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nèi)的雜物罕見地被收拾干凈，老馬扶著余生坐下，一邊又在屋內(nèi)看著什么，雙手翻動，不多時(shí)就將整好的雜物翻亂。

    揭開一層黑色的破布，其下放著一個(gè)包裹，一個(gè)紫金圓桶，老馬眼神一凝，臉色突變，突然起身跑出了帳篷。

    接著一道急切的喊聲，“流婉……”

    余生一手撐地，一手拉著帳篷支架，將頭伸出了帳篷口，此刻在懸崖邊上，站著一人，其衣袂飄飄，頗有遺世獨(dú)立的感覺。

    聽到老馬的喊聲，那人突然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如桃花般盛開，卻是流婉。

    老馬好似意識到了什么，一邊奔跑一邊喊著，“流婉，流婉……是王魁對不起你……”

    流婉目光繞過老馬，看了與嵐崆山相對的這片天地，一種留戀不舍，一種毅然決然，交匯相融，她的身子開始向后傾倒，她的面容漸漸遠(yuǎn)去。

    背對著嵐崆山，背對著她無比向往的地方，她再也不會去在意，那靈蚯是多一條或者少一條，因?yàn)樗龤⑼蹩畷r(shí)，已經(jīng)對那飄渺仙途，沒有了希望。

    “不要……”

    老馬已經(jīng)快要跑到懸崖邊，仿佛粉色的影子近在咫尺卻，他向前伸著手，五指張開，牙關(guān)緊咬，卻撲倒在地上，向前滑了半丈。

    流婉的身子，卻已經(jīng)消失在了懸崖邊上，永遠(yuǎn)地消失在老馬眼中，跪著撲到懸崖邊，余生眼看著他就要一步踏下去。

    他低著頭向下看，靈淵下濃霧翻滾，流婉的身影吞噬其中，老馬滄桑的臉上悲傷溢出，狠狠地錘砸著地面，拳頭上瞬間血肉模糊。

    靈淵漠然，沒有一絲聲音發(fā)出，就連九道鎖鏈，也沒有半點(diǎn)聲音傳出，有得，只是身后遠(yuǎn)處，這片荒涼之地后高大的密林中，幾聲鳥兒飛出的聲音。

    這邊的動靜，立時(shí)引起了帳篷里休息的人群，他們圍著自己的帳篷，似乎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臉上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余生走到老馬身旁，想要伸出手去安慰他，卻依舊停在空中。

    此刻這九重靈淵之下，似乎有歡呼暢快的聲音傳出。

    …………

    五天，在這五天里，老馬沒有和余生說一句話，他也沒有再下去抓取靈蚯，余生整天待在此處，一條條地?cái)?shù)著靈蚯。

    流婉一死，自己與這些靈蚯沒有什么關(guān)系，等到嵐崆山的人來收取靈蚯之日，在此煎熬十年的老馬，終究能夠上山入門。

    短短時(shí)日，兩條鮮活生命的遠(yuǎn)去，已經(jīng)激不起任何波瀾，其余的人還是照常勞作，清晨，傍晚。

    這里也只有兩個(gè)閑人，一個(gè)老馬，一個(gè)余生。

    …………

    “老馬，還有幾天嵐崆山會下來人？”

    余生打破了沉靜，許是已經(jīng)無聊到說一句話都是一種奢求的地步，這一次，老馬終于出聲了。

    “還有七八天……”

    余生再沒有問，目光落在帳篷外，久久之后，才傳來老馬下一句話，“你說嵐崆山上的修道之人，是不是那種絕情滅性之人？”

    眉頭一挑，余生道，“誰知道呢，反正天下之人，都想進(jìn)嵐崆山不是么？”

    老馬忽然拿起地上一包靈蚯，拆開來散作一地，“認(rèn)識王魁與流婉的時(shí)候，他們也如你一般年輕，躊躇志滿，每日抓取靈蚯十分勤快，

    那時(shí)也沒人想過，最后等到了數(shù)目湊夠之時(shí)，到底是誰來做這個(gè)上山之人，好似在刻意地躲避著。

    我看人從來都不會錯(cuò)，他們二人也從不會與其他人一般做什么殺人越貨的舉動，就連我們?nèi)酥g的關(guān)系，也是極為親密。”

    余生伸手撿起一條靈蚯，干枯的觸足遍布，“你藏去一條，恐怕是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什么，可是在欲望與誘惑之前，又有什么人不會變呢？”

    “余生，你拿著這一千條靈蚯上山吧……”

    老馬面容輕松淡然，好像在說著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余生眉頭一皺，“老馬，你可別把我想得太好，上了嵐崆山，我可不認(rèn)得你是誰?！?br/>
    突然笑了一聲，道，“你年輕，機(jī)會還很大，我老了，踏上這條道路也不會有什么出息……”

    “老馬，這件事情再莫要談起，你我相識短短幾天，我不值得你如此，你還是拿著靈蚯上山吧?！?br/>
    看了一眼余生，老馬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腰間的鏟子，沒有再說什么，余生面帶微笑，道，“你先去吧，說不定哪天我就湊夠了數(shù)目，那時(shí)你我做了同門師兄弟，豈不更好？”

    …………

    點(diǎn)火燒了王魁與流婉的東西，將灰燼倒下靈淵，算是老馬為他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這時(shí)已到午時(shí)，在嵐崆山面對著江寧的方向，兩匹駿馬穿過了密林，緩緩地朝著嵐崆山而來。

    一匹棗紅，一匹雪白，正如馬上兩道飄然的身影，一道鮮紅，一道勝雪。

    朱苓與朱荃！

    二人驅(qū)馬上前，徑直到了靈淵之前，朱苓望著高大連綿的嵐崆山，眼中抑制不住的驚嘆與向往。

    又有人來！

    此地的人看著這兩道身影，那穿著打扮，與他們大相徑庭，而且那女子生得極美，一想日后要與他們?yōu)槲?，便要欣然幾分?br/>
    但是，等他們看到二人拿出一只晶瑩透亮，泛著乳白色光芒的號角時(shí)，他們心中一陣失望，又有著嫉妒與羨慕。

    又是被嵐崆山直接收進(jìn)山門的弟子！

    號角只有手掌般大小，有一種輕盈感覺，朱苓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朱荃，點(diǎn)了點(diǎn)頭，吹響了號角。

    頓時(shí)，悠揚(yáng)悅耳的聲音響徹整片懸崖之地，在此地恍若能夠看到嵐崆山上隱沒的樹木晃動，繚繞的云霧好似翻騰。

    小小的號角傳出的聲音卻是延綿不斷，足足吹完了一口氣，朱苓臉色發(fā)紅，別有一種誘人的韻味，隨著她的笑意，嘴角那顆痣微微上揚(yáng)。

    “小荃，現(xiàn)在只等著嵐崆山的前輩來接引了！”

    聲音悅耳，伴隨著還未完全散去的號角聲，清楚地傳到此地每一個(gè)人的耳中，也包括站在遠(yuǎn)處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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