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那一輩人所經(jīng)歷的時代遠比我這一代要艱苦的多，人常說吃水不忘挖井人，咱們能有現(xiàn)如今這么好的生活，都是先輩們拼搏來的，后人承了先祖的余蔭，這是沒法子抵賴的，但我爺爺卻相反，家底子沒給后人留下多少，反而留下個大麻煩。

    自打解放之后，我國人口流動的幅度很大，兩次饑荒，幾次革命，還有支邊下鄉(xiāng)等等，我爺爺也是那時候跟著大部隊逃荒來了現(xiàn)在這個地方，實際上我們祖籍在靠近大興安嶺邊上的漠河。

    漠河知道的人可不少，旅游業(yè)這兩年開始紅火，有閑錢的人還特意冬天去那邊看看雪，但這事要放在我爺爺那一輩，那是無法想象的，對于一個窮困，落后的家庭來說，漠河的冬天可以用災(zāi)難來形容。

    不過幸好我奶奶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一口吃的，她硬是能剩下來半口，屯著留著冬天的時候吃。夏天山里人不愁吃的，能在大興安嶺過活的男人都是好獵手，打個狍子什么的完全不在話下，但是到了冬天，別說是出去打獵了，就是出門去撒泡尿，都能把褲子里的那玩意凍歪了。

    我爸是這么跟我說的，那時候的冬天比現(xiàn)在還要冷很多倍，我爺爺奶奶基本上一個冬天都不怎么出屯子，幾家人吃著好不容易藏起來的糧食，想法子度過嚴寒的冬天。我問我爸為什么糧食要藏著，我爸說那個時候戰(zhàn)亂，雖然當兵的也不來這鳥不拉屎的山溝溝，但是在這種驕陽不穩(wěn)的年代，就沒有個太平點的地方。

    就比如說我爺爺居住的那個屯子周圍吧，就有一伙流竄的潰兵，據(jù)說是從前線下來的逃兵，糾集了當?shù)氐囊恍┟ち髯?，組成了個搶老百姓糧食的“地方武裝大隊”，通俗點來講就是一伙子土匪。

    這伙人也要過冬啊，指望著自個兒去打獵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只能搶老百姓了，幾個屯子都被這伙畜生禍害了，我爺爺那時候就很擔(dān)心自家也遭殃，所以早早的就把糧食藏了起來。

    但是到了過年的時候，這批糧食就該拿出來享用的，在雪窩里燉的臘肉切一塊，再從地窖里面挖出半壇子藏好的糜子，就是一頓美味的年夜飯。

    這糜子是南方的叫法，在東北稱之為黃米，跟小米有點像，但不同的是這東西跟水一煮就就變得非常的粘稠，但味道卻不錯，在這個能吃頓飽飯燒高香的年代已經(jīng)是一等一的奢侈品了。

    年三十那天，糜子的香味傳的很遠，我爺爺也換上了翻新的棉襖，一家人等著享用美食，但就在這個時候，卻突然聽到門口的獵狗在叫。

    獵狗是在山里生活的人必須要有的，是好幫手，關(guān)鍵時刻還能救命，最重要的是這種其貌不揚的大黑狗，很通人性，知道主人家沒東西吃，就會自己跑到山里去捕食，說起來我爺爺不僅沒有給它東西吃，還從狗嘴里分走了不少肉食。

    大黑狗叫喚，說明肯定是出了問題，我爺爺拎著老式的鳥槍就走了出去，果然看見黑狗摁著一個咚的直哆嗦的男人。這男的三十來歲的樣子，眼看著就快要冷死了，面黃肌瘦，一直盯著廚房的方向。

    我爺爺心道壞了，因為這個氣候不可能有外人在山里亂逛，這人面生，說明不是附近幾個屯子的人，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這家伙是流竄在周圍的那伙子土匪的哨子。

    所謂哨子，又被稱之為探子，斥候，是出來打探消息的，盯上那家有余糧，就回去報信，然后大部隊出動過來搶個干凈。沒有人比我爺爺更清楚這家伙的威脅了，他直接就拿繩子把這小子給綁了，做好飯的奶奶出來，知道了這件事情很慌，問我爺爺該怎么辦，我爺爺琢磨了幾分鐘，做出了一個決定，弄死他！

    我現(xiàn)在的角度來看，他的這種做法可能有些殘忍，但是放在那個時代，我爺爺根本就沒有選擇。雖然他做出了決定，但是要讓他真的弄死個人，他也很難下手，所以我爺爺想了個辦法，他把剛出鍋的糜子盛了一小碗，又用涼水過了下，然后拿過來給這人吃了。

