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判斷裂的食物鏈

    終章·告離的尾聲

    [歡迎回來，小宗宗~]

    [……嗯，我回來了。]

    雪乃姐用平日里和煦的笑臉迎接我的歸來，而刺入我內(nèi)心的冰錐卻無法輕易的被這份溫暖融化，固執(zhí)地，殘忍地持續(xù)吸收著我心中的熱量。

    [考試結(jié)束了吧，感覺如何？]

    [……還可以。]

    [不要緊的，只要盡了全力就不會有遺憾的。]

    [……嗯。]

    對話的齒輪配合不上頻率，干擾著彼此無法咬合。

    [把書包放一下，然后吃飯吧。]

    [嗯……好的。]

    拖著難受的步伐走向樓梯，在上樓前，被雪乃姐叫住了。

    [沒事吧，崇宗？]

    雪乃姐，還算是第一次這么叫我的名字。稍微思考下就知道，她看出了我的不妥，察覺到我的異常，在擔心我。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不讓她擔心，既然已經(jīng)連處理傷口這種事情都特意去做了，就不要半途而廢。

    [沒事，只是太餓了，雪乃姐，快些開飯吧。]

    在這種時候，我也可以展現(xiàn)出笑容，臉上的笑容，心中的抽搐。

    [嗯……有事的話，就來找我商量，無論什么，都可以哦~]

    在剛才那聲嚴肅之后，又變回了平常的雪乃姐，自然流露的體貼，是我無法企及的成熟。

    穿過客廳的時候，看到了坐在沙發(fā)上喝水的唯，眼皮低垂著，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看起來很疲憊——然后，她注意到了我，似乎是錯覺，她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欣慰，但，這應(yīng)該是錯覺吧，在我眨眼過后，看到的是之前的，無視我的那張冷漠的臉。

    雖然考試結(jié)束了，但，現(xiàn)在卻沒有解決這個誤會的心情。

    心早就亂作千條萬絮，悲傷在心chuang之上長成盤根錯節(jié)的悲戚灌木，又若是荊棘一般帶著尖刺，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傷到別人吧。

    所以，我還是一個人靜靜的待一會兒。

    拉開紙門，卻看到水素和有希滿臉笑容的等著我。

    [歡迎回來，崇宗哥~]

    [……歡迎回來，哥哥~]

    為什么非要這樣折磨我呢。

    [嗯，我回來了。]

    臉上強裝出來的笑容，很難看吧，用來生產(chǎn)笑容的心，都已經(jīng)如此破爛不堪了，還要我如此堅持，如此偽裝。

    [考試很辛苦吧，我們來慰勞你哦，崇宗哥~]

    水素一如既往的主動貼了上來，我卻不如往常的自若，笨拙的退開了，在這個時候，手機發(fā)出了聲音，是郵件的鈴音，在這個時候，化解了我的尷尬。

    [抱歉，我看個郵件，稍微等一下。]

    撲了空的水素，撅著嘴站在了一邊，而有希依然坐在原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好，她們都沒有察覺到。

    大家都過著開心幸福的生活，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痛苦而去影響他人的快樂。

    幫助了我的郵件，來自不知名的號碼。

    ——有時間的話，就來一趟晴明町附近的咖啡廳，我整個下午都在，我想，你應(yīng)該回來的吧，小哥。

    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是他么。

    也好，若是他的話，就不用顧忌那么多了。

    [慰勞的事情等一會兒再說吧，現(xiàn)在先去吃飯，雪乃姐應(yīng)該在等我們了~]

    盡量將語調(diào)裝得歡快，把毫不掩飾鬧著別扭的水素和雖然裝著沒事但其實也有些許失落的有希連哄帶騙的帶到了客廳，午餐在還算是融洽的氛圍中進行，然后結(jié)束。之后，以朋友有約為借口離開了上杉家。

    [噢噢~來得真快嘛，小哥。]

