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賈府林玨巧設(shè)局

    一口暗紅鮮血噴涌而出，林玨顯然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黛玉卻是嚇了夠嗆，擰著帕子輕聲啜泣起來。

    身旁的聽竹已送上了溫?zé)岬那逅肢k接過來用手背碰了碰杯壁，試了試溫度，才送至林如海唇畔。林如海就著林玨的手漱了漱口，混合著血色的口水吐進侍梅奉上的痰盂中。又飲了一口林玨遞過來的參茶，緩緩?fù)铝丝跉狻?br/>
    聽見身畔淺淺的啜泣，林如海拿過絲絹拭了拭手，方拍了怕黛玉的手背?！皠e怕，為父無事。”

    黛玉三年未曾回自家，離開時年歲尚幼，與林如海之間父女之情不說薄淡，卻始終感覺有些陌生。剛剛瞧見林如海竟已病得如此嚴重，血脈至親，心中早已動蕩不已。又見父親已然這般模樣，卻還在勸慰自己，哪里還禁得住，撲進林如海懷中大哭起來。仿佛不光是擔(dān)憂林如海的病情，更是想將這三年來寄人籬下的委屈一并哭出來一般。

    林如海輕輕拍撫著黛玉，想要安慰，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黛玉一向有些不足之癥，這樣痛哭之下，竟是直接厥了過去。林如海原也知道自己女兒的身子，倒也并不十分擔(dān)心，不過仍叫人請了羅大夫過來。

    厚重的帷幔被一層層放下，黛玉只一只手腕露在外面，卻也被絲帕嚴嚴地蓋著。室內(nèi)一應(yīng)丫環(huán)都退到了屏風(fēng)后，只幾個婆子垂首立在一旁。

    羅老大夫緩緩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雙目微闔，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又換了只手接著摸脈，許久后，方張開雙眼，沖林如海點了點頭。

    林玨扶著林如海隨老大夫走到外間，待坐定后，羅大夫方道：“林大人，令千金只是一時受了些驚嚇，導(dǎo)致氣血失調(diào)，老朽這里有一副溫養(yǎng)方子，連著服用三天便無大礙。只是……”老大夫頓了頓，林如海忙道：“可是還有其他妨礙？”

    老大夫沉吟片刻后方道：“恕老朽直言，令千金似有些不足之癥？”這樣的話是不能隨便說的，若是傳了出去，將來于婚嫁之事，便是一挑。

    林如海微微頷首，這倒沒什么不能說的，他信服羅宋的為人與醫(yī)術(shù)，“自胎里帶出的毛病，一直吃著人參養(yǎng)榮丸將養(yǎng)著。”

    “人參養(yǎng)榮丸？”羅老大夫捋了捋胡須，掩去眸光，林玨心內(nèi)微動。

    林如海笑道：“不瞞羅兄，小女不足月而生，先天便帶了些不足之癥。還是內(nèi)子的母家從京城薦了位老御醫(yī)，這才開了這味方子。”對于岳家?guī)偷倪@個忙，林如海還是很感激的。

    羅宋聞聽此言微微皺起了眉頭，原以為只是庸醫(yī)為了討好林如海方開了這個方子，不想?yún)s牽扯到了內(nèi)帷私密。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賈家羅宋早有耳聞，關(guān)于賈家的傳言自也沒落下，他實在不想與這戶人家扯上關(guān)系。

    見到羅宋皺眉，林如海心內(nèi)一緊，與林玨對視，眼底滿是疑惑。林玨對著羅宋深施一禮，道：“小子素聞您老醫(yī)術(shù)高明，此次云游至此，想也是我林府的福緣。家妹身子一向有些孱弱，還要多仰仗您為她調(diào)養(yǎng)一二，小子感激不盡?！?br/>
    林玨面色溫和，清俊的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好感。

    老大夫一向都很喜歡這個彬彬有禮的林家大爺，因林玨待他一向既恭且敬，又不失親近，便覺自己市儈了，遂道：“老朽不才，薄有幾分醫(yī)名，若是林大人信得過老朽，老朽有番話，便直言了。”

