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僵了片刻，就在這片刻時間，阿念出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輕拍了拍，子虛只感覺她的手指冰涼，仿佛不是活人般的冷。

    “跟你說過，我的血有毒。”

    “我一時忘了?！弊犹撨@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都是血跡，而這些極大部分顯然都不是他自己的。

    “之后再給你解毒吧！”阿念說著就從他懷里掙脫，站了起來。

    “沒事，我不著急！”

    子虛也打算站起來，一動卻覺得頭暈?zāi)垦Ｋ闹α?，完全站不起來，只能繼續(xù)弓著脊背坐在地上連連喘氣，一時汗如雨下。

    “好好歇著，正好給你長個教訓(xùn)！”阿念背對著子虛站直了身體，“我血里的蠱毒妖魔鬼怪都怕，何況你只是個人。若修煉大成，即便神我也可以毒殺?！?br/>
    子虛望著阿念的背影，有一瞬間覺得這個小小個子瘦瘦弱弱的姑娘十分可怕，但這種感覺只有一瞬，因為下一瞬子虛的身體似乎化成了軟泥一般連坐也坐不住了，他癱倒在了地上，自己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十分害怕。

    地上的血跡極快地消失，阿念周圍卻似乎起了紅霧，那紅霧將阿念籠罩著，似活的一般不停扭動，仿若是一種半透明張牙舞爪的大蟲。

    “阿念姑娘——”

    阿念聞聲回頭瞅了他一眼，眼底冰冷，唇角卻似微微上揚。

    “你若就此死了，我會很失望！別讓我這么早失望?！?br/>
    說完，阿念的身影消失了，血霧急速膨脹擴散開來，轉(zhuǎn)瞬便鋪天蓋地……

    之后的事子虛完全不知道了，因為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子虛再度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見。

    “怎么天這么黑？”

    “不是天黑了，是你瞎了?！卑⒛畹穆曇魝鱽?，語氣一如他們初見那夜那般冷冷淡淡的。

    此時確實已經(jīng)天黑了，但屋內(nèi)有好幾盞燈，所以子虛看不見確實是眼睛出了問題。他們已不在之前那間牢房似的屋子里，在一間分了內(nèi)外兩室的客房里，子虛在內(nèi)室錦被繡帳的床上躺著，阿念就地坐著，在內(nèi)外兩室分隔的位置，朝著子虛那邊望著，沒動身起來的意思。

    子虛愣了一下，痛苦一瞬即逝，之后很順利地接受了，只是笑著感慨了一句，“我最近好像挺不順的！”

    “你不是不順，而是不聽人提醒?！?br/>
    子虛腦中還一團糊涂，一時不知要從何辯駁。

    “你眼睛看不見是中了蠱毒的關(guān)系，解了毒就好?！卑⒛罱又f到。因為是面對被她的蠱毒所傷的傷患，所以語氣稍稍溫和了點。

    “哦?！奔s莫是方才對瞎掉的事完全淡定了，這會兒的轉(zhuǎn)折子虛也沒能興奮起來。

    子虛的反應(yīng)冷淡，阿念也冷淡，沒再管他。

    阿念挪了下方位，變成背對著子虛的方向，在她面前放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石臼，阿念一手扶著石臼一手不停咚咚地搗著……

    聽了好一陣咚咚咚后，子虛忍不住問，“阿念姑娘，我們現(xiàn)在在哪兒？之后怎么了？”

    “之后？之后不該問你嗎？”阿念又挪了挪方位，改面向子虛，石臼也換了個位置，手里繼續(xù)咚咚搗，低頭盯著石臼說到，“不過也和我所料不差，你沒救我走的能耐，所以我們當(dāng)然還在原來的地方?！?br/>
    “我記得阿念姑娘你醒了……”子虛把自己記得的阿念醒來的那一段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只是略過了他那些道不明來由的對阿念的懼怕感受。

    阿念聽完后默了一陣，“是你的幻覺！我身上的蠱毒確實有致幻的附帶效果?！?br/>
    子虛有些存疑。那幻覺那么真實！他現(xiàn)在還能記起阿念指尖的冰冷觸感……

    “我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在這間屋里了。”阿念手里稍停了一下，“那個黑衣服的男人受了不輕的傷，狐妖一時半會兒顧不上我們。”

    子虛突然被提醒了，“阿念姑娘你的傷呢？你傷得那么重……”

