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時在山中,先生與他說,甯小七是個無可限量的人,一旦有人扶植激發(fā)她,她將來可輔佐天下,亦可主天下。這些年,她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所以,她這把帶著劇毒的利刃,絕不能落入任何手中。
鬼無跟著原慕白這多年,他知曉他說出這些話,心底多不舒服。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相爺便是,相爺始終是不愿承認自己對婍姮小姐的感情。
原慕白斂起思緒,語氣幽幽,“走吧,百里奚又召我入宮,京城最近要不平靜了。”
他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冬日難得的放晴,暖陽遠處,卻是黑沉沉的烏云趕赴而來。
一場暴風雪即將來臨,無聲的廝殺已經上演,這是你死我活的戰(zhàn)場。
馬車旁。
香云在人群中見到香玲和嬌兒的身影,踮起腳,一手朝她們招了招,“香玲姐姐,嬌兒姐姐?!?br/>
香玲和嬌兒聽到香云聲音,連忙走出集市,到了甯婍姮跟前行禮后,香玲擔心道:“小主,您跑哪兒去了,讓奴婢好找。”
甯婍姮淡淡道:“我被商隊隔開,不見你們,便先去買東西。”
這時,嬌兒不見林琳瑯,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甯小主,我家小主還未回來嗎?”
甯婍姮應道:“還沒見她回來?!?br/>
說曹操曹操就到,甯婍姮話剛落音,就見林琳瑯大包小包的擠出人群,邊朝這頭走來,邊道:“婍姮,你在這里??!害我好找?!?br/>
嬌兒和香玲忙上去接過林琳瑯手中的大包小包。
甯婍姮道:“我不是說了,咱們若是走散了,也別在人群里找。買了各自東西,來這里集合?!?br/>
林琳瑯嘟嘴道:“那我還不是擔心你出甚么事,這里是京城,你人生地不熟的?!?br/>
“我這不是沒事?!?br/>
“好在你沒事?!绷至宅樥f著,挽住甯婍姮的手,“我在天香樓定了位置,咱們去吃點好吃的。”
“可……”
林琳瑯笑道:“別擔心,皇上不會怪咱們。我讓其他侍衛(wèi)都在那等著了,你不想去也得去。你都沒逛過京城,我與你說了,要帶你去嘗些好吃的,這可不是玩笑話。今兒個是沒時間到處逛過,等來日咱們有空,再來逛逛?!?br/>
拗不過林琳瑯的堅持,甯婍姮也只好順了她,“走吧。”
將東西交與侍衛(wèi)看著,她們一行人繞過鬧市,走上官道往天香樓去。
一路上,林琳瑯興高采烈的給甯婍姮介紹京城各種好玩的、好吃的。皆是甯婍姮聞所未聞,聽所未聽。開始甯婍姮還是敷衍的態(tài)度,可越聽到后頭,越發(fā)覺得有趣。
或許是她不曾有過如此生活,才會對林琳瑯所說有所想象。她的日子,不是在任務中渡過,就是在受訓總渡過,也就這兩年才在軍營中渡過。
天香樓內熱鬧非凡,各大陸各國領域的商人貴族都愛聚在此,吃上一回秦國地道的風情菜肴。
一樓廳子內設四方舞臺,舞臺上鋪著軟織毯,上邊樂師吹奏,身穿秦服的俳優(yōu),優(yōu)雅的跳著秦舞。
店小二領著林琳瑯她們上了二樓雅間,侍衛(wèi)守在門外,他們警惕的打量四周圍,以免有什么不對勁。
林琳瑯和甯婍姮入內,布置的倒是雅致,屏風上繡著百花,椅上皆墊了軟墊,長幾上擺著白瓷花瓶,里邊裝著新鮮花兒,花兒淡淡幽香,更添幾許優(yōu)雅。
店小二懂看人,一看這兩位主就不是簡單人家。他畢恭畢敬的招呼著,上的是最好的茶,又將招牌菜肴一一列出。
林琳瑯打小混跡京城,對天香樓好吃的自然是信手拈來。
她點了幾個店小二未介紹的私人菜肴,店小二一聽,笑道:“夫人是常客呀。”
“那是自然。”
店小二賠笑道:“好勒,小的這就去吩咐廚房?!?br/>
“去吧?!?br/>
待店小二出去,林琳瑯讓嬌兒將其中一扇窗戶打開,珠簾拉下,樓下舞臺表演全落入眼中。
林琳瑯與甯婍姮道:“婍姮,這地方如何?”
“還不錯?!睂τ阱笂韸瑏碚f,再好的酒樓也不過是填飽肚子和落腳所用,何來的閑情逸致去想更多。
沒一會,熱騰騰的菜肴端上。
色香味俱全,并非是皇宮里的山珍海味,而是各地獨特的招牌。
林琳瑯拿起酒壺,往甯婍姮杯中斟了滿滿一杯,甯婍姮秀眉蹙了蹙,“咱們在宮外,酒就撤了吧?!?br/>
“沒事,來嘗嘗這里的玫瑰釀,可出名了。”林琳瑯也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舉起酒杯,“婍姮,很高興與你一道來這,我先干為敬?!?br/>
甯婍姮見她開心,也不好讓她敗興,舉杯也見底。
林琳瑯開了酒興,壓根聽不住勸,不停往酒杯倒酒。
“琳瑯,你這樣容易醉?!卞笂韸焓秩Z她的酒杯,林琳瑯移開手,“婍姮,你看我酒量是等閑之輩?”
