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真真輕輕嗯了一聲,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顧宇哲呢?”
“他呀……他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的。”
楚小晨扯了扯解亦綺的袖子,解亦綺愣愣的回答,“對,他很快就回來,等他回來就可以繼續(xù)研究如何把你送到過去,最近……最近他也有一些眉目了。”
如果說之前是懷疑,那么現(xiàn)在,她是徹底知道里面有隱情。
并且很可能是自己身上的傷勢。
與其說傷勢,倒不如說是被靈力反傷的。
解亦綺愧疚道,“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當時你不跟我去狂族,也不會重傷?!?br/>
黃真真搖了搖頭。
這件事跟他半毛錢關(guān)系也沒有。
“我有點累了,想睡一會?!?br/>
解亦綺與楚小晨互視一眼,紛紛退出屋子,讓她繼續(xù)好好休息。
黃真真怎么可能睡得下,一陣咳嗽后,黃真真看到自己又咳出紫紅色的血了。
紫紅色……
又是紫紅色。
不行,她得自己出去找大夫問清楚,小晨他們是絕不會告訴她實情的。
思及此,黃真真掙扎的爬起來。
一個小小的動作幾乎費了她全部的體力。
腦子昏昏沉沉的,連眼前都看不真切。
黃真真偏不信邪,走不了,就用爬的,看不見,就用聽的。
“砰……”的一聲,黃真真掉在地上,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一步步往門口爬去。
輕輕推開屋子,她借著記憶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遠遠她便聽到楚小晨跟解亦綺的對話。
“急死我了,顧宇哲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再不回來黃女人都快不行了?!?br/>
“解哥哥,你別擔心,哥哥跟顧宇哲武功高強,哥哥又是楚國的皇帝,全國都在找惜月姑姑,連他們兩人也親自去找了,惜月姑姑一定會找到的?!?br/>
“你沒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嗎?我就怕萬一時間來不及。不行,我輕功比較好,我親自去找。”
楚小晨將他拽了回來,“你知道惜月姑姑在哪里嗎?天下那么大,你漫無目地怎么尋找?而且真真姐已經(jīng)醒了,如果你也走了,她要問起來怎么辦?”
“可是他們已經(jīng)找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黃女人的身體也快撐不住了,等她的血徹底變成紫色,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越是這個時候,你越要冷靜,真真姐還需要你的內(nèi)力幫她護住心脈,你要是走了,我又不懂什么武功,怎么幫她護住心脈。”
解亦綺急得砰的一聲,狠狠砸向墻面,連自己的拳頭鮮血淋漓都不知道。
黃真真斂眉,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才諷刺一笑,無力靠著墻壁。
“解哥哥,你們解族不是也很厲害嗎?除了用磅礴的靈力替她化去身上的反噬之力,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解亦綺失落的別過頭。
要是有其他的辦法,他怎么會坐在這里等,又怎么可能讓她昏迷將近一個月。
他不知道黃真真在過去,對別人坦陳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人。
也不知道坦陳后,會發(fā)生反噬。
更不知道,反噬的誘因就是自己不能受傷。
他當時就不應該讓黃真真跟著他一起冒險。
“月相惜真的能救她嗎?你確定嗎?”解亦綺又問了一遍。
“顧宇哲既然那么說,應該是的吧?!彼m然平時有些不靠譜,可這么大的事,他絕不會不重視的。
楚小晨眼眶一紅,“如果清凡哥哥沒死,他也可以救真真姐的,清凡哥哥的靈力可比顧宇哲強多了?!?br/>
關(guān)鍵玉清凡死了。
說了也等于沒說。
解亦綺沉吟許久,極不情愿的吐出一句,“黃女人還可以活多久?”
“如果找不到月相惜,只怕……活不過七天了。”
黃真真諷刺的勾唇。
好一個活不過七天。
顧宇哲辦的事不靠譜,說的后果倒是挺靠說的,她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黃真真掙扎著爬進屋里。
許是又摔了一跤,不遠處的楚小晨兩人發(fā)現(xiàn)了異樣,跑了過來將她扶起。
“你的身子還未好,怎么下床了?”
“姐姐,你在這里多久了,剛剛有聽到我們說的話嗎?”
黃真真正想說話,腦子忽然轟的一聲,讓她差點又昏死過去。
耳邊是解亦綺崩潰的聲音,“黃女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哪兒不舒服?你別睡,千萬別再睡了?!?br/>
“姐姐,大夫說了,你不能再睡下去了,你醒醒。”
她也不想睡,她也不想閉上眼睛,但是腦子好暈。
她要閉目養(yǎng)神一下。
黃真真沉沉的閉上眼睛。
一整天下來,她感覺有人在她床前走來走去,說來說去,還有人抱著她撕聲痛哭。
她很想把人都轟出去。
又還沒死,哭喪呢。
突聽一聲拔高的暴吼聲,好像是解亦綺的聲音。
“什么?你出去那么久,回來就告訴我一次找不到月相惜,顧宇哲,你知不知道找不到月相惜,她很可能會沒命?”
