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葉兒席地坐下跟女子談些江湖上發(fā)生的趣事，譚香時不時的拍掌叫好，一壺酒在幾人的手中傳來傳去，直到最后一滴不剩。自從師兄死后，就再也沒有人帶著她去江湖歷練了，再加上江湖險惡，也就慢慢淡出了。但是看到女子因為功法而變得白如雪的肌膚，她下意識的就知道了她是哪門哪派的弟子，想到江湖巫葉兒沉寂的血液也重新沸騰了起來。

    雪不染說：江湖講的就是有恩必報，有仇必還敢愛敢恨，勾心斗角爾欺我詐，全都是血腥的味道，姑娘，既然退出了就別把再次自己弄臟了，今天的酒多謝了，有緣再見。巫葉兒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沒有師兄保駕護航的她實在沒有勇氣去挑戰(zhàn)深如潭水的人心。她默默的看著雪不染離去，并沒有開口挽留或者詢問有沒有見面的機會，她只能小心的期望著下次的不期而遇。

    有了和雪不染的談話，巫葉兒好像成長了一些不那么貪玩了，全心全意投入復(fù)習(xí)，雖然有過目不忘的才能，但其中的深意還是要細(xì)細(xì)的揣摩的。考試一共有三場，分別為《史論五篇》，《各國政治藝學(xué)策五道》，《四書五經(jīng)》三天為期一天考一場，給考生復(fù)習(xí)的時間特別的充足。所以敢愛敢恨的巫葉兒在滿腔熱血的驅(qū)使下，終于在第一天考試的時候早早的就奔向了考場，這次連舍友都不等了。

    巫葉兒當(dāng)然不會認(rèn)錯齊志，齊志的背影就算是殘疾了她都認(rèn)得，她帶著呼嘯的風(fēng)追上前去，還打算拍他肩膀跟他打招呼嚇?biāo)幌?，就在快要接近的時候看到了齊志轉(zhuǎn)進了人群，立刻就有密密麻麻的人圍了上去，這才發(fā)現(xiàn)齊志在跟他們聊著什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意氣風(fēng)發(fā)的談?wù)撛囶}，自己在遠(yuǎn)處無處安放。

    她又返回去找劉靜，拉著她在一旁坐下，終究是等不了了，明明有大好的機會她還要跟他拉進感情，要是待會考試了又要隔離開了，指不定他還偷偷的跑了。她氣沖沖的要沖到齊志面前，擔(dān)心他會溜，就伸出手欲要將齊志牢牢抓住，可是考官的叫喝聲響起，她只能看著人群秩序井然的排好隊，要前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巫葉兒也按著考號找到了座位。學(xué)宮的考場是露天的，考生都分好了屬于自己的數(shù)字，每個號碼代表的桌子都備好了紙筆墨，號與號見都隔了一米的距離，依號入座后就會有人將考場護好，然后發(fā)試卷開始考試。當(dāng)然了大多數(shù)人都想分到角落的位置就不會被巡查人員過多的注意到，或者是能幸運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周都是關(guān)系好的同學(xué)。巫葉兒因為是中庸的頭頭，平時大多數(shù)人都會跟她搭進關(guān)系，所以遇到了那些需要幫助，想要借鑒一下的同學(xué)，也會故意將試卷放到開闊的地方。因為這次考試關(guān)系到日后的功名，所以巫葉兒也替宿舍的姐妹擦了把汗，但就是因為珍惜姐妹情誼所以她才不能自作主張的幫她們的未來鋪路?，F(xiàn)在，她要做的就是完成試卷，經(jīng)過檢查后通知考官來收，在考場外等齊志約他去吃東西。

