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神怪異志、民間傳說在哪個世界的底層民眾中都很有市場，本世界也不例外；虛擬投影出來的女神加拉赫嗓音和外貌都是經(jīng)過人民大眾考驗的，放到這個世界來自然也收效甚大；梅麗、波文等一干流民陷入呆滯中靜默半響后，似乎是被那溫柔醇厚的女音打動、又或是被那慈眉善目的慈悲目光直入心底，雖然不知道面前這飄渺女士是什么來路，但好歹沒有發(fā)出鬼吼鬼叫也沒有被嚇得屁滾尿流；這群人的主心骨波文咽了口唾沫，掙扎著撐起身子直面虛擬投影，哆哆嗦嗦地、謙卑地道：“尊敬的……女士，請問您……”

    觀音姐姐微調(diào)過五官的慈悲面孔轉(zhuǎn)向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波文，輕柔地說道：“不必疑慮、不必怯懦，孩子。加拉赫知道你們的痛苦、你們的不安……現(xiàn)在，你們已經(jīng)不必獨自承擔?！?br/>
    變調(diào)般鞠萍姐姐的聲音滿懷悲憫情懷、親切而又動人心扉，如同溫柔的母親關懷彷徨的兒子，莫名地，波文等人頓覺眼角一熱；暗處觀察到流民們的警惕稍減，胡子鋒乘熱打鐵，繼續(xù)下一步忽悠。

    “消耗5%能量點提升溫度……”

    胡子鋒緊張地盯著場中的局面，投影女神加拉赫在他的控制下蓮步輕移；飄逸大袖帶出一陣陣溫暖的輕風，女神腳步所過之處，一團團淡金色霧氣形成蓮花形狀，凝而不散。

    “步步生蓮好像是佛家的排場？”邊上，安源還在沒心沒肺地說著廢話。

    胡子鋒咬牙不理他，投影女神在流民們的屏聲斂氣中行到衰弱的波文身前，一陣暖風輕揚，這位完美的人造神祗抬起纖纖玉手，停頓于波文頭頂。

    “吾乃加拉赫山神，受命庇佑本方天地生靈?！笨侦`而又溫婉、大氣而又包容，婉如擁有撫平一切災難痛苦力量的聲音在狹窄的窩棚內(nèi)回響；人造神祗全身長袍無風自動、神棍范兒擊敗一切宗教騙子、登上忽悠教頂峰，“我的孩子們啊，回歸我的懷抱，讓迷惘和徘徊遠離、讓疫病和磨難退讓?！?br/>
    “消耗10%能量點修復目標受損細胞……”胡子鋒心里嘀咕了一句，在人造神祗說完臺詞以后使用了他這個神屬系統(tǒng)為了龍傲天所準備的基本功能：*細胞修復，也就是所謂的治愈術(shù)。

    波文的疾病其實就是食物中毒引發(fā)高熱，拖到后期慢慢發(fā)展成肺炎；類似的病癥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群里算是不治之癥，但若是有地位的人家，一名教廷神使就能輕松治愈。

    圣潔的淡金色光芒籠罩住波文全身，光芒之中的波文先是呆愣了一瞬，而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呼吸變得輕松、全身的活力似乎慢慢恢復；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波文從呆滯瞬間轉(zhuǎn)變成了狂喜，本還充滿著疑惑不解的眼神里這會兒全是狂熱和感激：“噢，天父啊……天父在上、加、加拉赫女神在上，感謝您的慈悲、感謝您的神光……”

    “波文叔叔？”作為主要目標人物的梅麗這工夫也回過神來了，波文枯槁的形容和氣息奄奄的精神狀況在那神秘的淡金色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讓這位少女又驚又喜，她急切地擁上去攙扶住波文的胳膊，快速打量叔叔的神色，又是驚詫又是狂喜；好一會兒后才想到轉(zhuǎn)向忽然出現(xiàn)的女神投影，忙不迭地叩頭就拜，“感謝您，偉大的神明，感謝您，感謝您的慈悲。”

    沒什么文化的波文叔侄說不出什么好的感謝之詞，只懂得重復詞不達意的話語；不過對胡子鋒和安源來說這不重要，能讓他們對投影神祗放松戒備就行了。

    加拉赫女神緩緩收回手，這會兒窩棚里的流民們看她的目光已經(jīng)完全變了；半虛半實的神祗投影并未因人們的目光而有所觸動，無喜無悲地掃過人們帶著狂熱卻又因畏懼或自慚形穢不敢出聲的面孔，嘴唇輕啟，醇厚動聽的女聲再次響起：“迷途的孩子們，這兒并不是你們的歸途……加拉赫護佑著你們，你們無需繼續(xù)彷徨。到你們的母親這兒來，到你們的所歸之處來?！?br/>
    加拉赫纖纖玉指往虛空中一指，一副投影地圖出現(xiàn)在窩棚正中；胡子鋒之前辛苦布置了小半個月的狼群山谷鳥覽圖真實地在投影地圖中出現(xiàn)，先是慢慢旋轉(zhuǎn)、將山谷整體局勢全方位展現(xiàn)到人們眼前；而后地圖比例急速增大、覆蓋整片坎普鎮(zhèn)方圓五十里，并在其中凸顯出一條明亮的直線，指明了前往山谷的路途。

    異界版本局部實景地圖以玄幻的方式展現(xiàn)在本方世界土著居民眼前，看得流民們目瞪口呆、瞠目結(jié)舌；加拉赫女神手指再次一點，投影地圖上出現(xiàn)一道水波般的波紋，躲在暗處的胡子鋒及時地消耗了1%能量點打印了一張彩色地圖出來，飄飄悠悠地降落在波文身前——因著梅麗的存在，波文早就是流民里的領頭人了，胡子鋒不可能一個一個地去收服安撫流民，自然也是打起了扶植首領人物的主意；不說波文本身在流民里算是少有的明理人，單他有那么個女暴龍侄女就值得重點培養(yǎng)。

    憋出前面那些神棍范兒的忽悠之詞對于胡子鋒來說極其不易，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他也沒打算讓虛擬投影舌燦蓮花、馬上就讓這些流民歸心，在送出地圖后窩棚中的虛擬女神慈悲萬分地再次掃視一圈流民們，忽然垂首輕嘆了一聲；滿懷言之不盡的憐憫嘆息聲中這位女神如同來時那樣身形轉(zhuǎn)入虛幻、化為星星點點的淡金色光點，在溫暖的氣息中慢慢散去。

    點點金光下落，流民們癡呆地看著突兀出現(xiàn)的神祗又突兀離去，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但很快，他們這些已經(jīng)多日饑飽無度的腸胃就被食物的香氣勾動、紛紛從呆滯中清醒過來凝神瞪向金光消散的那一處——

    “是、是食物！”

    “天吶！好多面包，還有肉！”

    “波文大叔、梅麗姐姐，好多肉??！快看！”

    流民們驚喜萬分的歡呼聲差點把窩棚頂掀開，什么畏懼、什么驚惶，在食物的巨大威力面前都成了渣渣；好在他們這群人共同求生已久，并未因為天上掉下來的食物產(chǎn)生什么齷齪，而是一邊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東西一邊難耐地等待波文叔侄分配，個別人口中已經(jīng)念叨起了“加拉赫女神在上”。

    “……我覺得你早把食物丟出來就完了，勝過你之前嘀嘀咕咕編那一堆。”安源精神感應里馬后炮上了。

    “咱這又不是拐|賣|人口，這不主要是得把他們帶出這片死地嗎？讓他們知道跟著女神走有肉吃才是重點，就靠我這偷食物養(yǎng)著人也不是個事?！焙愉h辯解。

    “那你這計劃也莽撞了點，想一出是一出的。應該先多做點準備工夫，比如先培養(yǎng)幾個神棍代言人什么的。這遇事就讓女神自己現(xiàn)身，太掉價了吧?！?br/>
    “……之前誰想過會往忽悠大路上走來著……”

    全身疫病被消除一空的波文精神亢奮，紅光滿面地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加拉赫女神留下的食物按人頭大略分配；因黑面包太過堅硬，還讓梅麗費力把幾條面包用力敲碎，務求做到大致平均。

    每個人面前分了一小堆肉片和幾塊碎面包，沉穩(wěn)一點的小心地找了布塊把這些東西包起來，嘴饞一點的忍不住就拿塊肉片往嘴里塞。別說逃難這些日子，即使是在家鄉(xiāng)時他們也少聞油腥，可顧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

    波文讓梅麗收好他的那一份，掃了一圈自己的老鄰居老鄉(xiāng)親們后直接逐個點名，：“迪夫，尼爾森、加爾……那位女神的神諭你們怎么看？”

    年紀大的和較年幼的鄉(xiāng)民多數(shù)沒抗過逃難路途上的顛沛日子、又或是在混亂中失散，到了現(xiàn)在，除了有個好侄女的波文，他的那些老伙計們硬是一個也沒剩下。場中的人們或者是波文的子侄輩、或是天賦能力比男人能熬的年長女性，一路走來自然是唯波文馬首是瞻。

    波文性情溫和，開口便是商量語氣，剛分到食物和剛剛見識過加拉赫女神神跡的人們也是難免心有所動，其中一位婦女便在兒子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面帶期翼地說：“波文，加拉赫山神……是指加拉赫山脈的神祗嗎？”

    波文稍微愣了愣，按捺下躁動的情緒稍稍回憶下那位神祗出現(xiàn)后的話語，總算想起來似乎是有過這么一段，當即有些激動地一拍手：“加拉赫山……對！女神說過她乃加拉赫山神、庇佑本方天地生靈！”

    加拉赫出場得太突兀、神棍范兒太足，別說一幫子之前鎮(zhèn)子都少進的鄉(xiāng)民，估計大城市的市民看見了都要呆傻好半天；這位心細的婦女一提，其他人憋著勁兒回憶了一會兒后也都驚喜起來：“加拉赫山神！天父在上、加拉赫山神在上，山神大人要護佑我們嗎？”

    和梅麗一樣在鎮(zhèn)里找到工作的幾個年輕人一聽也十分激動，加拉赫山脈連綿幾千里、幾乎橫貫整個斯梅德利公國；如果這樣一位偉大的神祗護佑他們，他們哪還需要在鎮(zhèn)里討好那些商家、卻只能換取吃飽都艱難的食物？

