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掩著唇邊溢出的一絲輕笑,慢悠悠的覷著李素枝,目光卻尖如一道檐下的冰凌,自顧蒼涼道:“那可真是令人傷心呢,姐姐萬一思念妹妹了可怎么辦?”又一轉(zhuǎn)話音,故作興奮道:“要不姐姐把小貴帶去?”
周氏聞言臉色大變,緊緊抱著自己的命根兒子,一把將李素枝狠狠推了出來,顫聲道:“素枝,你就去吧,好好侍奉二小姐,爹娘會在家好好的?!?br/>
李素枝不敢相信的望著周氏,又望了望不作一言的父親,眼里的渴求希望都變成了絕望憤怒,甚至還有絲絲灌滿的恨意,化成淚珠,一行行的淌下來。
市井長街上,人聲喧騰。
錦繡懶懶撐著額,正翻著醫(yī)書,只聽得轎簾外的行人七嘴八舌的喊了幾聲‘七王爺’。
北堂禹。
這三個字穿山過水,攜著當年的微雨梨花,卷著前世的血淚深情,第一次在錦繡的心里耳邊清清亮亮的敲起。
手中的書毫無征兆的掉在地上,錦繡回過神來的時候,簾外的風已經(jīng)將臉上的幾行淚吹得冰涼徹骨。
“停轎!”錦繡大喊,聲音麻木粗獷,將周遭的人嚇了一大跳。那幾根纖細如玉竹的手指顫抖著,緩緩挑開了那一方團花的厚緞轎簾。
眾人見只是個年紀尚小的富家小姐,只道無趣,回了頭,復三三兩兩的指著磚墻上那塊張貼的皇榜議論紛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七王爺于塞北蠻夷地染上重疾,藥石難醫(yī),此廣募天下能士奇醫(yī),克病疾者,賞金百斗,加爵封職?!?br/>
錦繡身子歪了歪,攤在軟墊上,那皇榜上密密麻麻的字,如一只只飛蚊,不住在她眼前晃來繞去。
那可是戰(zhàn)功赫赫的七王爺,那可是天之驕子的北堂禹,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難道她的重生真的會改變他人的命運軌跡?可如果要再次讓北堂禹付出生命的代價,她寧愿在上世就一死了之。
錦繡扶著轎壁,心亂如麻,良久才低低的開口,“回府?!?br/>
她不能讓他死!這世上的人都可以死,只有北堂禹,她不允許!
花錦繡馬上吩咐了下去,讓人去尋找名醫(yī)。
沒有過多久,下人便回來回報了她。
“燕留痕?!甭犞窍氯苏f完,花錦繡便在嘴里嘟囔著這三個字,‘我終于可以幫助你了,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的,等我,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花錦繡在心中想著,前世的恩情無法報答,那么,這一世,花錦繡定要好好的報答北堂禹,助他登上帝位。
花錦繡便問道:“這位天下第一的神醫(yī)在哪里?本小姐要去拜訪一下這位神醫(yī)!”
“回小姐的話,那位神醫(yī)的行蹤很是隱秘,具體來說,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他已經(jīng)歸隱山林了。”
花錦繡瞥了一眼那個下人,冷冷的說道,“本小姐不是要你們好好找嗎?。吭趺?,把本小姐的話當耳旁風啦!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這丞相府養(yǎng)你們有何用!”花錦繡怒了,她知道,現(xiàn)在北堂禹的病正在一點一點的吞噬著他的生命,如果她再不快點抓緊時間,那么,一切便晚了,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北堂禹了。
被花錦繡這樣一吼,一旁的下人不禁身體一震,后背連冒冷汗,他們從沒見過小姐發(fā)這么大的脾氣,在他們的印象中,花錦繡是那種溫柔善良、楚楚可憐、一副真正的大家閨秀的模樣,可現(xiàn)在的花錦繡,不是當初的那個樣子了,自從那天她醒過來之后,那眼神就有了一些改變,不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眼神了,而是眼神中帶著一絲凌冽與堅定,有時候,讓人不與直視,除此之外,花錦繡身上有了一些氣勢,會讓人有一絲壓迫感??伤麄儾恢赖氖?,花錦繡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上一世,她經(jīng)歷了太多磨難與痛苦了,這次的重生給了她一次機會,她定要好好把握這才機會,絕不會讓上一世的歷史重演。
那下人見花錦繡發(fā)這么大火,急忙跪了下來,說道:“小姐,找還是可以找到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你倒是快說?。 ?br/>
那下人頓了一下,便說:“只不過,那神醫(yī)燕留痕所住的地方在郊外的迷霧森林,那地方很兇險的,平常人進去了,就很難走出來,小姐,您還是不要去了,很危險的,要是您出什么事,丞相是不會饒了我們的。”
“哼!就算再危險,我也要去!誰也阻止不了我?!被ㄥ\繡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誰也不能阻止她。
“小姐,您三思啊?!毕氯藗兌紕襁@花錦繡不要去,可花錦繡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她非去不可。
“不要再說了,本小姐非去不可,誰也別想阻止我,你們現(xiàn)在去給我收拾好包袱,我現(xiàn)在就要出發(fā)?!币娀ㄥ\繡如此執(zhí)著,無奈,下人們之好放棄,便默默的幫花錦繡收拾包袱,不一會兒,他們便幫花錦繡收拾好了,此時的花錦繡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了。
就這樣,二人一路前行著,在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毒物,好在有花錦繡在,他們安全的躲過了毒物,沒有受一點傷,還遇到了餓狼的攻擊,花錦繡淡定的面對這一切,而素枝已經(jīng)嚇得不行了,小臉嚇得蒼白無比,渾身不停的在發(fā)抖。
終于,二人走了很遠的路,看見了有一座小木屋,倆人決定在那里過夜。剛到小屋外,花錦繡發(fā)現(xiàn)這里有人居住的痕跡,便透著門縫往里看,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人坐在那里,但又不敢肯定,因為天色很是昏暗,讓花錦繡看不清。
這時,屋內(nèi)傳出了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男人說道:“進來吧,在門外站了這么久?!贝嗽捯怀?,花錦繡有些不好意思,便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天色已晚,能否讓我倆在此休息一晚?!?br/>
“進來吧?!庇谑?,二人便進去了,剛一進門,花錦繡便看到一個俊俏的男子坐在那里,花錦繡輕聲說了聲謝謝,而素枝那丫鬟已經(jīng)花癡得不能再花癡了,直勾勾的看著那男子。
“做吧,我準備好了晚飯,一起吃吧?!?br/>
花錦繡警惕道:“公子為何一人在此,公子是什么人?!?br/>
這時,那男子笑道:“我便是你要找的人?!?br/>
“我要找的人?難道……你就是那神醫(yī)燕留痕。”
那男子點點頭,“我便是燕留痕?!?br/>
突然,花錦繡單膝下跪,說道:“還請先生幫幫忙,治好我一個朋友的病,無奈之舉,只好來找您了。”
“快請起,先跟我說說他的情況吧?!被ㄥ\繡便對燕留痕細細道來,將北堂禹的病情說了一遍,燕留痕也仔細的聽花錦繡說。這時,燕留痕突然詢問道:“你為何一定要救他?”
院外的大槐樹在風中落了幾片葉子,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一聲。
這一聲極細,但卻敲響了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