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惜也是看著自己這一群打手,不過于瞬息之間便齊齊倒了地,難免有些錯愕,不過錯愕也是一時,她原本也算得上經(jīng)歷了些風波,不多久便鎮(zhèn)定了下來。
何況,她那位主上,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現(xiàn)在只需拖延時間,到主上前來,便可輕而易舉收拾了面前這人。
想到此處,她頓時抬起頭,勾出一抹活人心弦的風塵笑意,“哦喲,原來木小哥兒也是有兩把刷子在手的人物,奴家這廂失禮了?!?br/>
說罷便裝模作樣的福了一福,低眉順眼。
閑歌瞇眼瞅著她,暗中微微戒備,想是這頌惜的一禮,該不會那么簡單。
果不其然,方福下去的頌惜頓時暴起,綠衣絲帶飄舞,手中提著方從袖中抽出的兩把峨眉刺,寒涼浸骨,猱身往閑歌面門撲來,帶著颯颯寒氣。
不過瞬息之間的變故,閑歌此時仙靈全無,只余得一雙赤手空拳,心下心念電轉(zhuǎn),只來得及將莫書呆推倒一邊,自己就地一滾,躲開頌惜這風雷之勢的第一擊。
“書呆,去醉仙居——找鳶寂??!”沒辦法了,她在這凡間毫無親故,笙彌遠在四重天,現(xiàn)在的幫手,勉強只算得這狐貍獨一頭。
噯,這果真是業(yè)報么。
感嘆間,又空手架住了頌惜掃過來的峨眉刺,不知材質(zhì)的峨眉刺險險削過她額前幾縷青絲,眉眼之間又平添幾許塵灰,模樣著實有些狼狽。
她現(xiàn)在失了仙靈,可不是凡間那些個武林高手,不過從前興致來時,學(xué)了幾招防身功夫而已,現(xiàn)今身上又空空如也,便是方才的“失魂香”,也叫她極其豪邁的頃刻之間撒光…
許是這陣子因著鳶寂而心神煩亂,此時竟辨不得這凡人小小計謀,一時不察,著了道。
失策,當真失策之至。
而莫京言那頭,他方才被閑歌推得滾落在一旁,狼狽得緊,頭面擦到一塊青磚石上,立時便見了紅。聽得閑歌的話語間匆忙急迫,又生平首次見到如此情景,不禁心里愈發(fā)害怕起來。
一時只驚愕愣怔得呆坐在那兒。
頌惜也算得是半個高手了,只因她主上交代了,不能傷到眼前這人一星半點,便處處留情,倒讓閑歌鉆了空子,左右騰挪,愈發(fā)讓她覺得這人滑不留手,可惡至極。
手中不由愈發(fā)重了起來,招招狠辣,閑歌又不反攻,只一徑躲著,她雖勝在身姿靈巧,這武功招式卻又著實不怎么樣,幾次避過,皆是險之又險。
躲閃間,她看那書呆子猶自呆在那兒,心下不由怒火騰騰,要不是顧惜方才這書呆擋在自己身前的勇氣,她早就覷空跑了!
現(xiàn)下遇上個這么迂腐的人,愈想愈氣,一邊勉力架著頌惜不停地攻擊,終于一次躍上花柳巷的圍墻,暴喝一聲,“莫書呆!你他娘/的去不去!不去老娘便自己逃了!留你在這兒被戳成人、肉、串!”
說話間,又被頌惜追了上來。
閑歌心里頓時甚覺頭痛無比,她現(xiàn)在可不想當什么風流俏公子哥兒了,這最難消受,果然是美人恩吶。
跌坐在石板上的莫京言,猛然聽到閑歌一句才驚醒過來,慌不迭扶了扶帽子,衣裳上的灰都沒趕得及拍便朝花柳巷外跑去,直朝上京里城醉仙居的方向奔去。
一邊跑猶自一邊念著,“小生這就去,這就去…”面上灰土混著流出來的血,滑稽得緊,可惜一向愛看笑話的閑歌此時卻無心細看,她現(xiàn)今尚是自顧不暇。
若拖到鳶寂趕來,她便能脫身了。
一邊繼續(xù)錯步躲開頌惜的峨眉刺,一邊心中腹誹兼著大罵。
這果真是業(yè)報么?清高萬年的木上神,幾遭下凡,這可是頭一回,被個老鴇兒給逼得毫無退路,這上神顏面也是損的一星半點也不剩。
她此刻身上什么都沒有,原先帶上的防身寶貝都裝了百寶囊里頭,而這百寶囊又恰好落在了醉仙居里,她別無他計,只一個字——躲。
這老鴇兒也是個甚厲害的角色,漂亮又厲害的托兒兼老鴇。
她可算是頭一次栽到了凡人手里,這事若是捅去了四重天月岫館里,約莫是要叫館里春夏秋冬那幾個美婢笑個三五百年的。
卻不知月岫館里出來尋她的人,早差不多將六界翻了個個兒。
寒光閃過,又是一個狼狽地緊的驢打滾,閑歌心中哀切至極,不禁脫口而出,“頌惜小美人,你能把小爺我逼到如此,也算是命中造化,噯噯噯,你仔細點兒戳。”
回應(yīng)她這頑話的卻是一聲冷哼,小美人立時成了母夜叉,舉著峨眉刺寒光凜凜,招式愈發(fā)老辣兇狠起來。
閑歌叫苦不迭,司命啊司命,你這是給本上神寫了個幾多坎坷的命格。
猶自滿巷騰挪間,不期然便躲閃至了一條暗巷里,抽空覷了眼,黑黢黢一片。
閑歌一邊躲著一邊退后,心道,她都躲累了卻仍沒見個什么人出來幫忙,真真是個世態(tài)炎涼。
萬幸那書呆子早已經(jīng)跑遠了,否則她這一番耍猴兒豈不是白費勁了?
她窺得頌惜招招狠辣,卻是著實留了情的,心下不禁猜測,這約莫是因著那個上頭人的干系?是有意要拿自己活口?
邊躲邊想,心下片刻之間便靈光通透,脫口而出,“噯噯噯,頌惜小美人兒,你對我這么兇,快瞧瞧你身后那是誰?”
莫非是主上?
頌惜立時收勢回頭,看過去,卻是什么都沒有,不禁心道中計!
再回身來看,巷子中黑黢黢一片,哪還有閑歌清瘦的月白影子…
閑歌隱在深巷里,哪里陰暗便往哪里走,一邊走一邊回頭,一邊想,這約莫是要甩掉那厲害的老鴇兒了罷。
走了片刻,疲累得緊,不由蹲在路旁舒了口氣。
唔,那書呆應(yīng)當還在回醉仙居找鳶寂的路上罷。
一想到她此時同鳶寂的關(guān)系,不禁微微一嘆,原沒想,自己出了事還是得找他。
又是一聲長嘆。
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塵土,又將臉上的灰給撫了去,低著頭著地上淤積的一小灘水。
因著目力甚好,她瞧到自己此時的模樣,灰頭土臉,衣裳叫頌惜的峨眉刺給割破,發(fā)髻也是散亂不堪,白凈衣衫上東一片西一片俱是灰黑。
她素來便是愛潔得很,此時瞧著這副模樣,不禁皺了一雙眉。
正提起腳步要走,卻聽得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輕佻聲音,“木子,這么急匆匆的模樣,是要去哪里?。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