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瞬而過,又一個時代到來了,石大姐在踩著一九七零的元始邁入了婚姻。
“大姐,你把這些帶著吧,也給大姐夫家里人嘗個新鮮,幸好沒到過年的時候,不然送出去還真不合適?!笔阌⑴踔鴥蓚€寬口玻璃瓶,里面紅黃白綠,正是石秀英親自動手腌制的泡菜,玻璃瓶口的白色塑料蓋用紅布包了,瓶身還貼著兩個小小的福字,看上去別趣可愛,透過玻璃看見里面鮮艷的色彩乃至切擰成花的泡菜,看上去倒像是藝術(shù)品一般讓人不忍下嘴。
“三妹做的的泡菜我最喜歡了,辣醬有沒有?我爸也愛吃辣,給我?guī)б还迒h,回來姐夫給你帶南國梨?!崩钣驴粗鴥刹A孔优莶梭@喜的不行,他母親因為身體問題,常年食欲不旺,這泡菜酸爽可口,又時逢北方冬菜種類稀少,給她改善胃口再好不過了,想想家里和自己一樣嗜辣的父親,忍不住又厚著臉皮討要辣醬,在石家,最會吃最會做的就屬這個三小姨子,當然最有才的也是她,所以李勇對這位格外的(溜)須。
“什么好東西,還值當你要一回,秀英,你把你腌的小菜都裝一點給我?guī)е?,這個不算到正式的禮當中,就當是特產(chǎn)好了,到時候你跟你爸媽好好說說,畢竟是要過年了,哪有上門帶一堆咸菜的,尤其我還是個新媳婦?!笔蠼汔凉至俗约旱男律先握煞蛞谎?,卻還是順著他的意思讓石秀英把家里有的咸菜種類都打包了一份,轉(zhuǎn)過臉又有點擔憂的看著自家相公一眼,私心里她自認為三妹腌的咸菜,不論從樣子還是味道甚至價值都比時下流行的糕點強多了,畢竟糕點再好,也不能頓頓當飯吃,何況現(xiàn)在糕點的保質(zhì)期和包裝都不怎么樣,放上三四天,糕點就硬的不行,但咸菜確實不是年節(jié)應(yīng)該備下的禮,不過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聽說自家老婆婆的狀況之后,石大姐覺得帶一點去給她下飯也挺好,不讓咸菜喧賓奪主占了年禮就行了,做出一副怕婆家人挑理的新媳婦摸樣是刻意給丈夫看的,果然李勇看到妻子的摸樣心疼了,連連出聲安慰,若不是石秀英還在,怕少不得要做出點粉紅色的事。
“嗯,大姐,火腿臘肉也都預備出來了,這玩意禁得住放,而且火腿具有健脾開胃,生津益血,可用以治療虛勞怔忡、脾虛少食、久瀉久痢、腰腿酸軟,剛生完孩子的人也能吃?!保ɑヂ?lián)網(wǎng))石秀英知道大姐夫的母親脾胃不好,又有一個嫂子剛生了孩子,點點早就預備出來的竹編筐,里面裝的是一些臘肉火腿之流,這還是前幾天李家找人送過來的年貨,石秀英有點無奈,除了石二哥進入文工團這件事之外,大半年了李家不聲不響,石秀英以為這事兒就算扯平揭過了,哪想到,進了臘月初八,李家就找人送了一堆的年貨,全是南北精品特產(chǎn),甚至還有兩簍子海螃蟹,東西既然送來了,肯定是推脫不了的,石秀英干脆回了幾壇子腌菜辣醬之流,趁著父母不備又添了兩小壇偷偷空間里釀的酒,來人除了帶這些年貨,還帶來了梁笑笑懷孕兩個月的好消息,并誠摯的邀請她秋天時候前往北京陪同梁笑笑待產(chǎn),石秀英知道這是梁笑笑的意思,倆人信件來往之間,梁笑笑曾經(jīng)訴說過自己的惶恐,因為她母親隨軍在外地,而婆婆畢竟不是親媽,所以梁笑笑想找一個自己熟悉的人陪著一起進產(chǎn)房給自己打氣,石秀英想想,以她和梁笑笑的交情,也合該親自到場為她的孩子出生慶祝,索性早點到也沒什么,所以欣然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
