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參拜!”
取代了喊話的內(nèi)史,趙高的聲音中少了些喪音,難得多了些渾厚,胸中好似有著數(shù)不盡的豪情,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臺下一眾群臣。
群臣哪里還敢怠慢,慌不迭的匍匐在地,高聲呼喊,
“參見陛下!”
“參見丞相大人!”
也有聰明機警者,正中了趙高的心思。
“哈哈,諸位大人不必客氣,免禮平身!”
“謝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神采飛揚,氣宇軒昂,實乃我大秦之幸,吾輩之楷模?。 ?br/>
“對對對,民間口口相傳,丞相大人為我大秦柱石,國之棟梁?!?br/>
滿殿的恭維聲不覺于耳,好一派相臣和睦的場景,偏偏沒人注意到,龍椅上的二世,那逐漸陰沉下來的臉色。
“吵死了,都給朕閉嘴!”
嗶,天威一怒,驚如天雷,眼看著二世跳下龍椅,就要沖下御臺打人,眾臣腦袋“嗡”的一下,炸開老大,嘩啦啦又跪倒一大片。
一旁的趙高卻是并未下跪,直接張開雙手擋住了二世的去路,滿臉討好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大朝會嘛,本就該放松一些,當然,陛下如此雄才大略,諸位大人也絕不敢有不敬陛下的意思?!?br/>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二世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冰冷的哼道,
“罷了,給你一個面子,朕不予爾等計較,丞相,你說的比大貓好玩的東西在哪,再不拿出來,朕要走了...”
說著,人便要離開。
但二世的小心思怎能瞞過老奸巨猾的趙高,索性便隨了他的心意,甚至不顧君臣禮儀,扯住了二世的衣袖,焦急道,
“陛下,慢一點,且稍等片刻!”
二世猶豫了片刻,方才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好吧,朕便在此等上片刻,你可快點!”
“老奴,謝陛下成全!”
拭了拭額頭上的汗水,趙高內(nèi)心冷笑的同時,轉身面向御臺下的眾臣,見他們還是一臉的不知所措,又恨鐵不成鋼的喊了一句,
“你們啊,還不快向陛下請罪?”
“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陛下隆恩,臣等萬死不辭!”
群臣們各個比著磕頭,一個比一個響,這聲勢,才算上二世找回了些許顏面。
見火候差不多了,趙高故意頓了一頓,又恢復了以往的刺耳的嗓音,高聲喊道,
“幸得陛下寬仁,本相便獻上一物,寬解陛下之心,代爾等請陛下恕罪?!?br/>
“來人,請圣物!”
高呼過后,三名內(nèi)史各自雙手高舉一物,低著頭匆匆走進殿內(nèi),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抬眼望去,三人手中各自捧著一塊玉石一般的物件,大小不一,顏色駁雜,白綠之間有棱有角。
特別是邊緣位置呈現(xiàn)出一些不規(guī)則的斷裂,卻也能看出來,它們之前本應是一物,不知被何種巨力生生砸碎?
這是什么圣物?
既被稱為圣物,為何還是破碎的?
這些問題還未等眾人細細琢磨清楚,又聽得趙高繼續(xù)道,
“傳方士曹生!”
“傳方士曹生覲見!”
一個個內(nèi)史通傳,此起彼伏,由近及遠,回聲久久...
方士曹生很快進得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他吸引了過去。
這人看起來應當正值壯年,卻已是兩鬢斑白,白發(fā)飄飄,其全身上下都被一件黑色大袍包裹著,有些高壯,但又有些矮小,顯得不倫不類,看不清真實的身材。
偏偏他的后背還披著掛如大幕般的玄氅,長長的拖在地上,以至于走起路來,都有些飄飄忽忽的感覺。
更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這人面上掛著一副黑漆漆的猙獰面具,一雙圓鼓鼓的死魚眼,無神無光,尤為突出,丑陋無比。
朝堂乃為清明之地,竟敢遮遮掩掩,成何體統(tǒng)?
一時間,眾臣不由得暗暗皺眉。
“方士曹生,參見陛下,參加丞相大人!”
曹方士很快便進得殿中,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眾臣,目不斜視的直到御臺前,方才抱拳行禮道。
“放肆!哪里來的鄉(xiāng)野之人,陛下面前,還敢遮遮掩掩?”
“跪下,小小方士,不識尊卑,嘩眾取寵,還不快向陛下請罪?”
終于,眾臣之中,有兩位再也忍不下去了,越眾而出,怒指方士曹生。
這二人赫然是之前與眾人對罵的吳大人與尚大人,二人互相配合,似竹筒倒豆子那般,一連串的大帽子扣下,倒也換來了其他人贊揚的目光。
這下,二人更加賣力,噼里啪啦,罵的愣是不帶一個臟字。
“啪,啪!”
但二人囂張沒多久,兩記響亮的耳光便回應了他們,滿殿重臣竟然沒有一個人看清這個瘦小的方士是怎么出手的。
倆老家伙哪受得了這樣重的巴掌,登時被打趴在地,
這...再怎么說,二人也是朝廷重臣,豈容他人這般侮辱?
“你...你完了,朝堂之上,膽敢毆打朝廷重臣!”
“陛下,丞相大人,為老臣做主啊!”
兩位大人哼哼唧唧了老半天,才爬起身子,捂著腫起的半邊臉,眼中滿是怨毒的目光。
“呵呵,看樣子給兩位大人的教訓還是輕了?!?br/>
“你...”
