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從蔚卻還在哭,眼淚像珍珠一樣溯溯流下。
齊宿哄都來不及,唯恐她傷神,抱著孩子把他從頭到腳夸一遍。
葉從蔚哼哼唧唧喊道:“我、我肚子疼……”
正在給她擦洗的嬤嬤驚喜道:“好像還有一個!”
這事兒穩(wěn)婆有經(jīng)驗,產(chǎn)房里再次忙活起來,齊宿被恭敬地請了出去。
皇后的肚子那般大,早有人嘀咕可能是雙生子,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雙生兒多少有些遺傳屬性,齊氏皇室歷代不曾出現(xiàn)過,所以心里嘀咕著又不敢信。
如今看來,無疑是福澤深厚,多一倍的恩寵!
有了前面的太子打頭陣,葉從蔚后面順利不少,出來時瘦瘦小小的,沒讓她多痛苦。
穩(wěn)婆喜笑顏開:“是個小公主!恭賀皇后娘娘兒女雙全!”
大大的意外之喜,齊宿得了一對龍鳳胎,高興得把闔宮上下再賞一遍。
不過……在看到洗干凈抱來的閨女之后,他眉頭一抽:“這么小……小不點,做哥哥的一點不知道愛護妹妹?”
一前一后雙生兒,哥哥體壯腦袋大,妹妹小小一團,哭聲都細細的,惹人憐愛。
“陛下莫憂,好好養(yǎng)著,小公主定然健康成長?!背8P呛堑恼驹谝慌浴?br/>
“她太小了?!饼R宿幾乎不忍,襁褓中紅彤彤的小臉蛋還沒他手掌心大。
一副營養(yǎng)不良羸弱不堪的模樣。
不肖吩咐,太醫(yī)和穩(wěn)婆輪流掌眼,篤定小公主無事,才讓齊宿稍稍放心。
讓奶娘抱出去偏殿,給聞訊而來的太后以及承泰侯府諸人看一眼,隨后立即帶回房中,免得日曬吹風。
知道陛下寶貝孩子,底下伺候的人無不盡心盡力,小心翼翼。
常福更是親自跟在奶娘身后,去了偏殿,不許他們看孩子耽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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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從蔚躺著被收拾干凈,隨后重新用擔架遮擋嚴密、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抬回寢殿。
她半斂著眼眸,昏昏欲睡的姿態(tài)。
“辛苦你了,盈魚。”齊宿守在床前,溫聲細語。
他鮮少有這樣溫柔外露的時候,葉從蔚瞧在眼里很是喜歡。
“我不覺辛苦,甘之如飴,因為我喜歡他們?!彼虼捷p笑。
自己親身經(jīng)歷過一回,方知為人母的難處。
但因為喜歡,她這一年來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用一年換取孩子的一生,多么劃算。
他們來到這世上,睜開眼睛,會哭會笑,會長大會煩惱……
葉從蔚在懷孕后設想過很多次以后,各種各樣不同版本的,她迫不及待想要教導他們,陪伴一同長大。
便是短命早亡,人生也了無遺憾了。
她有孩子,是生命的延續(xù),也是記憶的延續(xù)。
再或者,那是她遺留下來的念想。
“你甘之如飴,我卻提心吊膽?!饼R宿嘆了口氣:“那一盆盆血水往外送,比起我受過的傷全部加起來還要多。”
“這如何能比較?”葉從蔚道:“生孩子都這樣的。”
“大家都這樣,所以就稀疏平常了么?”齊宿輕哼:“往后太子要是敢不孝,朕抽死他!”
“……”葉從蔚微微無語:“孩子才出生,你就想著抽死他了?!?br/>
齊宿低頭貼住她手背,道:“養(yǎng)不教父之過,他若不好,抽我便是?!?br/>
“胡說,陛下難道沒信心教好孩子?”葉從蔚還是頭一次看他這樣妄自菲薄。
齊宿頓了頓,才道:“他們是你一盆盆血水辛苦換來的……我不知道如何對待,才是正確?!?br/>
“我知道了,長戈心疼我了?!比~從蔚笑出聲來。
不過她很快忍住了,一笑起來渾身泛疼。
“別說話了,睡吧……”齊宿寬厚的手掌,輕輕搭上她的雙眸。
葉從蔚本就疲乏,順從地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齊宿坐在床畔,一瞬不瞬的看她許久,才起身離開,留下司蘭司梅近身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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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偏殿,候著的幾人正在看孩子。
早在葉從蔚陣痛開始,就有宮人到清溯宮稟報太后,甚少踏出宮門的太后娘娘,立即命人備下步攆,親自過來等消息。
而承泰侯府那邊,常福也打發(fā)小太監(jiān)去通知,葉提乘連忙偕同慶寧郡主入宮,不過他們沒能到產(chǎn)房門外來,而是被安排在偏殿。
齊宿自己急的團團轉(zhuǎn),不愿意不相干的人在眼前晃悠。
這會兒他終于有工夫露臉,少不得又被道喜一番。
葉提乘是真高興,心底一塊大石落地,葉從蔚替皇帝誕下二名子女,皇后之位穩(wěn)固無憂!