    “波文大叔，山神大人的神諭是讓我們?nèi)フ宜?，對嗎？”年輕的小伙兒加爾顧不上吃自己分到的肉片，急切地靠過來問道。

    “是的，神諭是如此說的，你們也都聽見了——這兒不是我們的歸途，山神大人讓我們?nèi)ニ付ǖ牡胤??！辈ㄎ男⌒牡仉p手捧起女神降下的地圖，滿面紅光。

    “去！我們都去吧，波文大叔！”

    流民們再次發(fā)出歡呼，不約而同地圍著波文，興奮地重復著自己能記得的那位女神吐出來的話語。波文尤其振奮，那位女神出現(xiàn)后視線總往他身上放，還驅(qū)散了他的病痛，這會兒一方面是喜悅于自己被神祗看中、一方面是黑暗無盡的生活里看到了曙光，整個人都容光煥發(fā)、似乎年輕了好幾歲。

    讓大家都高興了一會兒，波文伸手示意大家鎮(zhèn)定下來，斟酌著詞句謹慎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大家先聽我說，山神大人先后說過好幾次‘加拉赫護佑著我們’，這個我們，或許并不僅僅只是我們這幾個；咱們遭災的幾個村都是在加拉赫山脈下頭的，往鎮(zhèn)子里跑的也不僅僅只有我們這些人。”

    波文語音一落，年輕人們頓時陷入了沉思，他們只想到自己被神祗眷顧、卻不像波文想的那么遠；其中幾人面色變了變，下意識地把剛分到的食物往自己懷里揣緊了些——顧慮到久餓的人不能暴食，胡子鋒沒敢給他們太多吃的。流民們分到的食物精細打算或許能撐個一、兩天，他們可不認為神祗會跟保姆一樣仔細他們的日常生活，也就將這份神賜的食物看得格外珍貴；自己熟悉的親友之間分享也就罷了，要是再分給其他人……

    角落里，安源扭過青蛙頭看了胡子鋒一眼，而胡子鋒則是把盒子本體往作為掩體的包袱上撞了撞。

    “……忘記說讓他們?nèi)ゾ蹟n其他流民了，畢竟那山谷得從頭建起，人力少了還真不行?！焙愉h苦笑著嘀咕。

    “那哥們倒是挺有眼界的。”安源中肯地道，“也對，從你發(fā)給他們的圖像上看那地頭就是一片白地，就這么十來個人過去蚊子都不夠喂的?！?br/>
    “可是叔叔，我們親眼見過山神大人、相信山神大人的神諭，其他人卻不見得會聽我們的話?！泵符愊肓讼胩鎰e人把話說了出來，她倒沒有年輕人們“獨占”山神大人憐憫的想法，也做不到像波文那樣從更高的角度去看問題，而是就自己所能看到的實際問題提出想法。

    波文思索了一陣，蹙眉道：“并不是沒有辦法，梅麗。山神大人留下的地圖精美無匹，讓人們看一眼就知道我們所言不虛。只是，如果我們集攏了這么多人想要出鎮(zhèn)……路上會很危險。”

    頭腦比較靈活的小伙子尼爾森聽出了波文的言外之意，臉色頓時有些發(fā)白，心有余悸地說道：“是這樣的，波文大叔。之前隔壁村子的人在鎮(zhèn)外開辟山洞居住，被發(fā)現(xiàn)后就讓鎮(zhèn)長的私兵包圍了。除了逃跑出來的幾個，其他人都被逮到礦上去了，聽說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不少……”

    光明正大隱形在角落里偷聽的胡子鋒瞬間青筋爆了滿頭，傳言說的鎮(zhèn)長派兵驅(qū)逐聚攏鬧事的流民，真相還是這么回事吶？！

    “不能太多人一起走，會不會被奴隸販子盯上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我們不能暴露了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留下的地圖如果被鎮(zhèn)里的人家發(fā)現(xiàn)……那個地方就不再屬于我們了。”波文嚴肅地說道，他也不是就沒有私心，只不過相比只盯著自己這個小團體的年輕人們，他“自私”的范圍要大一些；如果山神大人護佑的并不僅僅只是他們這些難民，而是連離加拉赫山脈不過百里路程的鎮(zhèn)子也算上，那他們這群人就真的求不到活路了。

    年輕人中比較穩(wěn)重的迪夫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并沒有反駁明顯被山神青眼有加的波文的意見，而是委婉地從側(cè)面提出想法：“我在鎮(zhèn)里的餐館幫工，并沒有聽過山神大人顯靈的傳言。顯然，山神大人不想被‘外人’知道她的存在，現(xiàn)在知道山神大人存在的人，我們是第一批。”

    胡子鋒眼皮一跳，看了那名說話的青年一眼，轉(zhuǎn)過頭與安源對視，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個流民小團體還真有點臥虎藏龍的意味??？波文看出山神指定的地方是一個需要人力發(fā)展的未開發(fā)之地，話里話外就把其他逃難的流民和自己拉拔成一伙，隱約透露出他們這些流民仰賴山神眷顧與本地鎮(zhèn)民打擂臺的口風來；而這個小青年更甚，就差直接說“山神只是屬于我們的秘密，也是我們的底牌，今天見過山神的都是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外人”，簡單幾句話就團結(jié)了窩棚里十幾個流民的利益所在。

    迪夫的話挑動了流民們藏于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眾人聞言齊齊點頭；在山神大人似乎表露出只重視他們這些流民的現(xiàn)在，就讓山神大人暫時成為他們的秘密好了；后來的人……必然是要比他們這些人差一截的。

    磨難讓人成長，這些幾個月前還只是普通農(nóng)民的流民們在這段時間的艱難求生下逐漸學會了思考，一群人商議起來還真有那么幾分味道。商量到最后的結(jié)果，波文決定他們這群人先去山神大人指定的山谷——地圖上看那地方并不遙遠，腿腳便利的年輕人一個下午就能走一趟來回；等到他們這群人先安頓下來，再慢慢尋找同樣逃難出來的流民。

    悄悄離開結(jié)束商議的窩棚，胡子鋒忍不住感嘆：“真實的人物還真不能跟游戲里的npc劃等號，沒法子點點鼠標就能控制。這么十幾個人里就有好幾種想法，要真是跟咱擰著干，沒準兒遷移一群流民都做不成?！?br/>
    “嗯，比如把那張地圖拿去賣了，那種精細到溝坎都能看清楚的實景地圖換到的錢估計也夠改善他們這群人的生活?！卑苍丛谂赃厸鰶龅夭逶?。

    “……”胡子鋒頓時覺得自己腦部神經(jīng)一跳。

    “又或者他們把那張地圖當成藏寶圖大作文章……”

    “……”

    “你那么看我看什么，人心本來就是復雜玩意，你想不到的不表示別人想不到。”安源聳聳肩，青蛙腦袋一搖一晃的，“你造個假神去出面庇佑他們，他們還起了獨占神祗庇佑的心思呢。存天理滅人欲這種話也就是場面上說說，誰也不會拿去當真。要真的能打動人心、讓別人按照你的安排干事兒，利誘才是硬道理?！?br/>
    胡子鋒一言不發(fā)瞪著安源，卻還不得不認同他說得有道理。

    “得了，你忙你的，有什么成果了我再過來視察視察?！卑苍创鬆斔频拇笫忠粨]，拍拍屁股就走，末了還不忘叮囑，“你也別顧了這邊就忽略了我那邊，我那兒整頓結(jié)束了還得繼續(xù)開撥呢，革命尚未結(jié)束，還得繼續(xù)努力啊兄弟?！?br/>
    “……求人你也拿點好聲氣出來行不行！”胡子鋒氣。真把他當成打工仔了怎么地。

    第二日清晨，波文一行人天不亮爬起來整頓行裝預備出鎮(zhèn)，用過水泡的黑面包正準備出發(fā)，黑乎乎的窩棚里就又閃現(xiàn)了一道金光。

    流民們怔了怔，想到昨天晚上的奇異見聞，連忙一個個的對著金光跪好；沒多久那道金光就散開來組成人形，半虛半實的加拉赫山神沖他們微微一笑，一揮手留下一小堆銅幣和份量便于攜帶的食物。

    “搜尋你們的同胞，我的孩子們，建設全新的家園需要你們的共同努力?！?br/>
    波文心頭一動，對于自己猜中了山神的神諭越加振奮；而早先打著主意想要說服其他人“獨占”山神眷顧的人則是心下一顫。

    高高在上的神祗無喜無悲地睥睨著眾人，留下悠揚低吟后再次消散：“加拉赫從不吝嗇慈悲?！?br/>
    把盒子本體留在流民那邊觀察跟進，主意識回到了小羅伊的身體里起床忙忙家務、做做早餐、照顧下弟弟亞瑟……呃，或者說送上去讓亞瑟鄙視。

    兩歲多的孩子不再像嬰兒時期那樣每天要睡去多半時間，清醒的時間越多，亞瑟也就越感覺無聊——益智玩具他倒是不需要，但是沒電視沒電腦沒漫畫甚至連本小人書都沒得打發(fā)時間；他這屁大點孩子身板兒連出個門都夠嗆，整天在院子屋子里閑晃，還要面對總是絮絮叨叨一臉討好的母親和木納沉悶的npc大哥……對于穿越前正處于高節(jié)奏運轉(zhuǎn)高三生活的亞瑟來說，這種淡出水來的日子比地獄還難熬。

    “說起來今天是莎娜過來念報紙的日子，羅伊，你要跟弟弟一塊兒聽嗎？”吉莉安一邊做著針線活兒一邊叫住了背著背簍往外走的胡子鋒。

    “……”胡子鋒腳下頓了頓，一回頭看到小桌子邊亞瑟那張愛理不理滿面殘念的臉，堅定地搖頭，“不了，媽媽，牛會餓著?！?br/>
    亞瑟自己腦袋是對著窗外的，聞言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他不喜歡這個npc大哥在身邊晃，但聽到這種“不長進、沒見識”的拒絕之詞，又覺得這種庸俗的底層家庭實在膩味。

    胡子鋒掩門離去，吉莉安靜靜做了一會兒針線后停下手看向自己早慧的小兒子：“亞瑟，想去卡珊娜大嬸家坐坐嗎？或者媽媽帶你去廣場那兒玩？”