石秀英幫著大姐把出發(fā)要帶的東西整理好,這才回了上房,石大姐本來是想結(jié)婚之后先租房,然后攢上一年的錢再找地方蓋新房,石爸發(fā)話說,如果是那樣還不如在家里住了,能省點是點,反正家里也有地方,就這樣,石大哥石三哥暫時先挪到上房原本魯家那屋,石大姐和大姐夫住到了西廂房,本來老許頭叫石大哥石三哥過去跟他住,可他們倆寧愿聞對方的臭腳丫子,也不肯去聞老許頭那屋的中藥味,氣得老許頭直蹦高,而上房這邊,石秀英帶著妹妹石小妹住在北炕,石爸石媽帶著石小弟住在南炕,石二姐吃住在招待所,一個月才回來住兩天。
目送石大姐跟著姐夫踏上了前往婆家的道路,石秀英想著如今石家條件甚好,大姐有學歷文憑又有正式工作,這次去又大包小包,大姐兜里還有石秀英給包好的一摞紅包,那些勢利眼的大姐夫家里該不會瞧不起大姐了吧?想想大姐的婚禮,石秀英還是多少有點心酸,本以為今生條件改變了,大姐該有個風光的婚禮了,哪想到最后還是走上了旅游結(jié)婚的局面,這個時候的旅游結(jié)婚,可不是后來的浪漫旅行,是真沒錢,才無奈的選擇這種結(jié)婚方式,領(lǐng)了證,直接往外地的婆家一趟認認門就算旅行了,大姐不但要自掏車路費,還得給婆家人預備禮物,想想就替大姐不值,可大姐執(zhí)意如此,而且大姐夫見大姐如此體貼,越發(fā)的小意溫柔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吧,等以后條件好了,一定要勸他們?nèi)ヅ幕榧喺?,好彌補大姐兩世的青春。
今年春節(jié)因為家里少了兩個人,導致家里人總感覺缺點什么死的,幸好兩個小的已經(jīng)成長起來,跟著屋里屋外的跑倒也顯得熱鬧幾分,又因為年貨里的新鮮玩意兒多,石爸分批叫了幾撥礦上的好兄弟來家喝酒,除了初二回了石媽娘家之外,從初一到初六,家里竟然沒斷過人,到了初六一大早,石大姐跟大姐夫一人扛著一個包裹回了門,石秀英有點驚訝,這可是前世沒有的事,不過想想大姐臨走帶的東西,有點臉面的人家也不好讓新人再空手回來了。
“這是他嫂子們合伙送的一套被褥,都是新的,他媽還給了我一塊手表,雖然不是新的,但質(zhì)量不錯,是上海牌的全鋼手表?!闭f著石大姐從手腕上把手表擼了下來拿給石媽和姐妹們看,而大姐夫剛放下東西,就被召喚到飯桌上去陪客人喝酒了。
“喲,不錯,聽說這表老貴了,不說他家可窮了么,這表和棉花什么的哪來的?”石媽接過去瞅了瞅,還沒等仔細研究就被石二姐搶去了,在手腕上比劃來比劃去,石媽也不跟女兒一樣的,轉(zhuǎn)過臉繼續(xù)追問大女兒婆家的事,這個時代只有結(jié)婚了才給棉被票,還是薄薄的二斤重棉被,可在北方,過冬的棉被怎么也得四斤重才能保暖,雖說會發(fā)棉花票,可一家人領(lǐng)到的棉花票湊一塊也不夠做一身棉襖的,少不得東拼西湊或者一年攢一年的才能做身新棉衣,舊棉衣則一代一代的傳給弟妹兒孫繼續(xù)穿,所以對據(jù)說窮的就差穿一條褲子的李勇家里能這么大方,石媽實在是忍不住納悶。