    這人哪里管那么多，餓瘋了，看著黃澄澄的糜子幾口就吞了個干凈，然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經(jīng)到了。

    前面已經(jīng)說過，這種糜子飯很粘稠，又是剛出鍋，說明溫度是非常高的。我小時候吃過類似的東西，那時候猴急，張口吃了，吞到肚子里跟火團似得，一個勁的喝涼水，好不容易才緩過來。而我爺爺先用涼水過了一遍，表面溫度已經(jīng)不高了，這人毫無阻礙的吞掉，但是到了胃里，高溫就爆發(fā)了出來，脆弱的內(nèi)臟哪里受得了這個？

    這人毫無疑問的，直接就活活給燙死了，后面我爺爺出了們，找了個山溝就把他拋了下去，正如我所說，他沒有選擇，讓這人做個飽死鬼，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大雪覆蓋的山嶺埋葬的生命不知道有多少，我爺爺并沒有想到，自己這回弄死的人，卻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就在吃完年夜飯的第三天，家里來了個親戚，距離我爺爺住的屯子還不到十公里，走親戚這是傳統(tǒng)，不管有錢沒錢，親戚來了總是要招待的。我爺爺也好面子，特意點了洋蠟，又把自己舍不得的散酒熱了，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吃著，親戚家有個五歲的孩子，跑出去跟著大黑狗玩。

    我爺爺養(yǎng)的大黑是出了名的通人性，誰都很放心，但就在酒過三巡的時候，大黑忽然間凄厲的叫了起來，我爺爺在山里待了這么多年，熊瞎子都遇到兩回，大黑啥時候這么慘的叫過？立即動身出門，結(jié)果一出去，就看到大黑叼著個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叫喚，聲音嗚咽，跟哭似得。

    眾人圍上去，發(fā)現(xiàn)這就是親戚家的孩子，已經(jīng)沒氣了，內(nèi)臟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掏了個干凈，親戚家的人當時就哭了起來，當媽的直接昏了，我爺爺也氣瘋了，這是個什么情況？他當時認為這是大黑沒有保護好孩子，人憤怒了總是想找個出氣的，結(jié)果還不等他動手，大黑先叫了兩聲，頭一歪，流著眼淚也死了。

    我爺爺這才發(fā)現(xiàn)大黑身體的另一側(cè)也有個窟窿，像是什么動物撕咬過似得，腸子都被拖出來一截，但這大黑狗硬生生的靠著毅力支撐著把孩子送回來才咽了氣，這不得不說也是個奇跡。

    好好的一個春節(jié)，一下子全毀了，我爺爺內(nèi)疚啊，拎著獵槍出去找兇手，但是大雪無垠，哪里找得到？何況這究竟是什么東西干的，我爺爺也實在看不明白，是猛獸吧，可哪有猛獸只掏內(nèi)臟的呢？

    然而這只是個開端，從這個親戚開始，之后只要有人到我爺爺家里串門，不出三天，肯定得死，死法都一樣，內(nèi)臟被挖空，除此之外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都說人性本善，但人性趨利避害也是本能，不管我爺爺做了什么，還是什么都沒有做，逐漸的沒有人跟他來往了。

    一個屯子里的人，也都搬走了幾家，就是害怕也遭殃。我爺爺因為這事飯都吃不下，自己家沒事，但是自己親近的人全完蛋了，這比自己死了還難受，我奶奶一向迷信，這個時候給了我爺爺一個建議，找個能耐人來瞧瞧！

    我爺爺思前想后，覺得這事情的確很邪門，于是就找了個能耐人，這人叫鐵拐劉，居住在四十里外的磨盤溝，早年騎馬摔斷了腿一直拄拐，但是吃喝卻不愁，就因為他有個給人看相瞧病的本事，我爺爺把他找過來，這人拿了錢，倒也真辦事，當天就住了下來，在院門口貼了幾個紙符，然后自己就喝了四兩酒，悶頭睡著了。

    連著三天，這家伙只喝酒，別的啥也不干，每天醒來了吃，吃飽了就喝，然后繼續(xù)睡，我奶奶本來是堅定的信徒，看到這都懷疑這家伙是不是蹭吃蹭喝的了，但就在第四天，院門忽然間砰砰砰的響了起來，有人在敲門，不對，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砸門。

    就在這個時候，本來酩酊大醉的鐵拐劉眼睛猛地睜開，伸了個懶腰說道：“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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