    亞瑟隱約有些不耐煩，臉也懶得轉(zhuǎn)：“一會兒莎娜就要來了?！比テ叽髬尠舜髬鸺业拇T有個屁的意思，平壩廣場那邊更是滿地鼻涕蟲亂跑，看著都膩味。

    吉莉安像是有些郁悶，她的性格本來就是包子那一類型，小羅伊前身那個熊孩子都能把她這媽媽吃得死死的，何況是擁有少年人智慧的亞瑟；癟著嘴靜了靜，吉莉安又再次對亞瑟笑道：“那媽媽給你拿點兒花生米糖果？”

    亞瑟正憋悶呢，聽了這話一點兒也不高興：“不了，我想吃的時候會跟你說的。”這世界糖類昂貴，花生米價格也不菲；但亞瑟在地球時也是家里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什么好東西沒吃過，哪看得上那些“廉價”零食。

    吉莉安沒話說了，焉焉的埋頭做針線。說來她也郁悶，大兒子不懂事的時候很黏人，讓她家務都做不好，后來懂事了還會分擔家務，可是再沒跟她撒嬌黏糊過，她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有點寂寞；小兒子十分聰明，能說話以后就總是表現(xiàn)得像個小大人，讓她在鄰里之間十分有面子——可是小兒子對她比大兒子更甚，別說撒嬌了，親近都少。

    有小孩子的家庭本該是相當熱鬧的，可卡特家這特殊情況，里里外外的就只能聽個雞鳴貓叫聲；奧德豪斯家的書房女仆莎娜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母子兩相對無言的詭異情況。

    “日安，吉莉安夫人，日安，亞瑟?！鄙葤熘交臉藴饰⑿_吉莉安母子問候，吉莉安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迎接，“日安，莎娜，今天也要辛苦你了?！?br/>
    莎娜作為女仆的薪水每月有十二個銀幣，雖然不高，但在外人看來能為奧德豪斯主家服務是份體面的工作，因識字而成為書房女仆的她在一般人面前便頗為有底氣?？ㄌ丶业牧愎な州p松，給個路都走不穩(wěn)的小孩子念念報紙就能有一筆不錯的收入，看在錢的面子上對于吉莉安這位雇主自然也是相當客氣。這兩位寒暄的工夫亞瑟坐在自己的特制小椅子上沒動，他對于母親的殷勤很是看不慣，對一個女仆也這么笑臉相迎，實在是太丟臉了。

    吉莉安客客氣氣地把莎娜請到客廳坐下，再拿出昨天送來的報紙端端正正地放到桌子上。莎娜禮貌地為吉莉安倒的茶水致謝，掛著那張標準的公式化笑臉面向亞瑟，“今天想從哪個版面聽起呢？亞瑟。”

    “隨便?！眮喩逯樋峥岬氐?。

    ——死小孩。莎娜心中腹誹。她對于亞瑟這個一點兒也不可愛的小朋友壓根就談不上喜歡。

    ——裝模作樣。亞瑟心中冷哼?？催@位來自奧德豪斯主家的書房女仆也不怎么順眼，一個下人而已，端茶倒水的東西，那副端著的態(tài)度給誰看呢。

    莎娜小姐看在錢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為一個小屁孩念報紙解悶時，另一邊，波文一行人也走到了狼群山谷。

    這一路走來殊為不易，自然，地圖本身是沒問題的，完全按照胡子鋒用小羅伊的宿體過去時掃描出來的安全路徑，避開了一切大型野獸的獵食點和不宜于行走的地點，絕對是小孩子也能通過的純天然安全無公害路線圖……咳、咳咳；簡而言之，地圖是絕對正確的、山神大人的神諭是絕對可靠的，一切的根源在于他們行走的過程中試圖抄近路，結(jié)果自己坑了自己一把，不是踩到蛇窩里去了就是掉坑里去了，梅麗辛苦了半天才把人都救回來。有了這么個插曲，波文等人再也不敢輕視這份地圖的重要性，一路順暢地到達了目的地。

    狼群山谷由一片環(huán)形山包圍而成，內(nèi)部寬闊、地勢高于平均線；整個山谷并非一片坦途，高處由山體連綿下來的森林覆蓋，中間地帶有一條不知多少年前地殼運動形成的凹槽、大量石塊堆積擠壓，硬生生砸出一小塊寸草不生的荒地；而在荒地東側(cè)面，便是野草過膝的環(huán)形平地，也是胡子鋒認為可供流民們聚居的地方。

    梅麗擔任了這群人的開路先鋒工作，身上背負了個巨大包裹的她幾把撕掉從樹上垂下來遮蔽了視線的藤蔓、又大腳一陣猛踩踏平攔路的荊棘灌木，率先突破密集的天然屏障，一頭闖進了這處四面環(huán)山的天然堡壘。

    “噢，老天，這兒可真隱蔽。”梅麗長吁一口氣，憑著天賦能力的戰(zhàn)斗本能一眼看出了這個山谷的妙處；偏高的地勢和四面圍住的山體讓這個山谷與山脈形成一體、即使是從空中俯覽也難以看出端倪，能夠供人進出的入口除了西面的森林就只有東邊兩座稍矮的山體相接的陡坡；只考慮入侵者為普通人類軍隊的情況下，在這個陡坡上假設幾處暗堡和箭塔就能保證山谷本身安全無憂。

    “是這兒了，就是這兒了，山神大人的神諭指示之地……”波文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小心地攤開地圖仔細確認了一遍周邊參照物，情不自禁地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容——從外面看來這兒跟普通的山脈并無區(qū)別，誰能知道這里藏了一處谷地呢？

    其余的人在波文肯定地說話以后發(fā)出了歡呼聲，雖然連續(xù)吃了兩頓“飽餐”，但這段時間的顛沛生活可讓他們的身子毀得不輕，這段路程走過來可還真不容易。

    “看那邊，那處背陰地，那兒好像有些東西！”眼神兒很不錯的梅麗張望了一會兒，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綠色草叢中的異色；她帶頭沖下山坡一路小跑，很快就靠近了她發(fā)現(xiàn)的地方。

    “看吶，是農(nóng)具！還都是全新的！”波文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還沒走進谷地，梅麗就再次發(fā)出了歡呼聲，用力地揮舞起她的新發(fā)現(xiàn)，“鐮刀、鋤頭、鐵鏟、斧頭……成色可真棒，比我工作的鐵匠鋪打出來的棒多了！”

    如同愛美的女士發(fā)現(xiàn)化妝品、好武的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好兵器，農(nóng)夫出身的流民們在看到梅麗拿起來揮舞的農(nóng)具閃耀著不錯的好成色后都興奮起來，一個個忘記了疲憊沖向又跳又笑的梅麗，并在摸到這些堆放在草叢里的好家伙們后頓時眉開眼笑。

    “這斧頭可真鋒利，村長家原來那把也沒有這把好?！?br/>
    “天父在上、加拉赫女神在上，這鋤頭是鐵制的，這些東西都是鐵制的！”

    “還有麥粉和種子，看這邊，伙計們，多么飽滿的麥種啊?！?br/>
    不遠處草叢中，看到流民們這么高興的胡子鋒輕出了一口氣。他把盒子本體藏在梅麗背著的包袱里，等到他們找到山谷后提前飛過來，放出他在那些大戶人家“劫富濟貧”時順手撈的工具；現(xiàn)在看來，反響還不錯。

    “嗯，不過那可不是麥種，我估摸著是預備拿去磨麥粉的……呃，說來我也得給他們準備點種子才行。”胡子鋒有些汗顏，說來他實在是太準備不足。

    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西面山谷，狼群似乎出去狩獵了，也沒有留狼看家；雖然山谷挺大，但也不至于能讓一群狼和人類毗鄰而居卻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總之，丑媳婦是要見公婆的，這倆鄰居……也最好還是打個招呼的好。

    波文等人走了一早上的路，這會兒又累又餓，高興盡頭過去后全體出力，把山神大人賜予的農(nóng)具和食物都收集起來堆放到接近山壁的干燥處；而后波文發(fā)號施令，分配人手收集能燒的樹枝、能吃的野果等等，梅麗更是閑不住，磨蹭了半天后厚著臉皮拿起一把鋒利的斧頭就往附近的林子里鉆。

    大戶人家順手“拿”來的農(nóng)具，對于底層的農(nóng)夫們來說算是可望不可及的高檔貨；畢竟生產(chǎn)力低下的世界金屬制品是極其昂貴的，在他們家鄉(xiāng)，什么鋤頭、犁頭，都是木制品為主來著。

    “……嗯，又該我出面了?！笨粗髅駛冮_始準備食物，胡子鋒自覺地召出系統(tǒng)面板，投放虛擬投影女神……不投放也不行啊，流民們可沒有水囊那種高大上的旅行用品，而這附近的水源地帶對于人類來說又是絕殺之地來著。

    淡金色光柱一出現(xiàn)，正在中央荒地撿石塊壘土灶的波文連忙招呼對著中間那條大凹槽探頭探腦的人們，快步跑過來乖覺地下跪；也慶幸虛擬女神是沒感情的生物，不然對于這種動不動就被人跪拜的待遇還真吃不消。

    “你們居住于此并不寂寞，加拉赫的孩子們?！备叨舜髿馍蠙n次的女神音在空氣中回響，漂浮于虛空中的加拉赫女神仍舊是一副無喜無悲的姿態(tài)，只以憐憫的目光睥睨著她的人民，“我的另一些孩子與你們共同居于此處，它們將庇佑你們的安全，而你們也應當對它們提供幫助。”

    第三次見到山神大人，波文不再是一副受驚的模樣了，像模像樣地回答道：“我等服從您的所有指示，加拉赫女神?！?br/>
    加拉赫抬起手指，像某處低洼地一指，一道水藍色光芒從她指尖流瀉而出，涌向該處，淅瀝瀝降落。

    “向下挖，我的孩子們，將挖出來的東西與你們的鄰居分享。”

    留下莫名其妙的指令，加拉赫女神再次消散。波文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等不及去狩獵的梅麗和其他年輕人回來，各自起身分配鋤頭鐵鍬，走到山神大人指定的地點開始挖掘。

    “也太實誠了，可以先吃點東西再去挖的嘛……”不遠處草叢中，胡子鋒咧著嘴嘀咕。

    迷信的力量……不，女神的號召力是強大的，波文等人賣命地挖著坑，前頭的饑餓和疲憊都丟到了天邊去；沒多久進林子收集野果的年輕人們回來了，聽到這是山神大人的指示，也趕緊丟下了手頭的事情跑過來幫忙；等到獨自狩獵的梅麗拎了兩只野雞回來，挖坑的速度就更快了，兩個多鐘頭就刨了十來米下去。