“窮什么啊,雖說不如咱家,可也算不錯,聽說他奶以前是資本家的小姐,留下不少好東西,就靠著這,才保全了他們一家……”石大姐挨著娘家媽小聲講著在婆家的一系列奇葩事,李勇家說是在外地,其實也不過是鄰縣,不過這個時候交通不方便,來往費事兒些罷了,李勇在家里行四,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一家人就屬李勇最出息,正經(jīng)學校畢業(yè)分配的工作,一開始在學校當老師,沒干兩天就被革委會的領(lǐng)導看重給挖到革委會來了,家里人心氣兒自然也高幾分,雖說他們離著遠,借不上什么光,可架不住說出去有面子啊,聽到說處的對象家里是工人的時候,李家人還有點不樂意,覺得以兒子(弟弟/哥哥)的人才,完全可以找個領(lǐng)導的女兒,到時候更進一步不說,還能給家里的兄弟姐妹安排安排出路,后來聽說石大姐有正式工作,石家人又是一門的工作,就勉強同意了,但結(jié)婚的時候,誰也沒張羅著過來,等石大姐上門,一見新媳婦兒身稍打扮談吐舉止倒像個市里人,又帶著大包小包的好東西,一下子就收服了李家大半的人心,待到過年時候,石大姐一摞紅包出手,這下李家就更滿意了,三個哥哥嫂子不好意思干拿不還,就張羅了一床棉被算是三家合伙送的,李家父母則掏了這塊不知道從哪里傳下來的手表。
“也就那樣了,當初不就圖那么一個人么,李勇表現(xiàn)怎么樣?沒說讓你幫著干這干那吧?你可是新媳婦兒,又是年吧都不回去一趟的,就是以后去了也是,寧可多拿點東西,把架子給我擺得高高的,咱們家的女兒也矜貴的很,可不是到別人家當牛做馬的,你們也是,聽到了嗎?”石媽的一番話既是告誡大女兒也是教導另外三個小女兒,石小妹聽得懵懂,卻也跟著點頭,石二姐更是抬頭挺胸,一副我很驕傲我是石家女兒的搞怪摸樣,讓石秀英好笑不已,她看著一本正經(jīng)教導她們到婆家要擺高姿態(tài)的母親,感慨真的不一樣了,前世的母親教導她們的,完全是舊社會以夫為天,媳婦兒總會熬成婆那一套,結(jié)果除了傻大膽小妹,她們姐三個在婆家都畏手畏腳,不敢反抗,辛苦憋屈了一輩子,直到孀居才過上幾天舒心日子,而今的母親完全不一樣了,大概這就是家有余糧,心里不慌的腰板挺直感?
同年八月末,又一次在開學前,石秀英和老許頭踏上了開往首都的列車,這一次老許頭將要在首都待半年,過完春節(jié)再回到西村鎮(zhèn),因為他的二兒子又要結(jié)婚了,是的,又要結(jié)婚,許老二的第一次婚姻因為批斗觸礁,對方不但和他劃清了界線,甚至主動檢舉揭發(fā)了許老二是舊路線和舊體制的捍衛(wèi)者,藏匿“毒草”以及反/動書籍等等,讓許老二差點沒熬過去,還是紀元找人使了偷梁換柱的招式才把人給救了下來,石秀英這段時間忙的不行,既要給梁笑笑的孩子預備一些小被子小衣服,又要給許老二預備新婚賀禮,還有她那副(毛)主席萬壽無疆,眼瞅著就要完工,可就差那么一點時間,石秀英想早點完工了當做掛毯用,所以趁著火車上無聊,攆著針線動起手來,孰料這么一副繡畫,卻讓她換來了一個大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想換啥樣的驚喜?等這次首都劇情完結(jié),咱們就快進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