    剛剛踏進咖啡廳，就聽到了渡邊弦吾的聲音，毫不忌諱咖啡廳里面優(yōu)雅的氛圍，用肆無忌憚的大音量說著話，大幅度的朝我揮手。

    明明，上午的時候，還是那么嚴肅的樣子，現(xiàn)在卻沒事人一般，變回了之前所認識的那個，傲慢、輕浮的金發(fā)男子——即使現(xiàn)在，已經(jīng)染回了黑發(fā)，已經(jīng)換了身份。

    擺擺手趕走了上來詢問的fu務(wù)員，正對著渡邊弦吾坐下，毫不掩飾我此時的心情，嚴厲的目光筆直的看著他的眼睛——只是，藏起了悲傷。

    [省去了我再找你的功夫，你會主動聯(lián)絡(luò)我真是讓我意外。]

    [是么是么，我這個人可是超出常規(guī)的存在，不可思議的集合體哦。]

    與我嚴肅的語調(diào)相反，他隨意的聲音時刻都在將我構(gòu)造起的肅穆拆分。

    [因為我看你好像有很多話要對我說，所以我就聯(lián)絡(luò)你啦~雖然本來是打算上午做完工作后就和你談?wù)劦?，不過，你卻先走了呢，為什么走得那么急呢，小哥？]

    [你明明知道還……][知道什么？]

    眼眸中，閃爍著詭詰的光輝。

    [你不應(yīng)該被判刑了嗎，為什么現(xiàn)在會如此自由的出現(xiàn)在這里。]

    從他所引領(lǐng)的思路中逃離。

    他在試探我，以引導(dǎo)他人的思路為樂的對話模式。

    不能讓他得逞。

    [因為，我只是個打手而已嘛，在那個時候，法律對我可是很仁慈的，我想想，是那些法規(guī)……][不用了。]

    在他開始長篇大論之前，打斷了他的話。從他正大光明的出現(xiàn)，以消防隊員的身份執(zhí)行工作，就可以排除他是越獄逃跑這一選項，無論是以其他的何種手段，都不在我的干涉范圍之內(nèi)，以一個剛到日本不滿百日，以一個不成熟的中二學(xué)生的身份，做再多的追究都是徒勞的。

    [為什么你變成了消防隊長。]

    [因為我是人嘛。]

    他拋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引誘著我的問題，而我則保持沉默，等待著他的補充。

    揚起了嘴角，他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喝了一口咖啡。

    [只要是人，都想要活著，就需要填飽肚子，托你的福，我上次的工作沒了，在被關(guān)了幾十天后，出來之后的第一要務(wù)自然是找一個工作，剛好，就當上了消防隊員，就成了消防隊長，剛好，今天上午就碰到了你。]

    就像是故事一般的編造過程。

    但是，卻流利得讓人找不出破綻。

    不過，這些也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信息了。已經(jīng)懲罰過他，水素和有希平安無事——而且，他間接的，有意無意的放過了我們，救了我們。

    現(xiàn)在，我所在意的是。

    [渡邊弦吾，你曾經(jīng)，是一名漫畫家嗎？]

    [是啊。]

    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不過，你會知道這件事情還真是稀奇，難道你是我的狂熱讀者嗎？那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像你這么……][用的是[第五弦]這個筆名？]

    沒有讓他的廢話繼續(xù)下去的必要。

    [……知道的，很多嘛。]

    他接連往杯中加了兩包白糖。

    [總覺得今天的小哥，特別的苦呢，怎么，心情不好么，傷心么，是不是你的……][罪之矢。]

    再次拋出了關(guān)鍵詞。

    [你和原作者，片霧戊史，有關(guān)系吧。]

    用我的猜測作為前進的臺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ting直了腰板，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

    [原來，是這么回事。]

