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回答得十分輕松。

    不過也是——

    扳倒一個白塔繼承人,和扳倒教皇相比，的確是件簡單的事情。

    艾伯特對云羽說：

    “這件事交給我就好，您等我的消息吧?！?br/>
    可靠的大祭司起身要走,他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拿了塊餅干，順便警告了貝爾摩多：

    “如果不想牽扯進白塔的紛亂中，你要守好嘴巴，不要將剛剛告知我們的事情在別人面前再度提起?！?br/>
    貝爾摩多緊張地點了點頭。

    艾伯特滿意了。

    他離開了房間。

    亞歷克斯有些恍惚，他問道：

    “白塔之后會怎么樣？”

    云羽手指一勾,茶壺自行飛起來,往空茶盞里倒茶。

    她輕飄飄地回答道：

    “誰知道呢？”

    ※

    光精靈王站在金葉之樹下方。

    他抬起手,把隔絕聲音用的蠟團往耳朵里懟了懟，對樹上的吟游詩人說：

    “你能消停點嗎？你在這里很多天了，只要有你在,誰也別想靠近這里——我只是想再次近距離欣賞一下這棵樹！這點事情怎么就這么難呢？你唱歌唱了這么多天不累嗎？”

    吟游詩人停下了歌聲。

    “累啊。”

    他低下頭，讓堵住耳朵的光精靈王能看清他的口型，

    “是云羽大人讓我唱的，她為了不讓白塔來的人類接近這棵樹而撒了謊——她說有個吟游詩人天天霸占著樹，并且唱能讓別人睡過去的歌?！?br/>
    “云羽大人拜托我?guī)退龍A謊?！?br/>
    光精靈王：“……”

    “也不必防備成這樣吧？”

    光精靈王搖了搖頭,說道，

    “那只是一群人類?！?br/>
    見吟游詩人短時間內(nèi)不打算接著唱歌了，光精靈王將耳朵里的蠟團掏出來。

    格羅弗笑著說道：

    “光精靈王陛下,你這可就是種族歧視了。”

    光精靈王：“……哈？”

    “你可千萬不要小瞧人類?！?br/>
    格羅弗撥弄著琴弦，話語里帶著滿滿的笑意,

    “人類這種生物,正因為力量不夠強大,頭腦才發(fā)育得格外得好。他們惡毒起來的時候,行徑超乎認(rèn)知、無法想象，惡魔都遠(yuǎn)遠(yuǎn)不及他們。”

    光精靈王說道：

    “你這才是種族歧視呢——”

    “不只是人類，世界上有很多種族都是這樣的，惡毒起來時顛覆認(rèn)知，就連光精靈也是?！?br/>
    光精靈王納撒尼爾是踩著鮮血與白骨上位的，“惡”的滋味，他已品味過太多太多。

    “不知道不代表沒有。”

    納撒尼爾攤開手，說道，

    “也許只是那些事發(fā)生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沒能進入你的視野。”

    格羅弗思索了片刻，調(diào)侃道：

    “你還挺會講道理的?！?br/>
    納撒尼爾走近了，他看了看地上已經(jīng)因為吟游詩人的歌聲醉成一團，睡得東倒西歪的花精靈。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格羅弗說道：

    “我說的話的確有道理，而不是詭辯，不是嗎？”

    格羅弗有些無奈。

    “好吧，你說得對?！?br/>
    吟游詩人輕撫著金葉之樹的枝干，輕聲道，

    “不僅是人類和長生種，就連神明，也有著惡毒的貪婪欲望?！?br/>
    ※

    應(yīng)下改變白塔局勢這件事的艾伯特一點也不忙碌。

    當(dāng)日夜晚，他就出現(xiàn)在了酒館里。

    他點了二十幾杯酒，留了幾杯甜的給自己，剩余的則是贈送給了酒館里的客人們。

    朱利恩從艾伯特點酒起就露出了頭疼的表情。

    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接待艾伯特——

    這位身居高位的迦南大祭司是一位麻煩的客人，他過于聰明，又很難伺候，而且經(jīng)常在一言一行間給人挖坑，引著人跳進他的坑里。

    而且，光明屬性的迦南大祭司，對黑魔法師而言，本來就是天敵。

    “您想做什么？”

    朱利恩對坐在吧臺前的艾伯特說，

    “您直說吧?！?br/>
    艾伯特也不遲疑，直接提出了要求：

    “我想要一本與惡魔相關(guān)的書。”

    朱利恩問：“什么書？”

    “講光明屬性的人類如何召喚惡魔的。”

    艾伯特端起酒杯，說道，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出版的，在南方地區(qū)發(fā)行，但是很快就被白塔和光明教廷封殺了。我有一本，但被我當(dāng)柴火燒了。”

    朱利恩：“……”

    朱利恩已經(jīng)不再是教師和學(xué)者了，但他還是忍不住了：

    “您怎么能把那么寶貴的書當(dāng)柴火——！”

    “我記得，已經(jīng)沒落的光明魔法家族佛卡西爾家族有一本那樣的書。我還聽說，六年前有個黑魔法師經(jīng)過那一帶，重金向佛卡希爾家族求購一本早已絕版的書?！?br/>
    艾伯特對朱利恩說，