    瞧著老大夫一臉肅容，林家父子俱是心內(nèi)一凜，忙請老大夫直言相告。

    “老朽行醫(yī)數(shù)十載，如貴府林大姑娘這種娘胎里帶出的不足之癥也見過不少。說起這不足之癥，雖不算什么大毛病，若是調(diào)養(yǎng)不當(dāng)，將來于孕息上恐會有些妨礙。”

    林如海點頭嘆道：“若非如此，亡妻也不會請岳家?guī)兔α恕！?br/>
    羅宋沉默片刻，方又道：“林大人該聽過一句話‘虛不受補’。”

    林如海聰敏過人，哪里不明白羅宋的話。聞言臉色一變，對林玨道：“玨兒，你先出去。”

    林玨看了看林如海過于平靜的臉，輕輕應(yīng)了一聲便出去了。

    待林玨出去，林如海方對羅宋道：“是那‘人參養(yǎng)榮丸’？”

    羅宋點了點頭，“人參乃是大補之物，短時間吃確實能夠起到補充元氣的作用，像林姑娘這種有先天不足之癥的，卻不適宜?！?br/>
    “若是常年服用此藥，會如何？”

    羅宋看了眼林如海掐著扶手青筋畢露的手，沉聲道：“恐有傷壽數(shù)。”

    林如海雙眼通紅，靜靜地盯著桌旁的茶杯出神。羅宋并不打擾他，過了許久，林如海方緩緩將一口濁氣吐出，“不知羅兄可有法子醫(yī)治我兒？”

    “還需診治一番，方可有定言?！?br/>
    “羅兄能直言相告，已是我林家的大恩人，小女的身子，還請羅兄多多費心。但有驅(qū)使，莫有不從?！闭f著，林如海站起身來，對著羅宋抱拳一揖。

    羅宋忙站起身來，扶住林如海的手臂，“使不得，使不得。”

    林如海又喚了林玨進來，讓他認羅宋做義父。林玨雖不明所以，卻也照著林如海的話做了。羅宋自是大呼不可，無奈林如海心意已定，羅宋只得退一步認了林玨做徒弟，也算全了林如海的拳拳愛女之心。

    羅老大夫之前隔著帕子診脈也只診出一二罷了，若是想對癥下藥，必是望聞問切缺一不可。這世道對女子的要求總是苛刻些，不過既然羅宋擔(dān)了林玨師父的名頭，便是林玨與黛玉的長輩，天地君親師，深究起來，于黛玉閨譽上便也無甚大妨礙了。

    且不提羅老大夫如何為林黛玉調(diào)養(yǎng)身體，單說賈璉剛到了揚州頭一日，便喝醉了酒，直到第二日晌午方悠悠轉(zhuǎn)醒。剛一挪動胳膊，便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壓在自己身上。探手摸去，一片香膩柔滑。

    賈璉側(cè)身一拉，將人拉進自己懷里，尋著那軟嫩之處便親了過去。懷中女子嚶嚀一聲，躲到一邊又睡了過去。賈璉“嘿嘿”淫笑兩聲，又摸了幾把那膩滑滑的皮肉，蒙起薄被搗弄起來。

    這廂正是軟玉溫香在懷，那邊得了小廝回報，正趕往賈璉所住的院子的林玨嘴角擎起一抹冷笑。璉二哥，不作死就不會死，您這現(xiàn)成的把柄遞到我手里，我也只好笑納了。

    賈璉這廂正得意酣戰(zhàn)，不妨臥室大門突然被踹開，呼啦啦闖進來一大群人。林玨背著手站在門后，一張臉陰的嚇人。

    賈璉正將那女子壓在身下，見這么一大幫人突然闖了進來，嚇了一跳。到底是經(jīng)見過“大場面”的，何況身下佳人上一秒還甜膩呻吟，這會卻已經(jīng)嚇得花容失色，窩在他懷里瑟瑟發(fā)起抖來。

    賈璉可心疼壞了，“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都給爺滾出去！”自己可是堂堂賈府璉二爺，哪個不長眼的，一點兒規(guī)矩都不懂。