    這一代表面的水源只有山林中那個危險的小水潭，可野生植物這么茂密，地下水必然是極為豐富的。只是野生動物再強大，也不如普通的人類尋水便利：人類優(yōu)于其他物種，便在于人類擅長使用工具。

    山谷中接近地表的地下水有好幾處，胡子鋒先選出來的這處是周邊沒有深根大樹也沒有巖石層的，在稱手工具的協(xié)助下，波文等人挖了個巨大的坑洞、挖穿了一道凝實的土層后，藏在地下的水流咕嚕嚕地冒了出來。

    流民們呆了一呆，他們還真沒想到山神大人讓他們挖的是地下水；但很快他們又歡呼起來，找出工具取水飲用——走了一早上的路又挖了這么久的土，早就渴壞了。

    土著有土著的智慧，波文見冒出來的地下水很快就形成了一米多深的小水潭，便讓其他人去休息、讓梅麗在冒出水的底層旁邊再挖一個淺坑，讓還有點兒力氣的年輕人們到山谷中央的大凹槽去收集沙石，在淺坑里細細地鋪墊上；等到冒出地表的地下水滲透到沙石坑里、慢慢浮出表面，就成了粗淺過濾過的飲用水。

    胡子鋒看得十分欣慰，這些出生底層的農(nóng)夫們能夠自力更生不仰賴他人生存下去，那他這趟辛苦就不算白費了。要是換成一群現(xiàn)代人被弄到這個山谷里來，別的不說，蚊蟲叮咬都夠他們哭去。

    有了水，流民們休息了一會兒后又組織起來生火煮面湯，倒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而隨著時間流逝，胡子鋒的精神也越來越集中：狼群快回來了。

    流民們活動范圍是在山谷的東側(cè)面，這山谷頗為寬大、地勢起伏有落差，中間還有那么一片亂石荒地，以人類的目力并不能看清另一邊的景象；是以，當狼群出現(xiàn)在西面的山林中時，人類這邊并沒有什么異動。

    “嗯？”低頭猛啃鹽都沒有的野雞肉的梅麗耳朵一動，抬頭望向西面；察覺到侄女異常的波文也扭頭看過去，正好看到遠處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山神大人！”

    “是山神大人！”

    人群一陣激動，紛紛起身張望，幾百米外，以普通人的目力只能看見那道金色光柱散落開來形成人形；可梅麗不是一般人，她望向更遠處蔥蔥郁郁的叢林，臉色劇變！

    虛擬女神一現(xiàn)身，胡子鋒就把小羅伊的人類氣息散播了出去；還藏身在山林中疑惑地沖山谷里猛嗅的狼群感受到他的氣息，不再猶豫，呼嘯著從山林里撲騰下來，狼嘯聲此起彼伏。

    “狼！狼群！”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膽子小的腿一軟就跌坐下去，膽子大的也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小臉刷白；好在加拉赫女神三次露面展示的神通給了這些人不小的信心，眼下他們與狼群之間還隔著這位山神大人，總算沒有被嚇得四散而逃。

    狼的速度不慢，狼王很快沖到了加拉赫女神投影前；它的“母親”已經(jīng)以兩種不同的形態(tài)出現(xiàn)過，飄渺的女神形象沒讓狼王產(chǎn)生懷疑，習慣性地伸出大腦袋想去磨蹭，結(jié)果蹭了一個空。

    狼王奇怪地偏偏腦袋，對上加拉赫女神慈悲的面孔發(fā)出一聲嗚鳴；胡子鋒這工夫也沒興趣去高興這狼的本性與狗類似，消耗能量點對狼群109頭大小狼只下了統(tǒng)一暗示：山谷里來了新鄰居，這些新鄰居將向狼群提供水源。

    胡子鋒之前小半個月的鋪墊工作讓這些野狼接受了“帶有人類氣息的生物饋贈它們水源”這一觀念，這次統(tǒng)一暗示下去，對山谷里有陌生人類氣息而感覺不安、狂躁的狼群頓時安分下來——野生物種也有野生物種的智慧，對于野獸來說獲取飲水何其不易，能夠不必冒著生命危險取得飲水，它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胡子鋒虛擬出人類向狼群提供水源的畫面挨個給群狼下暗示、加深它們的印象，并且讓它們知道：人類只在中心地帶荒地那一邊活動，不會打攪它們這邊的安寧。費了一番手腳壓下了群狼對于兩腳生物的天然攻擊性，加拉赫女神這才帶著狼群靠近人類這邊。

    挖出來的人工水潭離中心地帶荒地不遠，加拉赫女神在荒地邊緣站定，并不讓狼群邁過中心處的巨大凹槽“雷池”，而后看向接近兩百米外瑟瑟縮縮擠成一團的人們，發(fā)出“神諭”：“加拉赫的孩子們，向你們的鄰居提供飲水?！?br/>
    女神的號召力仍然存在，但狼群的威懾力……也不容小覷；百多頭黑毛畜生虎視眈眈，無論是數(shù)量上還是單體戰(zhàn)斗力上都沒有優(yōu)勢的人類一個個的只覺呼吸困難、眼睛發(fā)昏腳底打滑，竟是無人敢動彈；好在他們這群人中還有個外掛一般的人物：女暴龍梅麗。

    梅麗響應女神的號召，強咽了口唾沫后抄起兩個大鐵鍋，硬著頭皮離開人群、走向中心地帶；波文下意識地想伸手抓住侄女，但終究沒敢抗拒女神的指示，狠狠心把手收了回去。

    說梅麗不怕狼群那是假的，她獨個兒進山林時能單挑四、五頭狼的確沒問題，但這么大群的狼，并不是沒有接受過系統(tǒng)訓練的她能對付的；不過好說她在這群人里充當了這么久的保護者身份，這當口上她也沒有退卻的余地……他們需要生存的空間、他們更需要女神的護佑；人類的領地不是他們的歸途，非人類占有的領地，層出不窮的毒蛇猛獸侵襲下，單靠她自己也無法保護她的伙伴們。

    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人工水潭深度足有十五米，坡度相當陡、也沒有用石塊木材加固，狼群想靠自己下去飲水還真不容易；梅麗一手一鐵鍋下去舀了兩大鍋，攀爬上來后忍著狼群噴出來的腥臭氣息和面對大群掠食者的天然恐懼，一步一步走到中央荒地對面，慢慢蹲身、慢慢放下鐵鍋。

    狼群畢竟不是正規(guī)軍，對于帶有危險氣息的人類的靠近，部分狼只發(fā)出了低沉的威脅性咆哮，讓梅麗短短數(shù)秒間便汗流浹背。但水的誘惑力是強大的，對于大多數(shù)野獸而言皆是如此。胡子鋒安撫地向狼王下了現(xiàn)行飲水的暗示，狼王不懷疑它的“母親”，昂首邁步上前，先是威脅性地沖近在咫尺的梅麗低吼了一聲，在梅麗臉色微變后腿半步后這才如同勝利的王者那樣享用戰(zhàn)利品。

    半虛半實、飄渺如仙的加拉赫神祗靜靜立在一邊，監(jiān)督著群狼輪流上前飲水；而梅麗在最初的恐懼過去后也放開了手腳，在山神大人鼓勵的目光下往返于人工水潭和荒地之間，用了半個多小時才喂飽了這群“鄰居”。

    胡子鋒之前喂狼群飲水時控制著水量，只讓它們解除口渴，并不讓它們痛快暢飲；梅麗可沒有調(diào)|教群狼的心態(tài)，一趟趟的跑得勤快，生怕狼大爺們不滿意。在這樣簡單的對比之下，一次飲水結(jié)束，狼群看向梅麗的眼神兒“溫柔”多了，至少不再發(fā)出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威脅性低吼。

    與“鄰居”們的第一次友好接觸結(jié)束，狼群打著水嗝慢悠悠地踱步回自己的領地，不再理會占據(jù)了山谷另一邊的兩腳生物們——它們本來也不怎么過來這邊，中央荒地和那條大凹槽滿是尖銳的碎石，而且另一邊全是野草地，出沒的只有到處打洞的地鼠和數(shù)不清的蚊蟲；它們自己的領地里有半片山坡上蔓延下來的山林、有方便嗮太陽的巨大石塊、有山壁上天然形成的洞穴，比人類那邊好多了。

    狼大爺們的離開讓人們把懸著的心放進了肚子里，加拉赫女神無聲消散后梅麗也掛著一副劫后余生的慶幸表情回了人們這邊；波文拍拍侄女的肩膀，面色猶自蒼白的他什么話也沒說，人群里早先讓胡子鋒和安源驚訝了一把的深沉哥們迪夫站到高處凝神思索了半響，跳下來回到人群中看了看波文和梅麗，輕聲道：“波文大叔，梅麗，既然山神大人讓我們喂狼，那必然有山神大人的道理……我看，我們是不是砍幾棵大樹挖幾條水槽出來？就放在荒地靠對面的邊緣……”

    “好！”梅麗當即眼睛一亮，遠處看看那群狼就夠嚇人了，再靠過去喂水簡直不是人干的活兒。水槽里提前裝滿水隨時補充，狼群什么時候來飲水都行，總是不必再讓人過去往狼嘴下湊了。

    梅麗與波文這兩位中心人物立即圍著迪夫討論起制作水槽的流程來，人群中的另倆名與梅麗同年的年輕人尼爾森和加爾則是對視一眼后看迪夫的眼神有點兒鄙夷，之前山神大人讓喂狼的時候這家伙不也是臉色蒼白往后縮來著，這會兒裝什么智者呢。

    胡子鋒對于流民們的自主求生能力還是挺欣慰的，不過他也不可能就此放手不管，這荒郊野外的危險的事兒多了去了，索性就把盒子本體留在這邊，有事兒也能搭把手。待到日落，流民們搭了簡易的棚子暫時居住，胡子鋒周圍巡視了一圈驅(qū)趕走有可能威脅到人們的毒蛇蟲蟻，又在最外圍留了道警戒用防護激光線，這才飛身而起，飛向鎮(zhèn)子的方向。

    “這邊算是開了個好頭，正事兒也得忙活上。秘籍、秘籍，丫丫的，哥上哪找那玩意兒去？算了，再去做次神秘大盜……呃，哥怎么說也是俠盜級別吧……”

    加油吧，勞碌命的小鋒哥。

    ...