甯婍姮看她已經喝得有些醉意,她示意嬌兒和香玲上前去奪酒杯,嬌兒和香玲要奪酒杯,林琳瑯拿著酒杯站起身,給躲開了。
“小主?!眿蓛杭钡每聪蝈笂韸?,甯婍姮站起身,朝林琳瑯走去,“琳瑯,把酒杯給我。”
林琳瑯躲著甯婍姮,突然聽得一樓廳子嘈雜聲傳來,好像是起了甚么爭執(zhí)。
甯婍姮和林琳瑯都停下,轉身看向樓下。
只見舞臺上的俳優(yōu)被一個身穿藍綢緞油腦肥腸的男人抓住,男人笑容猥瑣,“小美人,跟哥哥走吧,往后不用在這地方拋頭露面?!?br/>
說著,還打了個酒嗝。
甯婍姮有些不悅,一看便是故意借酒調戲女子。
店小二賠笑的勸道:“這位大爺,若是需要唱小曲的,小的差個閑漢去云巷請過來?!?br/>
油腦肥腸的男人氣惱店小二多管閑事,抬腳朝店小二的腹部踹了去,“管你甚事,給大爺滾開!”
店小二被踹倒在地上,捂著腹部,神色痛苦。
這一動靜,一樓客人皆看向舞臺。
油腦肥腸的男人沖他們喝道:“看甚么看?小心大爺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br/>
甯婍姮看著有些打抱不平的客人,臉上帶著憤色,但誰也沒站出來。他們顯然明白,往日里來這天香樓的身份都不一般。再加上這里是天子腳下,那廝膽敢如此囂張,定是背景不一般。
這一喝后,他又拖拽著那名俳優(yōu),那名俳優(yōu)苦苦哀求,“大爺,您放過小女子吧?!?br/>
他笑的猥瑣,“乖妹妹,好哥哥帶你吃香喝辣?!?br/>
舞臺后頭沖上來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對著他撲騰跪下,“大爺,求您大發(fā)慈悲。”
油腦肥腸的男人對著老者啐了一口,“滾你的,老子看上她,是你們的造化,也是你們的福氣!”
言罷,拉著俳優(yōu)往舞臺下去。
俳優(yōu)哭的梨花帶雨,死活不肯走,老者上前磕頭,他又是一腳朝著老者臉面踹去,老者一下被踹鼻口出血。
俳優(yōu)咬了他一口,哭喊著撲向老者,“爺爺?!?br/>
其他客人見狀,有些實在是忍不住,站起身就要阻攔他。
他氣急敗壞,跺了跺腳,朝另一頭喊道:“還杵在那作甚!”
話剛落音,十多名打手模樣的人從廳子另一頭沖了進來,將舞臺給圍住。
他們來勢洶洶,那些本要見義勇為的客人又不動了。
油腦肥腸的男人走過去拽著俳優(yōu)的衣襟,對著她的臉就是一巴掌,“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時,掌柜的從后頭出來說話了,他對著男人作揖道:“這位大爺,壞了您吃酒的心情真是小店不該。這樣吧,這唱小曲的,店里給出了,給大爺多找?guī)讉€。這位丫頭和她爺爺在此賣藝為身,小店有必要為他們做擔保?!?br/>
旁人一聽這掌柜的還算厚道,也不怕攤上事。
誰知,這廝壓根不當回事,對著掌柜臉上就啐了一口口水,“我呸,大爺缺你這幾兩銀子!要銀子,大爺多得是,大爺就不信了,這么個賤玩意,還弄不走!”
他話落,那些打手皆亮出兵器。
掌柜的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臉上仍是掛著笑容,“聽大爺口音,不是京城人士,天子腳下,大爺還是掂量著點?!?br/>
男人大笑,“搬出天子來威脅大爺我?你以為大爺是誰?天子見到大爺都要禮讓三分!”他奪了一名打手的劍,指著掌柜的,“既然你存心跟大爺我過不去,讓大爺不痛快!那今兒個大爺就讓你的店過不去,讓你不痛快!”
語畢,他指揮打手道:“給我砸!不想死的就給大爺滾出店!”
有些膽小怕事的,將飯錢扔桌上,溜之大吉。
甯婍姮看在眼中,她雙手已經緊握成拳,她在極力克制自己要下去將這恃強凌弱的惡霸殺了的沖動。那躺在地上的老者和哭的凄慘的俳優(yōu),讓她感同身受,若是她不出手,她首先過不去的就是自己的良心。并非是正義使然,而是曾經她也經歷過這樣叫天不靈叫地不應的日子,如今她本可伸出援手,她不能袖手旁觀。
她正打算轉身下樓救人,身畔林琳瑯也氣急了,她將手中的酒杯往下一摔,“天子腳下,目無王法,強搶民女,你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成!”
林琳瑯本就是個豪爽性子,早就看不下去,再看那廝竟如此無法無天,她這暴脾氣沒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