然變得陰沉無比,起身就向殿外走去,當(dāng)他經(jīng)過趙麗然身旁的時候,趙麗然莫名被嚇得渾身發(fā)抖,終于只聽華沙對卞辰吩咐道:“把她送回宮,再帶些人馬,保護(hù)好皇宮中人?!?br/>
冷燃城向來是個刀槍不入的個性,唯一能拿捏住她的就是她的親人,現(xiàn)在趙麗然已經(jīng)離開剎顏教,難保楚君炎會把手伸到皇宮里去抓人,提前派人去看守總不會有錯。
——
剎顏教里楚君炎打開了牢門,看著被層層鐵鏈鎖在籠中的冷燃城,他就愈發(fā)恨得牙癢癢。
“你還真是把她藏的夠深,害得本座苦尋未果?!?br/>
他昨日派人整整出去搜尋了一夜,差一點把人間翻了個遍,孤魂野鬼抓了一大堆卻依舊沒有找到冷洛顏的蹤影。冷燃城抬眸看向楚君炎,幽幽道:“我說過,除了我,沒人能找到她?!?br/>
楚君炎被激怒,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耐心:“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該知道柔兒恨透了你,若是你落到她手里,你說她會怎么對你?”
其實楚君炎對冷洛顏的執(zhí)著一直都是個說不清的結(jié),當(dāng)初他真的對冷洛顏動情頗深,只是后來冷洛顏在他面前自刎,那種深刻的情感就變了許多,他囚禁著冷洛顏的魂魄不讓她轉(zhuǎn)世,卻也不對冷洛顏進(jìn)行什么折磨,這種感情雜亂沒有章法,理論來講在這個即將造反的緊要關(guān)頭,楚君炎是不該在這種小事上煞費苦心的,可就是這種莫名的感覺牽著他越走越遠(yuǎn)。
冷燃城的眼眸里一如既往的堅定,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交出冷洛顏:“我冷家的人,自然由冷家掌控。”
“哼,你就不怕我屠了冷家?”
果然,華沙的擔(dān)心是沒錯的,楚君炎終究還是把手伸到了皇宮中。誰知他猶豫了一下,忽然道:“不過那樣也太便宜你了,你以為你很聰明?冷洛顏不在人間,也不在碧落黃泉,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她,在你身上?!?br/>
說罷楚君炎的眼里盡是狡黠,冷洛顏一個被困多年的孤魂,僅憑一己之力是跑不遠(yuǎn)的,就算有冷燃城相助,但后來冷燃城被潑了幻靈水法術(shù)失效,宮里的幻影都隨之破滅,冷洛顏也早該出現(xiàn)了才是,沒道理遍尋人鬼兩界未果,唯一的可能就是,從一開始冷洛顏就沒有離開,而是被冷燃城藏在了身上。
冷燃城聞言面色不易察覺的一動,雖然已經(jīng)極力控制,但還是被楚君炎捕捉到了異常,他湊近幾分,幽幽道:“你們姐妹二人的感情還真是好,不僅長得相似,就連脾氣也是一樣,心也是一樣的狠。我知你不會告訴我,所以我親自來尋,只是你為她犧牲這么多,她可曾放在心上?若見你因為她受辱,你說她會不會甘愿現(xiàn)身?”
楚君炎修長的指尖劃過冷燃城的面龐,冷燃城一雙美目幾乎要在楚君炎的臉上剜出兩個窟窿:“卑鄙!”
聽見她罵自己,楚君炎的眼中反倒充滿了趣味:“不過還有一件事,九公主遠(yuǎn)道而來,臣自然盡心侍奉,聽聞公主自小怕蛇,在下也很想看看公主怕蛇,究竟怕到什么地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