即便日后出現(xiàn)什么寵妃,輕易也難以撼動。
他憧憬著葉氏的未來,心頭一陣火熱,嘴巴笑得合不攏。
齊宿卻跟他不熱絡,稍稍寒暄三五句,便以天色已晚的由頭,吩咐常福備轎送岳家回去。
把承泰侯府的人送走,齊宿對太后也沒有挽留的意思。
太后看著滿室華燈,臨走前道:“宮中接連喜事,洗三宴可得好好熱鬧一番?!?br/>
“朕正有此意。”齊宿挑起嘴角,他的皇兒,理應得到最好的祝福。
“名字取了么?”太后問道。
“挑了幾個,尚未確定下來?!钡然屎笮褋碓僮龆▕Z也不遲。
“既如此,小名不若交由哀家來……”太后整整袖擺。
齊宿看她一眼,拒絕了:“皇后已取用兩個,母后開口晚了,還請見諒?!?br/>
太后聞言一怔,臉上沒有多少驚訝的表情,“行吧,隨你們?!?br/>
她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得到結(jié)果后渾不在意地起駕離開千禧殿。
直到出了宮門,她才停駐步伐,微微側(cè)身往回瞧。
“他對這皇后……可真是掏心掏肺?!?br/>
攙扶太后的老嬤嬤笑了笑,緩聲道:“帝后情深,乃我朝之福?!?br/>
“但愿如此?!碧髶P揚眉梢。
齊宿應付完瑣事,一停下來才恍然發(fā)覺自己一身汗臭,且腹中饑餓。
下午那會兒大熱天快步趕來,隨后一直在房外焦急等待,壓根顧不上其它。
現(xiàn)在總算能好好沐浴更衣,再命人擺飯飽餐一頓。
齊宿收拾好自身,扭身就去往左側(cè)殿,看一眼兩個孩子入睡的地方。
干凈細柔的小床,兩個嬰兒并列躺著,眉眼緊閉,呼吸均勻。
他伸手,輕輕撫過孩子嫩滑的臉蛋,雖然紅彤彤的,但觸手細滑,軟得不可思議。
司菊小聲道:“陛下,方才奶娘喂過了,太子與公主都吃了一回?!?br/>
“很好,”齊宿點點頭,道:“若醒來有哭鬧,隨時來報?!?br/>
“是?!?br/>
這話的意思是……不必忌諱就寢時間被打擾了。
嬰兒胃口小,一天下來要進食好幾次,夜間醒來的次數(shù)斷然不會少。
陛下如此不厭其煩、耐心十足,可謂是疼寵到骨子里了。
看過孩子,齊宿回到寢殿,不急著寬衣入睡,把先前擬好的名字拿出來翻看。
皇子分別是齊琨、齊寰、齊瑾、齊聘,公主則有齊令枝、齊珣、齊佩三個,各有不同,一時間挑花了眼。
齊宿來回斟酌片刻,放下冊子來到葉從蔚身側(cè),俯身輕吻她發(fā)白的唇色,他握緊她的手心。
“幸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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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從蔚為了養(yǎng)好身子,聽從太醫(yī)建議,月子要坐足四十天,在盛大的滿月宴這日,她只能匆匆露個臉。
坐月子期間,避免風吹日曬,諸多注意事項,半點不敢疏忽大意。
接待各位官家女眷事宜,不得不落在太后身上。
也就在這時,方能看出后宮只有一位女主人的弊端。
倒沒人會不長眼的在太子滿月這日給葉皇后找不痛快,陛下頂著群臣壓力不為所動,豈是輕易能改變主意的。
不過,好些人心思活絡起來。
只待事后想辦法往后宮塞人,若能入君王眼,貴妃之位也不在話下……
葉從蔚窩在千禧殿里,聽著司梅司菊稟報外邊筵席盛況。
“陛下很是開懷,太子殿下與長公主簡直是無上尊榮!”
“差不多就行了?!比~從蔚輕嘆,誰能想到齊宿有了孩子以后是這個樣子?
每天要看兩三回,晚上抱著嬰兒不撒手,姿勢熟練度直線上升。
起初考慮到葉從蔚尚在恢復階段,孩子是在別屋睡著的。
后來葉從蔚身體無恙,齊宿便把兩個小家伙的小床挪到寢殿來,一家四口齊全了。
便是夜晚被驚動醒來,奶娘嬤嬤入內(nèi)伺候,他也不厭其煩。
這舉動自然驚到了葉從蔚,先前口口聲聲說她‘心里只有孩子沒有他’的人,現(xiàn)下把寶寶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夜晚不能一覺到天亮,對白天的精神狀況也是有影響的,齊宿日理萬機,中午想要偷閑小憩都不一定能成。
為此,葉從蔚勸告了幾回,沒能勸住。
索性她也不說了,總不好攔著一個好父親滿懷熱忱的舉動,最多在一旁督促他多加歇息便是。
太子一出世就被齊宿口頭定下儲君之位,后兩日,他與葉從蔚商議過一番,給兩個孩子定下齊聘、齊佩為名,正式擬召頒布天下。
一錘定音,東宮有主了。
這般迅速,引來幾個大臣的嘀咕,不過更多人表示滿意的。
朝綱社稷后繼有人,此乃舉國幸事。
至于太子還是個奶娃娃,往后品性能力一概不知,卻不著急,用心教導總不至于長歪了。
再不濟,有了變故那一日,廢太子新立君,未必沒有……
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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