    24

    神怪異志、民間傳說在哪個世界的底層民眾中都很有市場，本世界也不例外；虛擬投影出來的女神加拉赫嗓音和外貌都是經(jīng)過人民大眾考驗的，放到這個世界來自然也收效甚大；梅麗、波文等一干流民陷入呆滯中靜默半響后，似乎是被那溫柔醇厚的女音打動、又或是被那慈眉善目的慈悲目光直入心底，雖然不知道面前這飄渺女士是什么來路，但好歹沒有發(fā)出鬼吼鬼叫也沒有被嚇得屁滾尿流；這群人的主心骨波文咽了口唾沫，掙扎著撐起身子直面虛擬投影，哆哆嗦嗦地、謙卑地道：“尊敬的……女士，請問您……”

    觀音姐姐微調(diào)過五官的慈悲面孔轉(zhuǎn)向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的波文，輕柔地說道：“不必疑慮、不必怯懦，孩子。加拉赫知道你們的痛苦、你們的不安……現(xiàn)在，你們已經(jīng)不必獨自承擔。”

    變調(diào)般鞠萍姐姐的聲音滿懷悲憫情懷、親切而又動人心扉，如同溫柔的母親關懷彷徨的兒子，莫名地，波文等人頓覺眼角一熱；暗處觀察到流民們的警惕稍減，胡子鋒乘熱打鐵，繼續(xù)下一步忽悠。

    “消耗5%能量點提升溫度……”

    胡子鋒緊張地盯著場中的局面，投影女神加拉赫在他的控制下蓮步輕移；飄逸大袖帶出一陣陣溫暖的輕風，女神腳步所過之處，一團團淡金色霧氣形成蓮花形狀，凝而不散。

    “步步生蓮好像是佛家的排場？”邊上，安源還在沒心沒肺地說著廢話。

    胡子鋒咬牙不理他，投影女神在流民們的屏聲斂氣中行到衰弱的波文身前，一陣暖風輕揚，這位完美的人造神祗抬起纖纖玉手，停頓于波文頭頂。

    “吾乃加拉赫山神，受命庇佑本方天地生靈?！笨侦`而又溫婉、大氣而又包容，婉如擁有撫平一切災難痛苦力量的聲音在狹窄的窩棚內(nèi)回響；人造神祗全身長袍無風自動、神棍范兒擊敗一切宗教騙子、登上忽悠教頂峰，“我的孩子們啊，回歸我的懷抱，讓迷惘和徘徊遠離、讓疫病和磨難退讓?！?br/>
    “消耗10%能量點修復目標受損細胞……”胡子鋒心里嘀咕了一句，在人造神祗說完臺詞以后使用了他這個神屬系統(tǒng)為了龍傲天所準備的基本功能：*細胞修復，也就是所謂的治愈術(shù)。

    波文的疾病其實就是食物中毒引發(fā)高熱，拖到后期慢慢發(fā)展成肺炎；類似的病癥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群里算是不治之癥，但若是有地位的人家，一名教廷神使就能輕松治愈。

    圣潔的淡金色光芒籠罩住波文全身，光芒之中的波文先是呆愣了一瞬，而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呼吸變得輕松、全身的活力似乎慢慢恢復；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波文從呆滯瞬間轉(zhuǎn)變成了狂喜，本還充滿著疑惑不解的眼神里這會兒全是狂熱和感激：“噢，天父啊……天父在上、加、加拉赫女神在上，感謝您的慈悲、感謝您的神光……”

    “波文叔叔？”作為主要目標人物的梅麗這工夫也回過神來了，波文枯槁的形容和氣息奄奄的精神狀況在那神秘的淡金色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讓這位少女又驚又喜，她急切地擁上去攙扶住波文的胳膊，快速打量叔叔的神色，又是驚詫又是狂喜；好一會兒后才想到轉(zhuǎn)向忽然出現(xiàn)的女神投影，忙不迭地叩頭就拜，“感謝您，偉大的神明，感謝您，感謝您的慈悲?！?br/>
    沒什么文化的波文叔侄說不出什么好的感謝之詞，只懂得重復詞不達意的話語；不過對胡子鋒和安源來說這不重要，能讓他們對投影神祗放松戒備就行了。

    加拉赫女神緩緩收回手，這會兒窩棚里的流民們看她的目光已經(jīng)完全變了；半虛半實的神祗投影并未因人們的目光而有所觸動，無喜無悲地掃過人們帶著狂熱卻又因畏懼或自慚形穢不敢出聲的面孔，嘴唇輕啟，醇厚動聽的女聲再次響起：“迷途的孩子們，這兒并不是你們的歸途……加拉赫護佑著你們，你們無需繼續(xù)彷徨。到你們的母親這兒來，到你們的所歸之處來?！?br/>
    加拉赫纖纖玉指往虛空中一指，一副投影地圖出現(xiàn)在窩棚正中；胡子鋒之前辛苦布置了小半個月的狼群山谷鳥覽圖真實地在投影地圖中出現(xiàn)，先是慢慢旋轉(zhuǎn)、將山谷整體局勢全方位展現(xiàn)到人們眼前；而后地圖比例急速增大、覆蓋整片坎普鎮(zhèn)方圓五十里，并在其中凸顯出一條明亮的直線，指明了前往山谷的路途。

    異界版本局部實景地圖以玄幻的方式展現(xiàn)在本方世界土著居民眼前，看得流民們目瞪口呆、瞠目結(jié)舌；加拉赫女神手指再次一點，投影地圖上出現(xiàn)一道水波般的波紋，躲在暗處的胡子鋒及時地消耗了1%能量點打印了一張彩色地圖出來，飄飄悠悠地降落在波文身前——因著梅麗的存在，波文早就是流民里的領頭人了，胡子鋒不可能一個一個地去收服安撫流民，自然也是打起了扶植首領人物的主意；不說波文本身在流民里算是少有的明理人，單他有那么個女暴龍侄女就值得重點培養(yǎng)。

    憋出前面那些神棍范兒的忽悠之詞對于胡子鋒來說極其不易，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他也沒打算讓虛擬投影舌燦蓮花、馬上就讓這些流民歸心，在送出地圖后窩棚中的虛擬女神慈悲萬分地再次掃視一圈流民們，忽然垂首輕嘆了一聲；滿懷言之不盡的憐憫嘆息聲中這位女神如同來時那樣身形轉(zhuǎn)入虛幻、化為星星點點的淡金色光點，在溫暖的氣息中慢慢散去。

    點點金光下落，流民們癡呆地看著突兀出現(xiàn)的神祗又突兀離去，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但很快，他們這些已經(jīng)多日饑飽無度的腸胃就被食物的香氣勾動、紛紛從呆滯中清醒過來凝神瞪向金光消散的那一處——

    “是、是食物！”

    “天吶！好多面包，還有肉！”

    “波文大叔、梅麗姐姐，好多肉?。】炜?！”

    流民們驚喜萬分的歡呼聲差點把窩棚頂掀開，什么畏懼、什么驚惶，在食物的巨大威力面前都成了渣渣；好在他們這群人共同求生已久，并未因為天上掉下來的食物產(chǎn)生什么齷齪，而是一邊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東西一邊難耐地等待波文叔侄分配，個別人口中已經(jīng)念叨起了“加拉赫女神在上”。

    “……我覺得你早把食物丟出來就完了，勝過你之前嘀嘀咕咕編那一堆?！卑苍淳窀袘锺R后炮上了。

    “咱這又不是拐|賣|人口，這不主要是得把他們帶出這片死地嗎？讓他們知道跟著女神走有肉吃才是重點，就靠我這偷食物養(yǎng)著人也不是個事?！焙愉h辯解。

    “那你這計劃也莽撞了點，想一出是一出的。應該先多做點準備工夫，比如先培養(yǎng)幾個神棍代言人什么的。這遇事就讓女神自己現(xiàn)身，太掉價了吧。”

    “……之前誰想過會往忽悠大路上走來著……”

    全身疫病被消除一空的波文精神亢奮，紅光滿面地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加拉赫女神留下的食物按人頭大略分配；因黑面包太過堅硬，還讓梅麗費力把幾條面包用力敲碎，務求做到大致平均。

    每個人面前分了一小堆肉片和幾塊碎面包，沉穩(wěn)一點的小心地找了布塊把這些東西包起來，嘴饞一點的忍不住就拿塊肉片往嘴里塞。別說逃難這些日子，即使是在家鄉(xiāng)時他們也少聞油腥，可顧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

    波文讓梅麗收好他的那一份，掃了一圈自己的老鄰居老鄉(xiāng)親們后直接逐個點名，：“迪夫，尼爾森、加爾……那位女神的神諭你們怎么看？”

    年紀大的和較年幼的鄉(xiāng)民多數(shù)沒抗過逃難路途上的顛沛日子、又或是在混亂中失散，到了現(xiàn)在，除了有個好侄女的波文，他的那些老伙計們硬是一個也沒剩下。場中的人們或者是波文的子侄輩、或是天賦能力比男人能熬的年長女性，一路走來自然是唯波文馬首是瞻。

    波文性情溫和，開口便是商量語氣，剛分到食物和剛剛見識過加拉赫女神神跡的人們也是難免心有所動，其中一位婦女便在兒子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面帶期翼地說：“波文，加拉赫山神……是指加拉赫山脈的神祗嗎？”

    波文稍微愣了愣，按捺下躁動的情緒稍稍回憶下那位神祗出現(xiàn)后的話語，總算想起來似乎是有過這么一段，當即有些激動地一拍手：“加拉赫山……對！女神說過她乃加拉赫山神、庇佑本方天地生靈！”

    加拉赫出場得太突兀、神棍范兒太足，別說一幫子之前鎮(zhèn)子都少進的鄉(xiāng)民，估計大城市的市民看見了都要呆傻好半天；這位心細的婦女一提，其他人憋著勁兒回憶了一會兒后也都驚喜起來：“加拉赫山神！天父在上、加拉赫山神在上，山神大人要護佑我們嗎？”

    和梅麗一樣在鎮(zhèn)里找到工作的幾個年輕人一聽也十分激動，加拉赫山脈連綿幾千里、幾乎橫貫整個斯梅德利公國；如果這樣一位偉大的神祗護佑他們，他們哪還需要在鎮(zhèn)里討好那些商家、卻只能換取吃飽都艱難的食物？

