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瞬間又變得空曠起來,嬰魂早在地府之門被打開的一霎那就躲到角落,撅著屁股把腦袋藏在花盆后面。
直到白洛問清理完所有惡魂厲鬼,再揪著它小短腿提到半空中時才開始掙扎。
“哇——姐姐不要殺我?!?br/>
這嬰魂不再維持瘆人的惡魂模樣,而是化作普通嬰兒樣貌想讓白洛問心軟、好放它一馬,至少能放松警惕、讓它有機可乘。
畢竟以前被它吃掉的人都是如此。
一想到有機會逃跑,嬰魂裝的越發(fā)賣力,就連說話聲音也變得軟糯、咿咿呀呀個不停。
可惜白洛問不是人,也討厭小孩子,所以絲毫不為之所動,反而還嘲笑它演技差、一點都不可愛。
嬰魂本就倒吊著,還被白洛問這話氣到嗆口水,差點一口氣沒回上來,一雙豆豆眼幽怨地盯著她。
“你作惡多端,就算去到地府也是入十八層地獄受罰,如此我便直接幫你解脫?!?br/>
外界怨魂消滅的差不多,剩下幾只也都在與銀狐的纏斗中。
白洛問收起無界,揮扇想直擊嬰魂天靈蓋把它打散,卻在感受到身側(cè)襲來的攻擊時收力,右腳一退,回身轉(zhuǎn)旋躲過。
銀發(fā)揮舞,與半空中被攻擊斬斷幾縷,輕飄飄地掉落。
“……”
白洛問一時窒息到無語凝噎,她麻木地拾起碎發(fā),臉上的表情悲痛欲絕。
這時嚴熠祺和楊侯也剛打開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白洛問一只手提著嬰魂,另一只拿扇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銀發(fā),她發(fā)紅的眼角緩緩流下淚水,看起來很是傷心。
“我的,我的頭發(fā)…嗚嗚…”
從一開始的默默流淚到現(xiàn)在的嚎啕大哭,讓在場所有人和鬼都措手不及。
極度愛美的白洛問最受不了自己的外表遭到損壞,尤其是她愛的這一頭銀發(fā)。
九尾天狐一哭,天地為之變色,浩蕩天雷匯聚與此想為它的寵兒出頭,可白洛問看到卻以為是來劈她的,哭得更兇。
桂花只是想救下嬰魂,本以為大不了跟白洛問打起來,卻沒料到會這樣。
天雷帶來的威壓負重在她們肩膀,隨時會劈下摧毀這里。
桂花怕連累到高伶,催促王之嵐把她帶走,越遠越好,“這是小姐的藥方,必須每日服用?!?br/>
推走王之嵐讓他離開,桂花抬頭望向基本完成蓄力的雷云,心里反而平靜。
她閉上眼睛,期待這場雷劫能結(jié)束這一切。
轟隆隆、轟隆隆。
雷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宣告全世界它對高府的懲戒。
白洛問哭得開始抽嗝,嬰魂在她手里被嚇得尿褲子,捂著眼睛不敢看向天空。
楊侯也是第一次見白洛問哭,還哭的這么傷心,腦袋一下子轉(zhuǎn)不過彎,不知該不該過去。
只有嚴熠祺第一時間跑到白洛問身前抱住她,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頭發(fā)還能長的,眼淚流出來可就回不去了。”
原以為經(jīng)歷千年時間的沉淀,白洛問會有所改變,可到今日嚴熠祺才發(fā)現(xiàn),她還是她。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白洛問哭就是自己不小心惹到的。
那時候他并不知曉白洛問的辮子是她偷摸到人間學習、練習了很久才編好的成果。
結(jié)果他為了趁白洛問睡熟時把那一朵白色小花卡進她的發(fā)間,手笨地將那根漂亮的小辮子弄亂。
他當時以為白洛問睡醒后會發(fā)現(xiàn)自己帶給她的驚喜,結(jié)果倒是對方給他了一次驚嚇。
白洛問哭了,史無前例的哭了。
他也慌了,他不懂白洛問為何要哭,難道是不喜歡那朵花嗎?
那一天,他被天雷追得到處跑,連頭發(fā)絲都被炸焦才停歇。
回去后,果然又遭到白洛問的質(zhì)問三連。
為什么要弄亂她的頭發(fā)?為什么不和她說?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時間太久遠,他也記不清當時哄了白洛問多久才得到她的原諒。
后來他又去學如何編辮子、盤發(fā)髻,只為換來白洛問的笑容。
“我給你編辮子好不好,別哭了。”
第一道悶雷已經(jīng)落下,劈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房子上,房子從中間被整個劈開,塵土飛揚。
“你會編辮子?”白洛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懷疑。
第二道劈倒他們身后的梅花樹,燒焦味蔓延開來,把除了白洛問和嚴熠祺兩人外的楊侯和桂花都嚇一跳。
桂花更是尖叫一聲,拖著裙子跑向那棵不成型的梅樹,跪倒在它身邊。
“額…以前給我姐編過?!迸乱鹚膽岩?,也想向她肯定自己的實力,嚴熠祺只好撒謊。
好在白洛問沒多想,摸著下巴考慮了幾秒,期間幾番瞥過來觀察到嚴熠祺表情很是認真這才點頭答應(yīng)。
“那你試試吧。”
背過身剛好可以看到那棵被劈斷的梅樹和在它身邊想修復(fù)好它的桂花。
嚴熠祺以指為梳把白洛問茂盛的發(fā)絲分成三股,有序的相互交叉編緊。
他手法嫻熟、編的速度也快,沒出一分鐘就把這根魚骨辮繞過白洛問的肩膀垂在她胸前。
“好看!”