“我知道,能找地方我都找了,可我真的找不到師傅,師傅云游四海,居無定所,除非她自己出現(xiàn),不然我根本不可能找到的?!?br/>
“砰……”
“解亦綺,你居然敢打我?!?br/>
“你給我出去找,繼續(xù)找,找不到月相惜,你別給我回來?!?br/>
“解亦綺,我忍你夠久了,你想打是不是,我奉陪?!?br/>
“解哥哥,顧宇哲,你們別吵了,別打了?!?br/>
“小晨姑娘,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樣了?難道我不想找到師傅嗎?那么多年了,無論我如何盡力,我從來都找不到師傅,我早就說了,希望很渺茫的。”
“解哥哥只是太擔心姐姐了,他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跟解哥哥計較。解哥哥,顧宇哲這些日子以來從未休息,他的付出,你都看在眼里的,他真的盡力了。顧宇哲找不到惜月姑姑,我哥哥不是還在找嗎?也許我哥哥能找得到。現(xiàn)在全天下都在找惜月姑姑,她若看到了,也會自己找來的?!?br/>
“你說得倒是輕巧,萬一她不是這片大陸呢?萬一她在哪個深山里看不到消息呢?”
“如果她在其它大陸,那你現(xiàn)在急也沒用。”
“我自己出去找。”
黃真真腦袋炸裂一般的疼。
吵。
太吵了。
再這么吵下去,沒死也被他們吵死。
昏昏沉沉中,黃真真再次入睡。
耳邊,依然有哭泣以及喃喃自語的聲音,她的小手也被一雙大手緊緊的握在手里。
淡淡的熟悉臭味,黃真真有些反感。
是解亦綺的味道。
為什么她感覺解亦綺日日夜夜都陪在她的身邊。
“黃女人,我盡力了,我找遍了所以能找的地方,可我找不到月相惜,是我沒用,救不了你。”
找不到便找不到。
沒有月相惜,她也未必會死。
“你放心,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的?!?br/>
什么意思?
咒她死?
還是他想陪她一起死?
“其實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早在梨國的時候,我便喜歡上了你,只是你跟玉清凡兩情相悅,玉清凡既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敢多想,便把那份愛深深藏在心里。”
“我以為,隨著時間消散,那份情慢慢也就淡了。兩年多來,我一直壓仰著自己?!?br/>
“就在我以為自己即將淡忘你的時候,你陪著我揪出殺母仇人,替我娘平冤得雪,又不顧一切跟我共闖狂族。你知道嗎,在你無所畏懼陪我共闖狂族的時候,我心里有多么雀躍,有多么感動,那顆靜止的心又開始怦然而動了?!?br/>
“……”
解亦綺喜歡她?
她怎么從未感覺到?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甚于朋友之情罷了。
“尤其是你替我擋下那一箭時,我便知道,自己沉淪了,徹底沉淪了,無論余生如何,我都會陪著你,默默陪著你。哪怕……是陪你披荊斬棘,復活玉清凡,還是看著你跟玉清凡恩恩愛愛,我都會默默守護在你身邊?!?br/>
解亦綺自嘲一笑,一顆滾熱的淚水滴在黃真的手背,灼痛了他自己,也灼傷了黃真真。
“這些話,我本想帶到地底去,可不說出來,心里總覺得堵得厲害?!?br/>
黃真真不知該說些什么。
也不知該想些什么。
她的心很小,小得只能容納玉清凡。
“你若死了,我便到黃泉底下,繼續(xù)守護你,生生世世守護你?!?br/>
黃真真很想告訴他。
自己不會死,就算她死了,他也沒必要死。
每一個人生命都是無價的,殉情是最懦弱的。
可她張不了口,也睜不開眼睛,只能干著急。
最后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等她又一次意識微微清醒的時候,是有人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著急又擔憂喊著,“真真……真真……”
真真……
這好像不是解亦綺的聲音。
解亦綺只會叫她黃真真,或者黃女人。
這又寵溺又溫柔又擔憂的聲音,倒是像極了小凡凡。
耳邊隱隱飄來淡淡的梅花香,與玉清凡身上的梅花香極為相似,連抱著她的姿勢都那么相似。
黃真真想到一種可能,精神也多了幾分。
驀然間,那個溫暖的懷抱又緊了幾分,她甚至感覺出對方的心跳是那么的強而有力。
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一種恐懼,一種生怕她消失的恐懼。
當年,她奄奄一息時,小凡凡抱著她的時候,也是這般恐懼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