    “波文大叔，山神大人的神諭是讓我們?nèi)フ宜?，對嗎？”年輕的小伙兒加爾顧不上吃自己分到的肉片，急切地靠過來問道。

    “是的，神諭是如此說的，你們也都聽見了——這兒不是我們的歸途，山神大人讓我們?nèi)ニ付ǖ牡胤?。”波文小心地雙手捧起女神降下的地圖，滿面紅光。

    “去！我們都去吧，波文大叔！”

    流民們再次發(fā)出歡呼，不約而同地圍著波文，興奮地重復著自己能記得的那位女神吐出來的話語。波文尤其振奮，那位女神出現(xiàn)后視線總往他身上放，還驅(qū)散了他的病痛，這會兒一方面是喜悅于自己被神祗看中、一方面是黑暗無盡的生活里看到了曙光，整個人都容光煥發(fā)、似乎年輕了好幾歲。

    讓大家都高興了一會兒，波文伸手示意大家鎮(zhèn)定下來，斟酌著詞句謹慎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大家先聽我說，山神大人先后說過好幾次‘加拉赫護佑著我們’，這個我們，或許并不僅僅只是我們這幾個；咱們遭災的幾個村都是在加拉赫山脈下頭的，往鎮(zhèn)子里跑的也不僅僅只有我們這些人?！?br/>
    波文語音一落，年輕人們頓時陷入了沉思，他們只想到自己被神祗眷顧、卻不像波文想的那么遠；其中幾人面色變了變，下意識地把剛分到的食物往自己懷里揣緊了些——顧慮到久餓的人不能暴食，胡子鋒沒敢給他們太多吃的。流民們分到的食物精細打算或許能撐個一、兩天，他們可不認為神祗會跟保姆一樣仔細他們的日常生活，也就將這份神賜的食物看得格外珍貴；自己熟悉的親友之間分享也就罷了，要是再分給其他人……

    角落里，安源扭過青蛙頭看了胡子鋒一眼，而胡子鋒則是把盒子本體往作為掩體的包袱上撞了撞。

    “……忘記說讓他們?nèi)ゾ蹟n其他流民了，畢竟那山谷得從頭建起，人力少了還真不行。”胡子鋒苦笑著嘀咕。

    “那哥們倒是挺有眼界的。”安源中肯地道，“也對，從你發(fā)給他們的圖像上看那地頭就是一片白地，就這么十來個人過去蚊子都不夠喂的?！?br/>
    “可是叔叔，我們親眼見過山神大人、相信山神大人的神諭，其他人卻不見得會聽我們的話。”梅麗想了想替別人把話說了出來，她倒沒有年輕人們“獨占”山神大人憐憫的想法，也做不到像波文那樣從更高的角度去看問題，而是就自己所能看到的實際問題提出想法。

    波文思索了一陣，蹙眉道：“并不是沒有辦法，梅麗。山神大人留下的地圖精美無匹，讓人們看一眼就知道我們所言不虛。只是，如果我們集攏了這么多人想要出鎮(zhèn)……路上會很危險?！?br/>
    頭腦比較靈活的小伙子尼爾森聽出了波文的言外之意，臉色頓時有些發(fā)白，心有余悸地說道：“是這樣的，波文大叔。之前隔壁村子的人在鎮(zhèn)外開辟山洞居住，被發(fā)現(xiàn)后就讓鎮(zhèn)長的私兵包圍了。除了逃跑出來的幾個，其他人都被逮到礦上去了，聽說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不少……”

    光明正大隱形在角落里偷聽的胡子鋒瞬間青筋爆了滿頭，傳言說的鎮(zhèn)長派兵驅(qū)逐聚攏鬧事的流民，真相還是這么回事吶？！

    “不能太多人一起走，會不會被奴隸販子盯上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我們不能暴露了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留下的地圖如果被鎮(zhèn)里的人家發(fā)現(xiàn)……那個地方就不再屬于我們了。”波文嚴肅地說道，他也不是就沒有私心，只不過相比只盯著自己這個小團體的年輕人們，他“自私”的范圍要大一些；如果山神大人護佑的并不僅僅只是他們這些難民，而是連離加拉赫山脈不過百里路程的鎮(zhèn)子也算上，那他們這群人就真的求不到活路了。

    年輕人中比較穩(wěn)重的迪夫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并沒有反駁明顯被山神青眼有加的波文的意見，而是委婉地從側(cè)面提出想法：“我在鎮(zhèn)里的餐館幫工，并沒有聽過山神大人顯靈的傳言。顯然，山神大人不想被‘外人’知道她的存在，現(xiàn)在知道山神大人存在的人，我們是第一批。”

    胡子鋒眼皮一跳，看了那名說話的青年一眼，轉(zhuǎn)過頭與安源對視，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個流民小團體還真有點臥虎藏龍的意味啊？波文看出山神指定的地方是一個需要人力發(fā)展的未開發(fā)之地，話里話外就把其他逃難的流民和自己拉拔成一伙，隱約透露出他們這些流民仰賴山神眷顧與本地鎮(zhèn)民打擂臺的口風來；而這個小青年更甚，就差直接說“山神只是屬于我們的秘密，也是我們的底牌，今天見過山神的都是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外人”，簡單幾句話就團結(jié)了窩棚里十幾個流民的利益所在。

    迪夫的話挑動了流民們藏于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眾人聞言齊齊點頭；在山神大人似乎表露出只重視他們這些流民的現(xiàn)在，就讓山神大人暫時成為他們的秘密好了；后來的人……必然是要比他們這些人差一截的。

    磨難讓人成長，這些幾個月前還只是普通農(nóng)民的流民們在這段時間的艱難求生下逐漸學會了思考，一群人商議起來還真有那么幾分味道。商量到最后的結(jié)果，波文決定他們這群人先去山神大人指定的山谷——地圖上看那地方并不遙遠，腿腳便利的年輕人一個下午就能走一趟來回；等到他們這群人先安頓下來，再慢慢尋找同樣逃難出來的流民。

    悄悄離開結(jié)束商議的窩棚，胡子鋒忍不住感嘆：“真實的人物還真不能跟游戲里的npc劃等號，沒法子點點鼠標就能控制。這么十幾個人里就有好幾種想法，要真是跟咱擰著干，沒準兒遷移一群流民都做不成?！?br/>
    “嗯，比如把那張地圖拿去賣了，那種精細到溝坎都能看清楚的實景地圖換到的錢估計也夠改善他們這群人的生活?！卑苍丛谂赃厸鰶龅夭逶挕?br/>
    “……”胡子鋒頓時覺得自己腦部神經(jīng)一跳。

    “又或者他們把那張地圖當成藏寶圖大作文章……”

    “……”

    “你那么看我看什么，人心本來就是復雜玩意，你想不到的不表示別人想不到?！卑苍绰柭柤纾嗤苣X袋一搖一晃的，“你造個假神去出面庇佑他們，他們還起了獨占神祗庇佑的心思呢。存天理滅人欲這種話也就是場面上說說，誰也不會拿去當真。要真的能打動人心、讓別人按照你的安排干事兒，利誘才是硬道理。”

    胡子鋒一言不發(fā)瞪著安源，卻還不得不認同他說得有道理。

    “得了，你忙你的，有什么成果了我再過來視察視察?！卑苍创鬆斔频拇笫忠粨]，拍拍屁股就走，末了還不忘叮囑，“你也別顧了這邊就忽略了我那邊，我那兒整頓結(jié)束了還得繼續(xù)開撥呢，革命尚未結(jié)束，還得繼續(xù)努力啊兄弟?！?br/>
    “……求人你也拿點好聲氣出來行不行！”胡子鋒氣。真把他當成打工仔了怎么地。

    第二日清晨，波文一行人天不亮爬起來整頓行裝預備出鎮(zhèn)，用過水泡的黑面包正準備出發(fā)，黑乎乎的窩棚里就又閃現(xiàn)了一道金光。

    流民們怔了怔，想到昨天晚上的奇異見聞，連忙一個個的對著金光跪好；沒多久那道金光就散開來組成人形，半虛半實的加拉赫山神沖他們微微一笑，一揮手留下一小堆銅幣和份量便于攜帶的食物。

    “搜尋你們的同胞，我的孩子們，建設全新的家園需要你們的共同努力?！?br/>
    波文心頭一動，對于自己猜中了山神的神諭越加振奮；而早先打著主意想要說服其他人“獨占”山神眷顧的人則是心下一顫。

    高高在上的神祗無喜無悲地睥睨著眾人，留下悠揚低吟后再次消散：“加拉赫從不吝嗇慈悲?！?br/>
    把盒子本體留在流民那邊觀察跟進，主意識回到了小羅伊的身體里起床忙忙家務、做做早餐、照顧下弟弟亞瑟……呃，或者說送上去讓亞瑟鄙視。

    兩歲多的孩子不再像嬰兒時期那樣每天要睡去多半時間，清醒的時間越多，亞瑟也就越感覺無聊——益智玩具他倒是不需要，但是沒電視沒電腦沒漫畫甚至連本小人書都沒得打發(fā)時間；他這屁大點孩子身板兒連出個門都夠嗆，整天在院子屋子里閑晃，還要面對總是絮絮叨叨一臉討好的母親和木納沉悶的npc大哥……對于穿越前正處于高節(jié)奏運轉(zhuǎn)高三生活的亞瑟來說，這種淡出水來的日子比地獄還難熬。

    “說起來今天是莎娜過來念報紙的日子，羅伊，你要跟弟弟一塊兒聽嗎？”吉莉安一邊做著針線活兒一邊叫住了背著背簍往外走的胡子鋒。

    “……”胡子鋒腳下頓了頓，一回頭看到小桌子邊亞瑟那張愛理不理滿面殘念的臉，堅定地搖頭，“不了，媽媽，牛會餓著?！?br/>
    亞瑟自己腦袋是對著窗外的，聞言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他不喜歡這個npc大哥在身邊晃，但聽到這種“不長進、沒見識”的拒絕之詞，又覺得這種庸俗的底層家庭實在膩味。

    胡子鋒掩門離去，吉莉安靜靜做了一會兒針線后停下手看向自己早慧的小兒子：“亞瑟，想去卡珊娜大嬸家坐坐嗎？或者媽媽帶你去廣場那兒玩？”