    齊志寫完了最后一題，隨便的檢查了一遍，就準(zhǔn)備舉手交卷。在他旁邊的男生從一開始就嘀咕個不停，他也待不住，想要趕快交卷走人，誰知那個家伙說的話讓他聽的清楚了很多，他將要舉起的手下意識收回，然后就聽那個男生賊眉鼠眼的自言自語說：“外面那個就是巫葉兒吧，還真是美如天仙，嘖嘖，那小臉蛋?！?br/>
    考場是露天的，外面也有護衛(wèi)嚴(yán)格守護，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抬起頭，然后偷偷的朝男生的方向偷瞄，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讓自己煩惱的女子。她垂著頭，在外面走來走去，一會兒坐下休息，一會兒還跟護衛(wèi)搭起了話。面對這明顯是針對自己的架勢，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落荒而逃，今天考試完時間還特別的充裕，他可不想被她拽走做些不喜歡的事。

    監(jiān)考老師陸陸續(xù)續(xù)的在四面八方收卷，但是齊志已經(jīng)打消了交卷的念頭，他低下頭又將試卷換了好幾種方式研究，旁邊的男生依舊喋喋不休的咂嘴：“便宜齊志那個狗小子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方法，竟然把她給拿下手了，每晚估計都要舒服死?！饼R志眼神里冷的像是堅冰，牢牢的將男人的樣貌記下后，就準(zhǔn)備以后有機會就讓他后悔今天說的話。接著他的腦袋像是不經(jīng)意的又向巫葉兒那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她今天穿了淺粉色的裙子，極其粉嫩的顏色像是富貴的牡丹花，他并不喜歡，那粉色穿在他身上，更是稱托的她肌膚的嬌艷欲滴，那張粉撲撲的臉蛋，不似人間的景象，好像用力抱一下就會變成煙霧飄走。他突然想到那個夢，要是他用力的捏在她的肌膚上，讓她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變得楚楚可憐，該會有多大的滿足感。臉上的滾燙讓他從幻想中驚起，他趕緊深呼吸平復(fù)心態(tài)。欺負(fù)她？她或許從頭到尾都瞧不起自己吧。

    “嘖嘖，要是能睡上一夜，當(dāng)場死了都沒遺憾啊?！北澈蠊肥阂粯拥穆曇粼俅蝹鱽?，齊志不禁一陣暴怒，一個二世祖有祖輩的鋪路，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玩鬧，現(xiàn)在的官僚太過腐敗，必須要肅清。他越是想著，臉上就黑了下去，原本還鋪的整整齊齊的試卷，就變得有些皺皺巴巴，也不管考官會不會責(zé)備。

    巫葉兒在外面等的花兒都謝了，都跟護衛(wèi)都扯起家常話了，連走過的青石磚有多少塊都數(shù)的一清二楚，齊志的位置她已經(jīng)在走的來回中觀察到了，可就是不出來，明明他也寫完了，筆都不動了，可就不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自己在外面等他了。巫葉兒繞著花圃蹲了下去，細(xì)心的為鮮花去掉泥土，每次有考生出來她都會第一時間抬頭，發(fā)現(xiàn)不是他之后又會立刻的抬下。

    齊志心里也不是滋味，考場里有個惡心的人在旁邊說些污言穢語，外面還有一個女孩可憐巴巴的等著自己，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報復(fù)到她了，她那么的狼狽，那么的可憐，可是卻他沒有一絲的快感，反而是愧疚更先席卷心口。都過去那么久了，她還是沒走，他好像懷疑這次不是她的騙局了。

    終于考試的時間到了，齊志也只能無可奈何的交卷，巫葉兒還蹲在那里擺弄花兒，一瞬間的抬頭后就低下了。齊志知道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而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的身影發(fā)呆，別看巫葉兒在他心中的形象是多么鮮活，但僅憑那個瘦弱的像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的身板，他想，她也是很脆弱的，并沒有多么的堅不可摧，或許他該過去，最基本也要道個歉。

    當(dāng)她在自己的叫喚聲后淚光閃爍的抬頭起來時，齊志在內(nèi)心默念自己最新學(xué)到的佛經(jīng)，試圖讓自己不要被妖仙輕易的魅惑。

    “你怎么在這，明天不是還有兩場考試，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好好復(fù)習(xí)，你應(yīng)該考完就回去的。”他找著別的話題。

    “考試沒你重要，而且我有想跟你說的?！彼穆曇粝袷且粋€沒底氣的孩子。

    “也對，你的身份確實不需要考試。那換個地方說吧，在這里很顯眼。”