二人氣的差點沒暈死過去。
“哼,好大的口氣,朝堂之上豈容你放肆!”
“狂妄的小子,還敢動手?”
“動手又如何,你能如何,要不要上來試試,看我敢不敢?”
曹方士低低的話語傳出,說不盡的囂張霸道。
“好,很好,來人,來人啊,快將這個狂徒拿下!”
一群人咋咋呼呼,就要喊來侍衛(wèi)拿人。
“行了,曹方士乃是本相的貴客?!?br/>
短短一句話,所有人頓時噤若寒蟬,這才想起此人乃是趙高喚來的,后知后覺,恨不得甩給自己兩巴掌。
自然對出頭的兩位大人怨恨更加了幾分。
這下,兩位大人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咽,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濃濃的殺機。
奇恥大辱,狗雜種,等著!
恰在此時,一股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如一把把冰刀直沖二人心神。
二人頓時如遭雷擊,“噔,噔,噔,”連退好幾步,一個不穩(wěn),“噗通”一聲,又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哈哈,曹方士好手段,本相可是在陛下面前打了包票的,拿出你的看家本領,莫讓本相失望!”
“是!”
曹方士再次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對著趙高輕輕點頭道,
“丞相大人,獻丑了...”
一雙死魚眼陡然間變得犀利無比,冷冷的掃遍全場,濃烈的陰寒氣息瞬間布滿整個大殿。
緊接著,曹方士右手猛的向前揮出,
“玄氅!”
凜冽的寒風隨身而動,其背上的玄氅立時化作一柄利劍,直刺飛向半空。
剎那間一張巨幕遙遙平鋪在半空之中,其中一個銀絲暗紋編織的八卦圖形慢慢現(xiàn)出,散發(fā)著若隱若現(xiàn)的清光。
“陰陽環(huán)!”
曹方士再次一聲輕喝,又是一只通體透亮的銀環(huán),快如閃電,直撲半空中的玄氅而去。
“玄氅為天,銀環(huán)為地,天濁地明,乾坤逆轉,方術,萬物生!”
“呼,呼,呼,”八卦圖形不停的轉動,片片銀光散落而下。
“唰,唰,唰,”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銀環(huán)同時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一上一下,各自散發(fā)出奪目的光芒。
曹方士嘴角微微一凜,雙手快速結印,一大片光暈慢慢的從八卦圖形中擴散出來,反鋪在玄氅之上,向外充斥滿整個大殿。
整個大殿頓時讓人有了一種如沐仙境的感覺,連之前的陰冷氣息都消散了幾分。
銀光愈來愈盛,慢慢的匯聚成一團,猛然間又一化為三,朝著三名內(nèi)史高舉的圣物撲去。
不知是銀光自帶吸力,還是圣物活了過來,兩者很快在半空中合為一處,最終一圈圈看不透的光暈將圣物完全包裹,再也不見一點蹤跡。
不對,銀光正在慢慢的變少,一點一點,好似正被圣物吸收。
沒過多久,殿內(nèi)零散的銀光完全消去,場中只剩下了重新顯露而出的三件圣物。
此時它們早已改變了模樣,在三個完全由銀光實質化成的玉繭包裹下,曾經(jīng)白綠相間的顏色,變得晶瑩剔透,其內(nèi)有如銀色的血液一般不住的流淌著。
同樣是一圈又一圈,層層疊疊,沖著外圍不斷的擴散,就像是,有什么東西想要沖出來一般。
一呼一吸,一漲一鼓,不知過了多久,眼見玉繭已經(jīng)膨脹了到幾倍大小,終于,寂靜的大殿響起了“咔,咔,咔,”三聲如破殼而出的脆響聲。
三只腳踏白霧的七彩祥鹿就這樣憑空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嘩!七彩祥鹿,霞光異彩,跟真的一模一樣!
這世間方術,萬法玄妙,眾人忍不住嘖嘖稱奇。
“哈哈,好!”
一直興趣不大的二世,卻是率先反應了過來,一掃之前的煩悶,高興的站在龍椅上在蹦蹦跳跳,不住的拍手叫好,
“快,讓朕好好看看!”
正在他準備跑下御臺,趙高卻先一步伸手制止了他,
“陛下莫急,您覺得這三匹,馬,比之番邦進攻的大貓如何?”
故意將馬字咬的很重,初時二世并沒有反應過來,忙不迭的點頭叫好。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疑惑的問道,
“不對,這怎么是馬?丞相莫非是眼花了不成?明明是鹿嘛?!?br/>
“不,是陛下錯了,這確實是三匹馬!”
趙高斬釘截鐵的語氣,頓時讓二世有些摸不著頭腦,左瞧瞧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出這是三匹馬,一時間他也不敢上前了。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問問在場的諸位大人,是鹿是馬?”
趙高如此篤定,二世只能心存狐疑的轉向了臺下眾臣,目光所至,有人趕忙搶先開口,
“肯是馬,陛下,丞相大人說的沒錯,正是天降仙馬,庇佑我大秦盛世。”
“對對對!”
“對什么對,奸佞,一個江湖把戲的障眼法,也敢誆騙陛下,”
”你,還有你們,說,居心何在?”
又是吳大人站了出來,他一改之前的萎靡,霸氣所指,竟讓很多人都不敢與他對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