    亞瑟隱約有些不耐煩，臉也懶得轉(zhuǎn)：“一會兒莎娜就要來了。”去七大媽八大嬸家的串門有個屁的意思，平壩廣場那邊更是滿地鼻涕蟲亂跑，看著都膩味。

    吉莉安像是有些郁悶，她的性格本來就是包子那一類型，小羅伊前身那個熊孩子都能把她這媽媽吃得死死的，何況是擁有少年人智慧的亞瑟；癟著嘴靜了靜，吉莉安又再次對亞瑟笑道：“那媽媽給你拿點兒花生米糖果？”

    亞瑟正憋悶呢，聽了這話一點兒也不高興：“不了，我想吃的時候會跟你說的?！边@世界糖類昂貴，花生米價格也不菲；但亞瑟在地球時也是家里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什么好東西沒吃過，哪看得上那些“廉價”零食。

    吉莉安沒話說了，焉焉的埋頭做針線。說來她也郁悶，大兒子不懂事的時候很黏人，讓她家務都做不好，后來懂事了還會分擔家務，可是再沒跟她撒嬌黏糊過，她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有點寂寞；小兒子十分聰明，能說話以后就總是表現(xiàn)得像個小大人，讓她在鄰里之間十分有面子——可是小兒子對她比大兒子更甚，別說撒嬌了，親近都少。

    有小孩子的家庭本該是相當熱鬧的，可卡特家這特殊情況，里里外外的就只能聽個雞鳴貓叫聲；奧德豪斯家的書房女仆莎娜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母子兩相對無言的詭異情況。

    “日安，吉莉安夫人，日安，亞瑟?！鄙葤熘交臉藴饰⑿_吉莉安母子問候，吉莉安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迎接，“日安，莎娜，今天也要辛苦你了?！?br/>
    莎娜作為女仆的薪水每月有十二個銀幣，雖然不高，但在外人看來能為奧德豪斯主家服務是份體面的工作，因識字而成為書房女仆的她在一般人面前便頗為有底氣?？ㄌ丶业牧愎な州p松，給個路都走不穩(wěn)的小孩子念念報紙就能有一筆不錯的收入，看在錢的面子上對于吉莉安這位雇主自然也是相當客氣。這兩位寒暄的工夫亞瑟坐在自己的特制小椅子上沒動，他對于母親的殷勤很是看不慣，對一個女仆也這么笑臉相迎，實在是太丟臉了。

    吉莉安客客氣氣地把莎娜請到客廳坐下，再拿出昨天送來的報紙端端正正地放到桌子上。莎娜禮貌地為吉莉安倒的茶水致謝，掛著那張標準的公式化笑臉面向亞瑟，“今天想從哪個版面聽起呢？亞瑟。”

    “隨便?！眮喩逯樋峥岬氐馈?br/>
    ——死小孩。莎娜心中腹誹。她對于亞瑟這個一點兒也不可愛的小朋友壓根就談不上喜歡。

    ——裝模作樣。亞瑟心中冷哼?？催@位來自奧德豪斯主家的書房女仆也不怎么順眼，一個下人而已，端茶倒水的東西，那副端著的態(tài)度給誰看呢。

    莎娜小姐看在錢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為一個小屁孩念報紙解悶時，另一邊，波文一行人也走到了狼群山谷。

    這一路走來殊為不易，自然，地圖本身是沒問題的，完全按照胡子鋒用小羅伊的宿體過去時掃描出來的安全路徑，避開了一切大型野獸的獵食點和不宜于行走的地點，絕對是小孩子也能通過的純天然安全無公害路線圖……咳、咳咳；簡而言之，地圖是絕對正確的、山神大人的神諭是絕對可靠的，一切的根源在于他們行走的過程中試圖抄近路，結(jié)果自己坑了自己一把，不是踩到蛇窩里去了就是掉坑里去了，梅麗辛苦了半天才把人都救回來。有了這么個插曲，波文等人再也不敢輕視這份地圖的重要性，一路順暢地到達了目的地。

    狼群山谷由一片環(huán)形山包圍而成，內(nèi)部寬闊、地勢高于平均線；整個山谷并非一片坦途，高處由山體連綿下來的森林覆蓋，中間地帶有一條不知多少年前地殼運動形成的凹槽、大量石塊堆積擠壓，硬生生砸出一小塊寸草不生的荒地；而在荒地東側(cè)面，便是野草過膝的環(huán)形平地，也是胡子鋒認為可供流民們聚居的地方。

    梅麗擔任了這群人的開路先鋒工作，身上背負了個巨大包裹的她幾把撕掉從樹上垂下來遮蔽了視線的藤蔓、又大腳一陣猛踩踏平攔路的荊棘灌木，率先突破密集的天然屏障，一頭闖進了這處四面環(huán)山的天然堡壘。

    “噢，老天，這兒可真隱蔽?！泵符愰L吁一口氣，憑著天賦能力的戰(zhàn)斗本能一眼看出了這個山谷的妙處；偏高的地勢和四面圍住的山體讓這個山谷與山脈形成一體、即使是從空中俯覽也難以看出端倪，能夠供人進出的入口除了西面的森林就只有東邊兩座稍矮的山體相接的陡坡；只考慮入侵者為普通人類軍隊的情況下，在這個陡坡上假設幾處暗堡和箭塔就能保證山谷本身安全無憂。

    “是這兒了，就是這兒了，山神大人的神諭指示之地……”波文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小心地攤開地圖仔細確認了一遍周邊參照物，情不自禁地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容——從外面看來這兒跟普通的山脈并無區(qū)別，誰能知道這里藏了一處谷地呢？

    其余的人在波文肯定地說話以后發(fā)出了歡呼聲，雖然連續(xù)吃了兩頓“飽餐”，但這段時間的顛沛生活可讓他們的身子毀得不輕，這段路程走過來可還真不容易。

    “看那邊，那處背陰地，那兒好像有些東西！”眼神兒很不錯的梅麗張望了一會兒，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綠色草叢中的異色；她帶頭沖下山坡一路小跑，很快就靠近了她發(fā)現(xiàn)的地方。

    “看吶，是農(nóng)具！還都是全新的！”波文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還沒走進谷地，梅麗就再次發(fā)出了歡呼聲，用力地揮舞起她的新發(fā)現(xiàn)，“鐮刀、鋤頭、鐵鏟、斧頭……成色可真棒，比我工作的鐵匠鋪打出來的棒多了！”

    如同愛美的女士發(fā)現(xiàn)化妝品、好武的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好兵器，農(nóng)夫出身的流民們在看到梅麗拿起來揮舞的農(nóng)具閃耀著不錯的好成色后都興奮起來，一個個忘記了疲憊沖向又跳又笑的梅麗，并在摸到這些堆放在草叢里的好家伙們后頓時眉開眼笑。

    “這斧頭可真鋒利，村長家原來那把也沒有這把好?！?br/>
    “天父在上、加拉赫女神在上，這鋤頭是鐵制的，這些東西都是鐵制的！”

    “還有麥粉和種子，看這邊，伙計們，多么飽滿的麥種啊?！?br/>
    不遠處草叢中，看到流民們這么高興的胡子鋒輕出了一口氣。他把盒子本體藏在梅麗背著的包袱里，等到他們找到山谷后提前飛過來，放出他在那些大戶人家“劫富濟貧”時順手撈的工具；現(xiàn)在看來，反響還不錯。

    “嗯，不過那可不是麥種，我估摸著是預備拿去磨麥粉的……呃，說來我也得給他們準備點種子才行?！焙愉h有些汗顏，說來他實在是太準備不足。

    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西面山谷，狼群似乎出去狩獵了，也沒有留狼看家；雖然山谷挺大，但也不至于能讓一群狼和人類毗鄰而居卻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總之，丑媳婦是要見公婆的，這倆鄰居……也最好還是打個招呼的好。

    波文等人走了一早上的路，這會兒又累又餓，高興盡頭過去后全體出力，把山神大人賜予的農(nóng)具和食物都收集起來堆放到接近山壁的干燥處；而后波文發(fā)號施令，分配人手收集能燒的樹枝、能吃的野果等等，梅麗更是閑不住，磨蹭了半天后厚著臉皮拿起一把鋒利的斧頭就往附近的林子里鉆。

    大戶人家順手“拿”來的農(nóng)具，對于底層的農(nóng)夫們來說算是可望不可及的高檔貨；畢竟生產(chǎn)力低下的世界金屬制品是極其昂貴的，在他們家鄉(xiāng)，什么鋤頭、犁頭，都是木制品為主來著。

    “……嗯，又該我出面了?！笨粗髅駛冮_始準備食物，胡子鋒自覺地召出系統(tǒng)面板，投放虛擬投影女神……不投放也不行啊，流民們可沒有水囊那種高大上的旅行用品，而這附近的水源地帶對于人類來說又是絕殺之地來著。

    淡金色光柱一出現(xiàn)，正在中央荒地撿石塊壘土灶的波文連忙招呼對著中間那條大凹槽探頭探腦的人們，快步跑過來乖覺地下跪；也慶幸虛擬女神是沒感情的生物，不然對于這種動不動就被人跪拜的待遇還真吃不消。

    “你們居住于此并不寂寞，加拉赫的孩子們。”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女神音在空氣中回響，漂浮于虛空中的加拉赫女神仍舊是一副無喜無悲的姿態(tài)，只以憐憫的目光睥睨著她的人民，“我的另一些孩子與你們共同居于此處，它們將庇佑你們的安全，而你們也應當對它們提供幫助。”

    第三次見到山神大人，波文不再是一副受驚的模樣了，像模像樣地回答道：“我等服從您的所有指示，加拉赫女神?！?br/>
    加拉赫抬起手指，像某處低洼地一指，一道水藍色光芒從她指尖流瀉而出，涌向該處，淅瀝瀝降落。

    “向下挖，我的孩子們，將挖出來的東西與你們的鄰居分享。”

    留下莫名其妙的指令，加拉赫女神再次消散。波文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等不及去狩獵的梅麗和其他年輕人回來，各自起身分配鋤頭鐵鍬，走到山神大人指定的地點開始挖掘。

    “也太實誠了，可以先吃點東西再去挖的嘛……”不遠處草叢中，胡子鋒咧著嘴嘀咕。

    迷信的力量……不，女神的號召力是強大的，波文等人賣命地挖著坑，前頭的饑餓和疲憊都丟到了天邊去；沒多久進林子收集野果的年輕人們回來了，聽到這是山神大人的指示，也趕緊丟下了手頭的事情跑過來幫忙；等到獨自狩獵的梅麗拎了兩只野雞回來，挖坑的速度就更快了，兩個多鐘頭就刨了十來米下去。