    巫葉兒開不了口，發(fā)現(xiàn)他跟第一次見面一樣還是對生人的冷漠，木納的說：“能對我笑笑嗎？我不喜歡你這樣。”

    齊志對著地板哀嘆了一聲，不情不愿的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一笑，就看到了巫葉兒欣喜的笑容，難看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誠。他的笑容消失的很快，就像曇花一現(xiàn)，轉(zhuǎn)瞬即逝。

    巫葉兒邊鼓著臉頰邊帶路走到了最前面：“齊志，你今天剛考完試，我想幫你慶祝一下?！?br/>
    他想都沒想就拒絕說：“不用。”

    巫葉兒那里會輕易把到手的機會放掉，拉著他的袍子就抱在懷中：“就一次，就一次，你這次肯定考的很好，我就幫你慶祝一次，再說了我也是今天考試，就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四周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齊志也難為情的紅了臉，巫葉兒今天意外的柔弱，他也不好一直冷著人家，只能拖著她往沒什么人的地方去，她緊緊的抱住衣袖，還是像和尚念經(jīng)一樣：“就一次，一次，就這樣跟我一起去吧，我沒有叫別人，就我們兩個，隨便吃頓飯就回來，也不會給你造成什么影響，怎么樣，跟我一起去吧?！?br/>
    他建筑的心理防線一層層崩壞，實在不行，只能甩開她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大家閨秀怎么能這樣？成何體統(tǒng)！”

    “就一次，一次，很我去吧，就一次……”巫葉兒簡短的且重復(fù)的話語已經(jīng)明確的表達了中心的思想。

    齊志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爆炸了，為了讓自己能脫離這種感覺，只能連忙答應(yīng)：“我去，我去，你別說了我去?！?br/>
    “真的假的？”巫葉兒眼睛一亮：“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君子一言可不能反悔。”

    “真的，真的?！彼c點頭：“你叫我我就去，時間你自己決定。”

    巫葉兒這次相當(dāng)?shù)拈_心，也沒有去追根問底，只是補充說：“你要記住啊，醉仙樓。我會跟小二說的，你提我名字他就會帶你來的。時間就是今天晚上，天完全黑透的時候，我等著你啊?！?br/>
    當(dāng)天晚上，齊志還在學(xué)堂里點著油燈復(fù)習(xí)忽然想起了中午和巫葉兒的約定，天已經(jīng)黑了很久了，那家伙一定罵罵咧咧的回去了吧。她那么老謀深算，心狠手辣，應(yīng)該不會做無謂的事，或許就連請他慶祝的這件事也是陰謀。他去了也不能干嘛，他跟她完全合不來，他還有東西要復(fù)習(xí)，還有計劃要實行，哪有那么多時間陪她玩。

    一個念頭劃過。復(fù)習(xí)完這本書，他在去醉仙樓，就算是沒有人也算是完成了約定，大不了就說自己有事耽擱了。

    又過了很久，齊志結(jié)束了學(xué)習(xí)，吹滅油燈后就準(zhǔn)備翻墻去醉仙樓。他刻意的走的慢慢的，走到醉仙樓下抬頭往上看，還能看見最頂端的包廂是透亮著的。他不禁猜測，那個會不會是巫葉兒開的包廂，可是這完全不像是她性格會做出的事，然而巫葉兒說的話依舊縈繞在耳邊。算了，反正都來了上去看一眼也沒什么，也不算他沒來，還有小二都回家休息了，門店內(nèi)黑漆漆的一片，她肯定回宿舍了吧。

    齊志還是第一次來醉仙樓，聽別人說這是學(xué)宮附近最好的酒樓里，里面隨便的一桌菜，都可以讓普通百姓生活一個月，都是腐朽奢侈的人才會來這里。醉仙樓的大門沒關(guān)，像是特意為他留的，他走過堂前，摸著黑燈瞎火的樓梯往樓上去，就在樓梯的轉(zhuǎn)角處，他借著模糊的燈光，一眼就看到那個抱膝的女孩，木樓的動靜也很明顯，她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他了，不過卻什么動作也沒有，齊志只好裝作剛來的樣子坦然入座。