    [上次我就注意到了，你很愛管閑事啊，小哥，雖然這并不是什么缺點，或者，在人際交往的時候甚至可以成為優(yōu)點，但是，你不懂得控制你的熱情，也不了解自己的分量啊，小哥。]

    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在第一次和你正面相遇時，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但是，現(xiàn)在，我開始討厭你了，我這個人應(yīng)該和[善變]這個詞匯無緣，希望你能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另外，關(guān)于這件事情，你真的是多管閑事，奉勸你乖乖的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就像是今天上午，你能做到什么？]

    最后的一句話，讓我想要反擊的大腦被徹底澆滅，熄滅了的熱情，化為黑煙發(fā)出呲呲聲，嘈雜的噪音。

    把錢壓在賬單下，渡邊弦吾起身離開了，遲鈍片刻后，我追了出去，在店門口停住了他。

    [我說過，我現(xiàn)在對你的感情是，厭惡。你追上來，想做什么，能做到什么，你想過了嗎？沒有考慮過就追上來，那是白費，而如果你考慮過了，那你就不會追上來……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的閃光的地方，都已經(jīng)不見了呢。]

    無視擋在他面前的我，撞開了我的肩膀，走過，漸漸遠去。

    而我，沒能再次追上去。

    是的，他說得很對。

    失魂落魄這個詞，應(yīng)該和現(xiàn)在的我很相稱吧。

    離開了咖啡廳后，不知不覺，已經(jīng)看到了標示著[六角大宮町]的路標。

    經(jīng)歷了爆炸、火災(zāi)、坍塌的公寓大樓，在正午過后的明朗陽光下，也無法顯示出生氣。

    一切的善后工作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大樓被[禁止進入]的條子所圍住，住在四周的居民，也都被遣散到臨時住所中。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棟公寓能夠保持這種形態(tài)屹立在大地之上多久。

    僅僅只是來過兩次的地方，卻留下了這么多回憶，即使不經(jīng)過時間的發(fā)酵，也已經(jīng)酸楚不已的回憶。

    小時候，還沒有所謂的[思想]，沒有所謂的[智慧]，在父母離去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沒有任何情感，以記憶的形式保留下來，給之后的，有了所謂的[思想]，有了所謂的[智慧]的我來品嘗。

    但現(xiàn)在，卻知曉了這份痛苦。

    這是對我的幸運的懲罰么，還是對我的不幸的追加。

    ——[你在這里等一下。]

    到底，為什么，要讓我在這里等待，等待什么，她想說什么，想做什么。

    ……

    只是，現(xiàn)在都無從得知了。

    早上，漫天的灰色煙霧，已經(jīng)全部消散，不留下一點痕跡。

    塵埃落定。

    透徹得沒有半點瑕疵的碧藍天空，往往能讓我灰色的心情被點綴上溫柔的水藍，但今天，似乎沒有用呢。

    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襯托的蒼穹，仿佛觸手可及，和那棟公寓一般，一碰就會破碎?？瓷先ト绱藞詮姷奶炜?，看上去如此堅不可摧的，由鋼筋混凝土所組成的龐然大物，都可以如此輕易的變得支離破碎。

    更何況，是生命，是那虛無的意志，不知何時會發(fā)揮作用的意志，所支持著的生命，是一旦被意志背棄，就一無所有的生命。

    這份灰色的哀傷，會陪伴我很久吧。

    連一向被我所唾棄的，[多么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這種幼稚的想法，都在腦海中不斷的浮現(xiàn)。

    然而，腳下的地面是堅固的，吹過的風(fēng)是冰冷的，陽光是溫暖的，心，是痛苦的。

    這樣的真實，讓我無法讓自己再天真下去。

    該走了吧。

    在這里消沉，沒有任何用處。就像是無用的淚水一樣。

    明知無用，卻又讓人無法自拔。

    ……

    轉(zhuǎn)過身，邁開步伐。

    ……

    陽光有些刺眼。

    ……

    [抱歉，讓你久等了。]

    終章·告離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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