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天。

    柰攀樓——

    裙衫以雙se綾羅縫制，左右各分半se，是為“半遮羅裙”。

    清晨，穿著一身半遮羅裙的女子在雕欄邊站定，深吸一口氣，暗暗計算著今天的工作：嫁袍只剩最后裾擺的點綴小花未繡，這兩天應(yīng)該可以完工，她就能回家……

    突然，一顆腦袋浮上來。

    沒錯，她現(xiàn)在站在二層樓的雕欄邊，那顆腦袋的的確確是浮上來的，還是一點一點慢慢地浮……

    “呀——”驚喘倒退，女子捂胸瞪眼，待看清來人是誰后，心頭一松，不知是該罵還是該笑。

    是閔友意，他雙手攀在欄柱上，借臂力慢慢將自己提起來，在她看來，真像是半空中浮現(xiàn)的一顆腦袋。

    “早……”她弱弱地打招呼。

    “早，淹兒！”來人中氣十足，已經(jīng)完全把遙池宮當(dāng)成自己的地盤，來去自如。

    “你找非遙……吧？她還沒來?！彼疾恢浪@么早就起身啊……看天se，卯時？

    “淹兒，你都不曾喚我一聲師父，”閔友意一反常態(tài)，杏花眼眨啊眨，“正好，清晨練劍最宜身心，趁天se正好，我教你分花拂柳劍的最后幾招。來來——”

    不由分說，摟起她的腰縱身躍下，完全當(dāng)樓梯虛設(shè)。落地，他折了根長枝在手中揮舞數(shù)下，塞進她手心。

    瞪著樹枝……瞪著樹枝……她嘆氣，她一向很聽話……

    乖乖跟著他比劃，卻聽他道：“淹兒你很喜歡繡花嗎？”

    “……”這是什么話。

    “淹兒可知，每套劍法都有其自身的來歷，這分花拂柳劍是為師悟出來的，當(dāng)時覺得沒什么用，想不到淹兒學(xué)正好。”

    “……”他來這么早，只是為了教她習(xí)劍？思思想想，她輕輕開口：“這劍，你是怎么悟出來的？”

    比劃的手定住，俊臉轉(zhuǎn)向她，“我當(dāng)時在山中捕鳥，見一群獵戶捕殺一頭野豬，捕殺之舉看似血腥粗莽，動作引、分、挑、刺卻恰到好處，所以，這套劍法就被我捂出來了。”

    她聞言一僵，烏眸睜大。這話什么意思，難道說……她乖乖學(xué)了這么久的劍法，其實是在殺野豬……

    殺野豬！殺野豬！殺野豬！

    她竟然在殺、野、豬？！

    野豬滿腦轉(zhuǎn)，手臂一垂，不學(xué)了。

    “怎么了，淹兒？”他問得好無辜。

    樹枝在地面戳啊戳，她悶悶開口：“我又不是江湖俠女，學(xué)劍有什么用。從小到大，我只會繡花……”

    “只會繡花可不好。”

    “……呀！”

    他一愣，初時不明白她的“呀”是什么意思，片刻后才明白這是上一句的尾詞。瞧著一張負(fù)氣的臉，他啞然失笑。

    笑笑笑，有什么可笑的……她繼續(xù)悶悶道：“我在家不出門，也不走江湖，家中有礦有田，吃穿不愁，就算——就算未來夫家可能貧窮了些，我也可以做繡活糊口啊。你說，我不繡花，我、我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