白洛問肉眼可見的感到驚喜,她對這條辮子喜愛甚佳,久久都無法從它身上移開視線。
隨著她心情陰轉(zhuǎn)晴,半空中密布的雷云也終于散開,消失無蹤。
陽光重返大地,高府失去瘴氣的保護讓暴露在光線之下的桂花被灼燒到痛苦慘叫。
可她依舊不肯離開那棵梅樹,還將其護在身下不被陽光傷到。
也許是桂花知道自己這樣做只是拖延時間,她扭過頭向白洛問求饒。
“小姐從未害過人,她是無辜的。求大仙放過她!”
鬼是沒有眼淚的,但在這一刻,白洛問似乎看見桂花在哭。
她說身下那棵梅樹是高伶,這讓白洛問即使不想救她也必須顯原身替她們擋住太陽。
這是白洛問自出湖底寶殿以來第一次用真正的體型現(xiàn)世。
參天巨狐遮天蔽日,光一只爪子就能踏平高府。
楊侯被白洛問突然現(xiàn)出的原型驚到愣在原地嘴巴不自覺長大,他只有完全仰起頭才能勉強看見狐貍腦袋。
這是他繼看過白澤大人原身后第二次見上古神獸顯原型,好奇心呼之欲出。
剛想邁開步子接近些,肩膀卻被人撞開,害他差點沒站穩(wěn)摔個狗啃泥。
王之嵐抱著突然昏迷過去的高伶來找白洛問,沒太注意到前面有個孩子擋路。
當他看到楊侯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停下,只能在撞到后邊跑邊向他道歉。
結(jié)果剛進庭院就被背光的巨型狐貍嚇到尖叫,轉(zhuǎn)身想逃。
“王之嵐?!?br/>
嚴熠祺及時開口喊住王之嵐,這才沒讓他跑掉,無語這膽小的性子。
“大,大仙!”王之嵐見到嚴熠祺就跟看見希望一樣眼睛亮到發(fā)光,忙不迭地把高伶抱到他面前,“伶兒不知為何突然就暈倒了,身子還一直抽搐發(fā)黑,我只好來找你們。”
嚴熠祺聽聞讓他把高伶放下,再招手喚楊侯到這里來給她看下情況。
“我殺鬼滅鬼,可從沒給鬼治過病?!?br/>
楊侯撓著腦袋不可置信于嚴熠祺居然要他救這只鬼物。
他第一反應(yīng)是征求白洛問的意見。
“救,讓她輪回。”
“行,我試試?!?br/>
其實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被楊侯看在眼里,他也得知那棵梅樹也許與這女鬼有關(guān),所以反而直接朝那棵樹走過去。
光留不明所以的王之嵐坐在那疑惑他去干嘛。
楊侯在觀察一番后讓王之嵐把高伶抱過來跟梅樹擺在一起,更直觀的發(fā)現(xiàn)梅樹沒被桂花遮住燒焦的部位和高伶身上發(fā)黑的地方一模一樣。
他思考片刻,起身在梅樹殘留的根部附近來回走動,直到在某一處停下。
楊侯閉著眼睛立兩指與嘴前念叨一串咒語,隨后睜開眼睛將兩指伸向他腳下那塊地,“破!”
土地頃刻間被一道由他指尖飛出的力道炸開,露出塵封與地底深處的一口棺材,上面被縱橫交錯的粗壯樹根纏繞。
“果然沒錯。哥哥,這棵梅樹下邁著這女鬼的尸體,日積月累便與這梅樹融為一體,形成羈絆。”
言下之意就是,梅花樹已死,高伶活不過幾時也會灰飛煙滅,必須盡快讓她洗清身上的孽障入輪回道。
“桂花,如果你真的想救高伶,就應(yīng)該把王之嵐死后,包括高府被滅門那一晚發(fā)生的事情告訴我們?!?br/>
嚴熠祺在旁邊插進這一句話,讓知情的王之嵐和白洛問都不解他為什么明知故問。
但他就那么靜靜的看著半死不活還強撐著要爬到高伶旁邊,牽住她衣角的桂花,不言不語。
被蒙在鼓里的楊侯在這安靜到只能聽見呼吸聲的氛圍里也不敢輕易吱聲,好在桂花休息一會兒后終于開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呵,我以為這個秘密會因為我的死去而永遠不為世人揭曉?!?br/>
桂花就那么趴在地上,只能轉(zhuǎn)動腦袋呆呆地望著昏迷不醒的高伶,向在場的人訴說一個與他們聽聞完全不同的故事。
元光二九年間,高吉舟訂婚當晚。
那一夜很冷,天空已彌下著鵝毛大雪,以至于把庭院里的梅花樹都壓得枝丫彎曲,卻依舊無法冷卻野獸狂躁的內(nèi)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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