    這一代表面的水源只有山林中那個危險的小水潭，可野生植物這么茂密，地下水必然是極為豐富的。只是野生動物再強大，也不如普通的人類尋水便利：人類優(yōu)于其他物種，便在于人類擅長使用工具。

    山谷中接近地表的地下水有好幾處，胡子鋒先選出來的這處是周邊沒有深根大樹也沒有巖石層的，在稱手工具的協(xié)助下，波文等人挖了個巨大的坑洞、挖穿了一道凝實的土層后，藏在地下的水流咕嚕嚕地冒了出來。

    流民們呆了一呆，他們還真沒想到山神大人讓他們挖的是地下水；但很快他們又歡呼起來，找出工具取水飲用——走了一早上的路又挖了這么久的土，早就渴壞了。

    土著有土著的智慧，波文見冒出來的地下水很快就形成了一米多深的小水潭，便讓其他人去休息、讓梅麗在冒出水的底層旁邊再挖一個淺坑，讓還有點兒力氣的年輕人們到山谷中央的大凹槽去收集沙石，在淺坑里細細地鋪墊上；等到冒出地表的地下水滲透到沙石坑里、慢慢浮出表面，就成了粗淺過濾過的飲用水。

    胡子鋒看得十分欣慰，這些出生底層的農(nóng)夫們能夠自力更生不仰賴他人生存下去，那他這趟辛苦就不算白費了。要是換成一群現(xiàn)代人被弄到這個山谷里來，別的不說，蚊蟲叮咬都夠他們哭去。

    有了水，流民們休息了一會兒后又組織起來生火煮面湯，倒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而隨著時間流逝，胡子鋒的精神也越來越集中：狼群快回來了。

    流民們活動范圍是在山谷的東側(cè)面，這山谷頗為寬大、地勢起伏有落差，中間還有那么一片亂石荒地，以人類的目力并不能看清另一邊的景象；是以，當狼群出現(xiàn)在西面的山林中時，人類這邊并沒有什么異動。

    “嗯？”低頭猛啃鹽都沒有的野雞肉的梅麗耳朵一動，抬頭望向西面；察覺到侄女異常的波文也扭頭看過去，正好看到遠處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山神大人！”

    “是山神大人！”

    人群一陣激動，紛紛起身張望，幾百米外，以普通人的目力只能看見那道金色光柱散落開來形成人形；可梅麗不是一般人，她望向更遠處蔥蔥郁郁的叢林，臉色劇變！

    虛擬女神一現(xiàn)身，胡子鋒就把小羅伊的人類氣息散播了出去；還藏身在山林中疑惑地沖山谷里猛嗅的狼群感受到他的氣息，不再猶豫，呼嘯著從山林里撲騰下來，狼嘯聲此起彼伏。

    “狼！狼群！”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膽子小的腿一軟就跌坐下去，膽子大的也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小臉刷白；好在加拉赫女神三次露面展示的神通給了這些人不小的信心，眼下他們與狼群之間還隔著這位山神大人，總算沒有被嚇得四散而逃。

    狼的速度不慢，狼王很快沖到了加拉赫女神投影前；它的“母親”已經(jīng)以兩種不同的形態(tài)出現(xiàn)過，飄渺的女神形象沒讓狼王產(chǎn)生懷疑，習慣性地伸出大腦袋想去磨蹭，結(jié)果蹭了一個空。

    狼王奇怪地偏偏腦袋，對上加拉赫女神慈悲的面孔發(fā)出一聲嗚鳴；胡子鋒這工夫也沒興趣去高興這狼的本性與狗類似，消耗能量點對狼群109頭大小狼只下了統(tǒng)一暗示：山谷里來了新鄰居，這些新鄰居將向狼群提供水源。

    胡子鋒之前小半個月的鋪墊工作讓這些野狼接受了“帶有人類氣息的生物饋贈它們水源”這一觀念，這次統(tǒng)一暗示下去，對山谷里有陌生人類氣息而感覺不安、狂躁的狼群頓時安分下來——野生物種也有野生物種的智慧，對于野獸來說獲取飲水何其不易，能夠不必冒著生命危險取得飲水，它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胡子鋒虛擬出人類向狼群提供水源的畫面挨個給群狼下暗示、加深它們的印象，并且讓它們知道：人類只在中心地帶荒地那一邊活動，不會打攪它們這邊的安寧。費了一番手腳壓下了群狼對于兩腳生物的天然攻擊性，加拉赫女神這才帶著狼群靠近人類這邊。

    挖出來的人工水潭離中心地帶荒地不遠，加拉赫女神在荒地邊緣站定，并不讓狼群邁過中心處的巨大凹槽“雷池”，而后看向接近兩百米外瑟瑟縮縮擠成一團的人們，發(fā)出“神諭”：“加拉赫的孩子們，向你們的鄰居提供飲水?！?br/>
    女神的號召力仍然存在，但狼群的威懾力……也不容小覷；百多頭黑毛畜生虎視眈眈，無論是數(shù)量上還是單體戰(zhàn)斗力上都沒有優(yōu)勢的人類一個個的只覺呼吸困難、眼睛發(fā)昏腳底打滑，竟是無人敢動彈；好在他們這群人中還有個外掛一般的人物：女暴龍梅麗。

    梅麗響應女神的號召，強咽了口唾沫后抄起兩個大鐵鍋，硬著頭皮離開人群、走向中心地帶；波文下意識地想伸手抓住侄女，但終究沒敢抗拒女神的指示，狠狠心把手收了回去。

    說梅麗不怕狼群那是假的，她獨個兒進山林時能單挑四、五頭狼的確沒問題，但這么大群的狼，并不是沒有接受過系統(tǒng)訓練的她能對付的；不過好說她在這群人里充當了這么久的保護者身份，這當口上她也沒有退卻的余地……他們需要生存的空間、他們更需要女神的護佑；人類的領地不是他們的歸途，非人類占有的領地，層出不窮的毒蛇猛獸侵襲下，單靠她自己也無法保護她的伙伴們。

    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人工水潭深度足有十五米，坡度相當陡、也沒有用石塊木材加固，狼群想靠自己下去飲水還真不容易；梅麗一手一鐵鍋下去舀了兩大鍋，攀爬上來后忍著狼群噴出來的腥臭氣息和面對大群掠食者的天然恐懼，一步一步走到中央荒地對面，慢慢蹲身、慢慢放下鐵鍋。

    狼群畢竟不是正規(guī)軍，對于帶有危險氣息的人類的靠近，部分狼只發(fā)出了低沉的威脅性咆哮，讓梅麗短短數(shù)秒間便汗流浹背。但水的誘惑力是強大的，對于大多數(shù)野獸而言皆是如此。胡子鋒安撫地向狼王下了現(xiàn)行飲水的暗示，狼王不懷疑它的“母親”，昂首邁步上前，先是威脅性地沖近在咫尺的梅麗低吼了一聲，在梅麗臉色微變后腿半步后這才如同勝利的王者那樣享用戰(zhàn)利品。

    半虛半實、飄渺如仙的加拉赫神祗靜靜立在一邊，監(jiān)督著群狼輪流上前飲水；而梅麗在最初的恐懼過去后也放開了手腳，在山神大人鼓勵的目光下往返于人工水潭和荒地之間，用了半個多小時才喂飽了這群“鄰居”。

    胡子鋒之前喂狼群飲水時控制著水量，只讓它們解除口渴，并不讓它們痛快暢飲；梅麗可沒有調(diào)|教群狼的心態(tài)，一趟趟的跑得勤快，生怕狼大爺們不滿意。在這樣簡單的對比之下，一次飲水結(jié)束，狼群看向梅麗的眼神兒“溫柔”多了，至少不再發(fā)出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威脅性低吼。

    與“鄰居”們的第一次友好接觸結(jié)束，狼群打著水嗝慢悠悠地踱步回自己的領地，不再理會占據(jù)了山谷另一邊的兩腳生物們——它們本來也不怎么過來這邊，中央荒地和那條大凹槽滿是尖銳的碎石，而且另一邊全是野草地，出沒的只有到處打洞的地鼠和數(shù)不清的蚊蟲；它們自己的領地里有半片山坡上蔓延下來的山林、有方便嗮太陽的巨大石塊、有山壁上天然形成的洞穴，比人類那邊好多了。

    狼大爺們的離開讓人們把懸著的心放進了肚子里，加拉赫女神無聲消散后梅麗也掛著一副劫后余生的慶幸表情回了人們這邊；波文拍拍侄女的肩膀，面色猶自蒼白的他什么話也沒說，人群里早先讓胡子鋒和安源驚訝了一把的深沉哥們迪夫站到高處凝神思索了半響，跳下來回到人群中看了看波文和梅麗，輕聲道：“波文大叔，梅麗，既然山神大人讓我們喂狼，那必然有山神大人的道理……我看，我們是不是砍幾棵大樹挖幾條水槽出來？就放在荒地靠對面的邊緣……”

    “好！”梅麗當即眼睛一亮，遠處看看那群狼就夠嚇人了，再靠過去喂水簡直不是人干的活兒。水槽里提前裝滿水隨時補充，狼群什么時候來飲水都行，總是不必再讓人過去往狼嘴下湊了。

    梅麗與波文這兩位中心人物立即圍著迪夫討論起制作水槽的流程來，人群中的另倆名與梅麗同年的年輕人尼爾森和加爾則是對視一眼后看迪夫的眼神有點兒鄙夷，之前山神大人讓喂狼的時候這家伙不也是臉色蒼白往后縮來著，這會兒裝什么智者呢。

    胡子鋒對于流民們的自主求生能力還是挺欣慰的，不過他也不可能就此放手不管，這荒郊野外的危險的事兒多了去了，索性就把盒子本體留在這邊，有事兒也能搭把手。待到日落，流民們搭了簡易的棚子暫時居住，胡子鋒周圍巡視了一圈驅(qū)趕走有可能威脅到人們的毒蛇蟲蟻，又在最外圍留了道警戒用防護激光線，這才飛身而起，飛向鎮(zhèn)子的方向。

    “這邊算是開了個好頭，正事兒也得忙活上。秘籍、秘籍，丫丫的，哥上哪找那玩意兒去？算了，再去做次神秘大盜……呃，哥怎么說也是俠盜級別吧……”

    加油吧，勞碌命的小鋒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