    “我當(dāng)時沒怎么關(guān)心這件事，但我有個喜歡探聽消息的朋友，他拉著我不停地說這件事，疑惑黑魔法師為什么向光明魔法家族求購書籍。”

    朱利恩：“……”

    “今天我想起這件事，就問了問黑塔的人?！?br/>
    艾伯特舉起酒杯，笑著道，

    “你猜怎么著？查理告訴我，那個買書的黑魔法師就是他的導(dǎo)師?！?br/>
    其實這件事是赫斯特告訴他的。

    但是他選擇出賣查理。

    朱利恩臉色變了又變，說道：

    “這本書過于危險，不適合閱讀學(xué)習(xí)，所以我向圖書館捐贈書籍時，將它留在了自己手中，沒有交給云羽大人。”

    他問艾伯特：

    “您要這本書做什么？”

    “我想您大概不需要召喚惡魔，云羽大人也不會讓光明屬性的學(xué)徒學(xué)習(xí)召喚惡魔。”

    “不必過問用途?！?br/>
    艾伯特對朱利恩說，

    “我會把書還給你，也保證不會使關(guān)鍵的內(nèi)容流傳出去?！?br/>
    朱利恩猶豫了很久，但他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您稍等一下，我去拿書。”

    他一邊上樓，一邊下定決心，一定要收拾查理。

    ※

    之后的時間里，艾伯特把自己的工作分成了兩份——

    一份栽給了西里爾，一份交給了云羽、維克和亞歷克斯。

    而他則是待在房間里抄書。

    云羽過來找他的時候有看見抄寫的內(nèi)容：

    “這個字跡和你平時不一樣……”

    “我鉆研模仿過很多人的筆跡，教皇的，紅龍的……”

    艾伯特握著羽毛筆，對自己的主人解釋道，

    “在這個世界上，書信是最重要的傳訊手段之一，有時候決定一個勢力的存亡，就只需要一支筆?！?br/>
    云羽：“……”

    怎么說呢？

    世人對大祭司心懷畏懼，不是沒有道理的——

    搞死一個勢力這件事，對這位迦南大祭司而言，似乎只是舉手之勞。

    云羽問他：“你現(xiàn)在模仿的是誰的筆跡？”

    “白塔第一研究團的負(fù)責(zé)人的?！?br/>
    艾伯特抄完一頁，將陳舊泛黃的書頁翻過去，

    “他是涅利爾·烏斯的追隨者，我打算把他一起踹下去。”

    云羽：“……”

    改變白塔局勢是她提的要求。

    但她現(xiàn)在看艾伯特的行為，還是忍不住直呼白塔好慘，竟然遇到這種對手。

    艾伯特很快就抄完了整本書，他對云羽說：

    “大人，能幫我找一支筆尖粗一些的筆嗎？”

    云羽從倉庫里拿出一支馬克筆給他。

    艾伯特打開筆蓋，翻開抄錄的書，從第一頁開始涂抹。他留下了一部分粗糙冗長的理論，最重要的內(nèi)容，魔法陣、咒語、祭品等等，被他涂成了黑色。

    這樣做的話，書的內(nèi)容雖然流出去了，但看書的人肯定搞不清該怎么操作。

    艾伯特涂完了書，又用了魔法，將書頁揉捏得有些殘破。

    用別人的筆跡，還要把書做舊。

    好全面的偽造流程。

    艾伯特對云羽說：

    “大人，掏一下我的帽子?！?br/>
    艾伯特穿的是帶兜帽的衣服。

    他往往不會戴上兜帽，這東西對他來說不是用來戴在頭上的，而是用來裝東西的——

    他有時候會把貓放在里面，有時候放著幼龍……

    云羽拉住他的兜帽，從里面拿出來一只正在睡覺的小木乃伊。

    云羽：“……”

    這是帽子！

    不是叮當(dāng)貓的口袋！

    不過她的兜帽里什么時候能長出一只雪白的肥啾來？

    艾伯特?fù)u醒小木乃伊，把抄好的書遞給它：

    “放到白塔的圖書館里，要小心一點，不要被那里的人發(fā)現(xiàn)?！?br/>
    法老王歪了歪腦袋——

    這個動作似乎沒什么意義，圓滾滾的腦袋，無論怎么歪、轉(zhuǎn)幾圈，都還是圓的。

    它似乎還很困倦，迷迷糊糊搖搖晃晃地起身，又一屁股坐回去。

    云羽從商城買了一塊腐肉遞給它。

    一見到腐肉，法老王立刻精神起來，接過腐肉和書本，一起塞進背包里，在云羽和艾伯特面前消失不見了。

    云羽：“……”

    她這可能不是旅行■蛙。

    可能是植物大戰(zhàn)■尸里的蝸牛，腐肉相當(dāng)于巧克力。

    艾伯特說道：

    “接下來靜候消息就可以了?！?br/>
    云羽問：

    “這就完成了？”

    “想要敲開一顆沒有縫隙的石頭，或許會有些困難?！?br/>
    艾伯特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清淺的笑意，

    “可是白塔擁有著很深的裂隙，不需要多么用力，這塊石頭就會裂開了?！?br/>
    西里爾打開了房間門。

    艾伯特回過頭，譴責(zé)道：

    “你進我的房間時能不能敲門？”

    “我可以敲你的腦殼?！?br/>
    西里爾走進來，抱著手臂，說道，

    “保證每次都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