    “我終于等到你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彼穆曇羝届o，平靜的有一種決心。

    “來了?！彼恢勒f什么好：“我不是說你叫我我就會來，你沒叫我我就忘了，剛剛才想起來。”

    “哦，是這樣啊。那還怪我了，沒有說清楚，還真是對不起啊，我自罰三杯。”她說著就給自己滿上了三杯酒，即使是在昏暗搖拽的燭光里，他也可以看到巫葉兒身體露出來的部分是不正常的潮紅，桌子上也布滿了豆大點的淚水。

    她越是責(zé)備自己，他的內(nèi)心就越是糟糕，并且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扇自己一巴掌的沖動，這種沖動讓他的手掌都在微微顫抖，他手掌拍向桌面響起巨大的動靜，然后端起一壺酒就喝：“你為什么要等我，要是發(fā)現(xiàn)我沒來，就應(yīng)該回去才對?！?br/>
    巫葉兒輕輕的自嘲后，將桌子底下裝好的的飯盒放在桌面上：“也是啊，我就是傻到頭了，死都沒想到你會不來。但是到了后面怕你不來了，就叫小二給你打包了一份。”

    齊志想要辯解，他并不是想要毀約而是忘了，所以才來晚了。但這也說明了他根本沒有把這回事放到心上，因為有心的人永遠(yuǎn)不會失約?？墒撬胍f的話都啞巴進了喉嚨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到了巫葉兒在哭。

    齊志討厭哭，更不喜歡眼淚，因為那是無用的眼淚，并不會讓別人感到憐憫而放過他，那只會讓他變得更加軟弱。然而他幾乎沒有見過眼前的女孩如此軟弱的樣子，他不明白了，愛和被愛為什么能驚駭?shù)母淖円粋€人？他不懂了。

    但是他已經(jīng)不能再隨便向別人低頭了，那無異于他最后能有的東西，然而他聽到那個女孩說：“不講那些了，既然來了就小小的慶祝一下吧，吃點喜歡吃的菜或者酒也行。”

    “好?！彼裟镜哪闷鹂曜?，隨便夾了塊酸排骨放入嘴中，很酸，這種味道讓他現(xiàn)在的心境更加復(fù)雜。終于在巫葉兒給他倒上一杯酒后，他下定決心說：“我可以答應(yīng)你一件事，只要不違反道德和我做人的底線，都可以。無論是現(xiàn)在還是以后只要我還活著，都有效?！?br/>
    “讓你愛上我呢？你能做到嗎？你肯定說這是違反你底線的事，那我還能怎么樣？”她的眼淚又重重的掉在桌子上。

    “我錯了我錯了，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除了這件事，別的都行，要我命都行?！彼_始后悔自己生在這個世上了。

    “那你保證別的事都能答應(yīng)，一定絕對都不會反悔，不會像今天這樣？”

    “絕對一定肯定，以我性命擔(dān)保?！?br/>
    “那好，過幾天后，你要陪我去一個地方，一整天都要服從我的命令?！?br/>
    他在她輕快的話語中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那張淚痕遍布的小臉上掛著比花兒還要燦爛的笑容，一點都看不出悲傷的樣子。他松了口氣，哪怕這是她的陰謀，他也心甘情愿的認(rèn)了。

    直到齊志提著飯盒心情復(fù)雜的離去，巫葉兒才醉醺醺的站起來。這條難吊的魚，終于被她勾上餌了，不枉費她喝了這么多酒，事先醞釀了那么強烈的感情。對不起了，師兄，只能借用一下你了，不然也哭不了那么慘。果然，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堅持就是勝利，堅持堅持再堅持，終于看到頭了。

    不過這堅持還挺累了，晚上還得一個人回去收拾自己身上的爛攤子。

    于是在巫葉兒馬上要十七歲的時候，她對齊志的計劃進行了一大步，他則是會永遠(yuǎn)的記住這個在他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人兒。雖然他們的一切才剛剛開始，但巫葉兒已經(jīng)知道了這條線的彼端，會是怎樣的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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