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棠九的話,薛虹沉默了好一陣子,只感到深深的無奈。
原來是因為當初薛虹的吩咐,竹西才對蝶兒母女兩個的生活照顧有加。雖然薛虹每個月留給蝶兒母女的錢財盡夠使的,但是女流之輩生活之中難免會有一些不方便的時候,竹西在府里當差,都會定時過去看一下,或是幫著購置一些燒火的柴草,或是幫著請醫(yī)問藥,甚至劈柴挑水的活都不推辭。
蝶兒本身對竹西就是有好感的。也難怪,只因竹西本來生得俊秀,又勤懇又穩(wěn)重的樣子十分討女孩子歡心,他又對母女兩個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蝶兒想不喜歡只怕也難。
有了薛虹的照拂,蝶兒閑時不過是照顧母親的飲食起居,侍弄侍弄院子里的一片菜園子,然后喂喂薛虹購置的觀賞魚,再打理打理花枝,全部都是閑適安逸的活計。
為了感謝竹西的幫忙,蝶兒也買回來一些繡線,給竹西用心做了些鞋襪香囊等物,竹西也都沒有推辭,一一收下了。蝶兒本就是個早熟的孩子,見竹西如此,她心中更加歡喜不盡,以為竹西對自己也是有感覺的。
這一來二去的,蝶兒只把竹西深深放在心上,每天都可以為了竹西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句夸贊和一聲呼喚而歡喜不已。這幾日他常來,蝶兒就表現(xiàn)得活潑開朗,若竹西有幾日忙了些來得少了,蝶兒就好像生病了一般,蔫蔫兒的不肯說話。
后來,這個宅院里住進了葉思揚和常勇。
因為葉思揚是個大夫,又是薛虹的朋友,所以蝶兒的母親有個什么病痛的,以葉思揚的醫(yī)術就可以解決,蝶兒再也不能借口母親身體不好要請醫(yī)問藥來求見竹西了。為此,蝶兒很是不喜歡葉思揚。
而且因為常勇也住在這個宅子里,蝶兒母女兩個的安全問題,乃至于生活上一些女人家不方便拋頭露面的問題全部都由常勇代勞了,所以蝶兒動輒就要好幾個月才能見到竹西一次,這令蝶兒心中抑制不住地不安起來。她怕長此以往,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竹西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竹西奉了薛虹之命,從薛府分來一些莊子上的收成,蝶兒再也按捺不住,大膽地向竹西袒露了心跡。
竹西倒是根本就沒想到蝶兒會同自己說這些話,一時竟是落荒而逃。在他的思維模式里,女子就應該靦腆溫柔,似蝶兒這般……說真的,竹西是被嚇到了。
而竹西回家之后并沒有敢把這件事情說給家里人聽,而是試探性了問了一下父親,對自己的親事如何看的。
他父母喜不自勝,原以為竹西年紀還小,并不著急婚事。如今他自己竟然主動問起來了,莫不是有了心儀的姑娘。竹西的父母也是那種本分老實的人,告誡了他萬不可在父母不知情的前提下與人家姑娘互通有無,并要他再三保證了之后才笑著說出了他們的標準。
其實說標準倒也沒有什么一二三項的規(guī)定,竹西的父母是打量著想要竹西娶寶釵身邊的大丫鬟為妻的。薌兒和芊兒年歲大了些,可是鶯兒和芙兒都是頂好的,不論模樣還是規(guī)矩禮儀都沒得挑,外面那些寒門小戶家的小姐只怕都沒有她們兩個好。
竹西不做聲了聽著,心里卻覺得鶯兒和芙兒都不好。她們兩個雖然常服侍寶釵,平日里也有很多機會見面。但是鶯兒的娘是個多嘴的婆娘,若是喜歡四處結交人倒也還罷了,只是她那張嘴卻是什么都說,總是能惹出禍端,而鶯兒本人似乎也有些隨母的意思;薌兒卻又太以寶釵為意了些,看起來有些癡處,似乎除了寶釵的話,自己一點主見都沒有,若是今后娶了她,薌兒定是要跟著寶釵的,那他到時候是隨薌兒去寶釵的婆家,還是帶著薌兒留在薛虹身邊?不是只有薌兒一個人對主子忠誠不想分開的,竹西對薛虹也是忠心耿耿,立志跟隨一生的呢……
這樣說起來,還是蝶兒好一點。蝶兒那么溫柔和順,除了那么一點被逼無奈的黑歷史之位,她的身上沒有那些壞毛病,母親也是個良善之輩,不會惹什么麻煩,更不用擔心將來不能繼續(xù)服侍薛虹,可比鶯兒和薌兒兩個好多了。
等等……為什么要拿蝶兒和她兩個相比呢?難道真的是因為剛才父母提出了這兩個人的緣故。
從那之后,竹西對蝶兒的態(tài)度也有些曖昧起來。只是竹西一個不設防,讓家人知道了蝶兒的存在,竹西父母打聽了蝶兒的事情之后,堅決反對竹西的小心思。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說蝶兒曾經(jīng)偷盜,品德不好。家門不幸,連著死了父親和哥哥,那也是因為她們母女命格太硬,把蝶兒的父兄給克死了。
這事兒也不知道是竹西的父母故意讓蝶兒知道的還是怎么樣,反正蝶兒是知道了。知道竹西的家人以為她不祥,更嫌棄她曾經(jīng)偷盜,怎么也不會同意她和竹西的事情。在這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的年代,竹西的父母如此態(tài)度就等于是把蝶兒的相思扼殺在了搖籃當中。
蝶兒只覺得黯然神傷,她在自己最重視的人面前沒了自尊,這對于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是一道致命之傷,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在竹西的面前抬起頭來了。也因此,蝶兒更加記恨當初誘騙她偷盜的周瑞家的,還有周瑞家的身后的王夫人。
而竹西這里對蝶兒母女的關懷卻從未斷過,只是這件事情之后,大多數(shù)的事都是假棠九之手去辦的。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之后,棠九嘆了口氣“哎……爺你是不知道啊,竹西他是什么也不瞞我的,可是這事兒吧……說到底我也是外人,能幫他的也不多。他說他連自己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對父母的決定就更沒有權反對,最近他心煩著呢,沒瞅見伺候您的時候都不專心嗎?都是為了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