    “呵！我倒不知璉二表哥這是哪家的規(guī)矩，我林府可沒這樣的規(guī)矩！”眾小廝分讓兩側(cè)，讓自家大爺進來。

    這冷得都出了冰渣子的聲音差點沒把賈璉嚇尿了，這時候也顧不得身邊的“可人兒”了，慌忙四處找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大爺，您還是先往外邊兒去吧，仔細這里臟了您的眼睛。”小廝青松覷著林玨的臉色，忙往外邊兒拉他。自家大爺生性愛潔，只有近邊兒的人才知道，這樣腌臜的場面，雖然在預(yù)料之中，恐怕自家大爺也是受不得的。

    林玨強忍著惡心點點頭，轉(zhuǎn)身出了屋子。其他家下人小廝自然也不會留在屋里看主子笑話，便也都跟了出去。

    賈璉慌慌張張?zhí)缀靡律眩采系呐艘哺┐鼾R整，挽著個婦人的發(fā)髻，曼妙的身段裹在綢緞衣裳里，賈璉瞧了一眼，便想起剛剛摸到的那一身滑膩的皮肉，不禁咂咂嘴，實在是個尤物。

    不過是睡了個林府的下人，賈璉賈二爺還真沒太把這當(dāng)回事兒。這么一會兒的工夫，璉二爺已經(jīng)恢復(fù)了鎮(zhèn)定，抖了抖有些皺巴巴的衣衫出了屋子。

    林玨坐在院子中間的一張大檀木椅上，正被小廝服侍著喝茶，見他出來，只淡淡瞟了一眼。

    賈璉有些訕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喚了聲：“林表弟。”

    林玨并不答話，一盞茶喝完，才見與賈璉睡在一處的女子出來。林玨已不復(fù)之前的盛怒，淡淡瞟了眼那女子。女子卻反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賈璉瞧著怪不落忍的，覷著林玨的臉色，輕聲勸道：“表弟，你看……”

    林玨似笑非笑地瞧了眼賈璉，賈璉訕笑兩聲，只得硬著頭皮接著道：“表哥也是無心，這人好歹跟了表哥一場，不知是誰家的小娘，表哥多給他幾個錢再讓他說一個就是。這個……嘿嘿……”要說賈璉本也沒這個膽子，家里鳳姐一向厲害，連他出來，都要派個人跟著。何況……算了，不提也罷。他實在愛重這女子的顏色，否則也不會開這個口。

    “表哥倒是個會疼人兒的?！绷肢k扯了扯嘴角，吩咐下人退下，只留著一個青松在身邊兒伺候著。

    賈璉一瞧這架勢，便知有門兒，忙向林玨深施一禮，“哥哥在這里多謝表弟成全了！”說著又是一禮，面上帶著幾分得意。

    待賈璉幾番施禮后，林玨方輕聲一笑，“這……表哥怕是求錯人了，此事恕小弟做不得主啊！”

    賈璉嘿嘿笑著靠近林玨，卻被青松不著痕跡地擋了回去，“大爺，喝茶！”

    林玨贊賞地瞄了眼青松，不錯，沒白調(diào)教，這小子關(guān)鍵時刻還挺有眼力介兒！

    賈璉一邊搓手笑著，一邊恭維林玨，“瞧表弟說的，您可是林府大爺，這府里上下哪有表弟做不得的主。”

    林玨手里捏著茶杯，默默喝茶。

    賈璉唱了半天獨角戲，林玨卻只一味喝茶，連個正眼兒都沒給他，之前那淺淺笑意仿佛是他的錯覺一般，饒是賈璉理虧，又有幾分喜愛林玨顏色，此時也忍不住惱了。

    覷見賈璉面上愈發(fā)羞惱，林玨拿喬拿夠了，方緩緩道：“璉表哥勿惱，表弟思慮了這些許工夫，實在有些拿不得主意?！闭f著還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

    賈璉冷笑一聲，明知林玨是故意拿捏他，卻也毫無辦法。“表弟何須這般推諉，不過一個下人罷了。若表弟連這么星點兒小事都做不得主，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br/>
    林玨尚還不把這點兒小激將法放在眼里，冷哼一聲道：“表哥若是如此說，林玨便也無法了?！?br/>
    賈璉一口氣哽在喉間，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原以為林玨本是個庶子，如今一躍成為嫡子，最是不能容人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卻不想反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