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隋兄別來無恙啊?！?br/>
“原來是富春孫世子？不在西?？ぜ{福，到京城來了？”
“一來是進(jìn)京述職，二來是訪友。隋兄不打算讓如夫人的商號收購西?？さ膸讉€鋪子了？”
“到要多謝孫世子的消息，不然我們蕭記綢緞行要被周長史抄沒了?！?br/>
“周長史也是為了錢發(fā)愁。不過這么一來西?？さ纳虉鱿戳伺啤?br/>
“可惜我這次不是調(diào)到京里來了嘛，上上下下總要打點一番。也就錯過了這次機(jī)會了，不過我聽說周長史的永發(fā)行倒是挺了過來，先是因為翻了一船貨物，又因為柏茂河堵了斷了貨源，差點關(guān)門之際，商場大洗牌，幾個同行都被抄家的抄家，罰金的罰金，本來落后一大截的永發(fā)行又和大家在同一起跑線了?！?br/>
“誤會了，永發(fā)行楊家和周長史沒什么關(guān)系?！?br/>
“怎么？永發(fā)行的大小姐撞了周長史居然沒以身相許？”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那周長史看架勢要做一輩子清官的，又怎么會趁人之危？”
“好吧，人各有志。咱們找個地方喝兩杯？”
“喝兩杯?！?br/>
“唉，我聽我媽家琴兒說周長史住在……”
“唐寧街?！?br/>
“哦，就是那個西海郡郡府皂吏們住的那條街？您說他周聰一介長史，西?？さ谌柸宋铮氯藗冏∫粔K？”
“他平時吃飯也到郡府伙房盛飯，不帶廚子的?！?br/>
“我還聽說他連頭驢都沒買？”
“你看，前面那位老兄就深有感觸，讓他說吧。”
兩人正說著，司空府司匠，水利專家潘友光坐一輛加長的敞篷馬車迎面而來，左右摟著倆歌姬，后面還坐著兩排六個歌姬，這八個歌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很是引路人矚目。那潘友光看到孫世子和隋釗珅，頓時來了精神：“原來是孫世子和隋郎中。您二位出門居然也用走的？跟周聰學(xué)得吧？那多沒意思？來上我的車，有的是姑娘陪著你?！?br/>
“討厭！三郎，奴家們可是你的人?！?br/>
“聽到?jīng)]？人家都說了，是你的人?！彼遽摣|和他關(guān)系一般，并不了解潘友光的脾氣，所以這話并沒有考慮后果。
孫羽聽到這話無奈正要搖頭，就聽到“啪！”地一耳光，剛才說錯話的歌姬就被潘友光在臉上加了個五指山：“還我的人？你也配？不過是我潘家的一條狗！爺想送誰就送誰了！”
“潘兄，何必跟下人一般見識？唉，算了。隋兄，潘兄，孫某還有些事情耽擱了，這里向兩位賠罪了?！闭f著分別給二人作揖，“孫某告辭了?！?br/>
“哎？孫世子?那好，孫世子請便，有怨咱們下次再見?！彼遽摣|對孫羽也是幾面之緣，也不了解其中利害，倒是車上的潘友光了解內(nèi)情，“孫世子慢走。好了，隋兄不必管他，他是被老潘我的一車歌姬嚇到了。”
“原來如此。隋某差點忘了孫世子和那位的關(guān)系。潘兄和周聰周長史打過交道？”
“有過。柏茂河要疏通，潘某出了趟差，是周長史陪我一同巡視柏茂河的。周長史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有些地方甚至都破了。上了船本來安排了八個歌姬，老潘我當(dāng)時許久沒碰過女人，想先享受一番春色再說，誰知周長史要先巡視。這一路走下來，周長史脫了鞋襪踩在河泥里，上了河岸向老農(nóng)們打聽。整整折騰了好幾天，可把老潘問問累壞了?！?br/>
“那現(xiàn)在柏茂河怎么樣了？”
“老潘我的方案能有錯？不過周長史可真是個奇人，能想到這么一個不花錢、不擾民的修河辦法?！?br/>
“哦？不花錢還不擾民？他怎么做到的？”
“上來?。∥业乃謇芍?，升了官就看不上歌姬了？”
“是隋某太客氣了。”笑呵呵地登上了馬車，做到后面，很自然地?fù)е鴤z歌姬，然后洗耳恭聽潘博士的“奇人周聰”。
潘友光不虧是司空府的，設(shè)計的馬車除了加長，前排坐騎和中間的座椅還能現(xiàn)場拆了改一改，頓時成了環(huán)繞中間的坐法。這樣一來可以面對面和隋釗珅聊天：“我們這位周長史最近不是把西海郡幾個商家給抄家了嘛，另外還向陛下請旨把曹李兩家也給抄了。這樣一來陛下要他籌措的軍費(fèi)就有了。然后他要剩余的商家募捐，說是如果柏茂河疏通了，他們的商船就能暢通。那些商家看到剛剛有人被抄了家，哪里還不老老實實交錢？”
“不錯，取之于商，造福于商，這些商家該出?！毙南肽阒苈攨柡Π?？居然敲竹杠沒敲我們蕭記的，難怪我對此一無所知呢。
“然后那些個倒閉的商家自然有一堆伙計沒了營生，全被周長史拉去治河去了。”
“怪不得沒幾個伙計到我蕭記謀碗飯吃，原來全拉去修河了。如此大才，將來入閣拜相，指日可待?？磥砦骱？たな氐奈蛔泳偷劝押有藓昧??！?br/>
“可惜了。陛下調(diào)他去上郡當(dāng)長史了，這治河的事情不用他管了。”
“怎么？差事辦得這么好，怎么反而給塞到一個窮地方當(dāng)長史？不升官到罷了，連油水也比以前少了？”
“他周聰刮過油水嗎？再說西?？つ莻€物價，同樣六百石的俸祿，他到上郡還過得更富裕呢！”
“哎，何必那么清廉？對了，潘兄知道為何周長史不升官嗎？”
“壞就壞在他參曹李兩家的奏疏了。只定了個曹李兩家移爵，罰金的處罰。結(jié)果王上還得加重曹李兩家的處罰，把移爵改成削爵，把罰金改成抄家。這不是讓陛下做惡人嗎？”
“是啊。遺罵名于君父，邀直名于己身。陛下最恨這種人了，周聰啊周聰。你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