    “死不了?！卑⒛畲驍嗔怂?，又繼續(xù)說到，“現(xiàn)在門外連看守也沒一個，你早點解了毒就可以離開了。”

    “要走就一起走！”子虛意念堅定道，“阿念姑娘走就一起走，阿念姑娘不走那我也留下?！?br/>
    阿念默然了很長一陣，手里搗藥的動作也歇停了許久……

    “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阿念抬頭望向子虛，“鎮(zhèn)上的人都說我天生不祥，我出生前父親便死了，出生時要了我母親的性命，十歲時候撫養(yǎng)我的奶奶突然暴斃……如今最后與我有點關(guān)系的整個鎮(zhèn)子的人也都一夜死絕了……你遇見我似乎也沒遇上什么好事。而且我身體里的血都是帶毒的……”

    子虛笑了一聲，“我不覺得你很可怕，倒是覺得你……嗯……憐惜……讓人憐惜。約莫是這樣吧！我挺心疼你的?！?br/>
    阿念怔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但沒能發(fā)出聲來……

    子虛唉嘆了一聲，“說來……我?guī)煾颠€說我天生無父無母、六親寡絕，我的父母估摸也早沒了，我想著我還真是天煞孤星的命呢?！弊犹摴恍?，“不過比起你，我倒是覺得我命倒還好些?！?br/>
    “你踩著我說你自己命好，你這是在心疼我？”

    “我是想……反正我們都是鰥寡孤獨的命，我們不如湊活搭個伙？你說過想像我一樣四海云游，那不如就一起？我的命雖然也不太好，但比你稍好點，你不吃虧。”

    阿念噗嗤笑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咚咚地搗著……

    子虛只聽見阿念笑了一聲，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過他要說的話都說出去了，雖然說完后感覺稍微有點問題，但他想收回也不可能了，反正決定在她，所以他就不再多話了。

    咚咚咚——規(guī)律有序的搗藥聲不停歇，子虛聽著漸漸又有些困倦了，眼皮時不時相親，在他幾乎放棄棒打鴛鴦之時，搗藥聲突然停了，子虛沒來由陡然一個激靈竟清醒了……

    阿念將石臼里搗碎的粉末倒在一個白色小碗里，那粉末紅得發(fā)黑，她又往碗里加了水?dāng)嚢璩蓽?，瞧著竟像是一碗殷紅的血。

    阿念將那碗如血的紅湯汁端來子虛床邊，放在凳子上，又拿了一支毛筆來放好備用。

    子虛聞到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不禁問，“什么東西？”

    “給你解毒用的！”

    阿念側(cè)身坐在床邊，將子虛扶坐起來……

    “這個聞著就知道味道肯定不太好！”

    子虛全身仍舊軟趴趴的，根本坐不穩(wěn)，阿念尋思了一下，就讓他壓在她身上……

    “沒讓你喝?！?br/>
    “不喝？那干嘛用？”子虛此時仍舊沒知覺，這身體仿佛不是他的，但他隱約覺得有點不太對，便問，“阿念姑娘，你在干什么？”

    “脫你衣服?！?br/>
    “為……為什么要脫衣服？”子虛差點咬著自己舌頭。

    “我要在你身上畫咒，當(dāng)然要脫掉衣服。隔著衣服也不是不能，但畫在皮肉上效果最好。”

    “可以不脫衣服嗎？”

    “我不喜歡把簡單可以做完的事情折騰幾個來回。畫你皮肉上，一次就能解完毒，隔著衣服至少要三次！”

    子虛險些要被說服，突然又靈光一現(xiàn)，“沒有別的辦法嗎？”

    “有?！卑⒛钍稚蟿円路膭幼魍Ｏ铝?，“不過你確定要用別的辦法？”

    “另外的辦法是什么？”子虛謹慎地詢問。

    “我替你吸出來?！?br/>
    “吸？”

    “從你嘴里。”阿念微頓，又特別補充，“用我的嘴?！?br/>
    不用嘴吸還能用別的？子虛腦中空白了一瞬。好在他現(xiàn)在仍然沒什么知覺，否則他覺得自己臉上應(yīng)該很燙。

    “那你還是脫我衣服吧！”子虛瞬間坦然了，“不用脫光吧？”

    阿念張口卻驀然停了極小的片刻，“底褲會給你留的！”

    子虛閉上了眼，他希望自己能立刻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