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語自然而然地轉(zhuǎn)頭看向了窗外。
車窗玻璃并沒有完全打開,上面還能看到陸景曜的影子,他雖然一向愛笑,但此時笑容卻像是發(fā)自內(nèi)心。
即使隔著一層玻璃,白新語也能看出他,似乎連眉梢眼角都靈動起來。
“嗯……嗯……”陸景曜說話并不多,只是低低應著什么,說著說著還朝白新語這邊看了一眼,笑道:“自然和我在一起?!?br/>
那邊又說了幾句,陸景曜“呵呵”笑了起來,道:“她可是聰明得很,就看愿不愿意在你身上花心思罷了?!?br/>
他說完這句話,又頓了頓,道:“干脆咱們見面再說吧,也一起吃個飯?!?br/>
說完,他便掛上了電話。
白新語仍然維持剛才的姿勢沒有動。
a市的度假酒店大都是在山明水秀的郊外,此時離城還有些距離,車窗外綠意盎然,和鋼筋水泥的現(xiàn)代化城市一對比,顯得要生機勃勃得多。
她喜歡這樣的地方。
陸景曜打完了電話,白新語索性放下了所有的窗戶,讓帶著清新空氣的風,吹走了車里有些沉悶的空氣。
陸景曜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笑著問道:“送你回家?”
白新語轉(zhuǎn)頭和他對視。
她看著陸景曜臉上尚未褪去的放松的喜悅,揚起唇角難得揶揄問道:“佳人有約?”
“哈哈哈哈哈……”陸景曜爽朗地笑了起來,他笑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卻并沒有回答白新語這個問題,“吃醋了?”
“嗯……”白新語輕聲哼了哼,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你遇到的商業(yè)上往來的伙伴,也會為他們吃醋嗎?”
“當然會!”陸景曜臉不紅氣不喘,“費盡心思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們?nèi)绻詈蟛贿x擇我,而去選擇了我的對手,我往死了吃醋!”
白新語愣住了,她完全想不到陸景曜竟然會給她這樣一個回答。
在她過去的二十四年生命里,遇到的男人雖然也不少,但會和她這樣并肩而坐侃侃而談的,卻沒有一個人會像陸景曜這樣……桀驁不羈。
她忍不住又看了陸景曜一眼。
專心開著車的男人,有著鬼斧神工般完美的側(cè)臉,鼻梁挺直,睫毛長而弄秘密,卻不會給人女氣的感覺。他的唇很薄,即使總是帶著笑容,白新語也只會想到刀鋒這樣的形容詞。
陸景曜有一副讓人嫉妒的好外貌,以及讓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白新語很快轉(zhuǎn)開了她的目光,這樣的男人,如果不是在云渡酒店突然推門閃身而入,如果不是自己剛好是學醫(yī)出身,大概這一輩子,他們都不會有絲毫交集。
“怎么不說話了?”陸景曜久久等不來白新語的回應,他并沒有去看她,只是唇角的笑容更擴大了一些,含笑問道,“因為被我猜中了心思?”
“你今天很開心……”白新語淡淡笑了笑。
“算是吧?!标懢瓣讚P了揚眉,想了想,又道:“應該說,今天是我回國這半年來,最開心的一天?!?br/>
他似乎很有興致要繼續(xù)談下去,白新語也不是完全不好奇。
可是她卻只是轉(zhuǎn)頭淡淡地瞥了陸景曜一眼,并沒有繼續(xù)去追問為什么。
陸景曜卻突然又笑了笑。
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突然一用力,性能良好的黑色汽車灑脫地一個甩尾,穩(wěn)穩(wěn)地停到了路邊。
這條公路通向a市郊外的豪華渡假酒店,平時往來的人本就不太多。
陸景曜雙手仍然放在方向盤上,抬頭看向了前方。
白新語仍然沒有開口問他。
不問他為什么突然停車,也不問他要做什么,更沒有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她仍然單手托著下頜,恬靜地看著車窗外,就好像他們正是為了到這里郊游,欣賞這城市難得一見的風景才會突然止步。
“我獨自在國外求學的時候,曾經(jīng)生過一場大病?!标懢瓣兹匀粵]有去看白新語,而是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了下去,“當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陪著我,只有朋友。當時醫(yī)院幾乎對我判了死刑,但家里我的那些親人們,包括我的父親,我的爺爺,我的兩個哥哥……都在a市繼續(xù)過著奢靡的生活,卻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去看看,那個身上也流著他們血液的孩子,甚至那很可能會是最后一樣。”
陸景曜說到這里,卻微微笑了起來,仿佛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時候我躺在醫(yī)院冰冷的病床上,快到探視時間,朋友都離開了,家里派去照顧我……或者說監(jiān)視我的老人留在了最后。他大概以為我已經(jīng)昏死了過去,就俯身站在病床旁冷冷注視著我,刀鋒一樣冰冷的目光從我身上寸寸掃過,然后急不可耐地對他電話里的主子邀功……”
“你……”白新語終于轉(zhuǎn)過了頭,陸景曜仍然伏在方向盤上,卻也隨著她的動作,轉(zhuǎn)頭看向了她。
從見第一面開始,他就是個雅痞的紳士,總是笑容邪魅,目光深不可測,即使身上帶著有些猙獰的刀傷,卻也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樣。
可此時的陸景曜,頭發(fā)微微垂落,擋住了他的額頭,竟然讓他變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柔軟起來。
——就像是一個,正撒著嬌想要得到溫暖的懷抱和安慰的孩子。
白新語有些失笑!
為自己竟然會產(chǎn)生這樣可笑的想法而感到好笑,陸景曜怎會需要這樣的安慰,雖然還不太清楚他究竟在下一局怎樣的棋,可他看起來,卻是這樣的游刃有余。
“為什么突然說這些?”白新語收回剛才下意識地探出的手,重新坐正了身體,淡淡問道。
“因為啊……”陸景曜低低地笑了起來,“最關(guān)鍵的一步棋已經(jīng)落下,我本以為自己堅不可摧,不需要旁人的分享,可剛才掛電話那瞬間卻發(fā)現(xiàn),我也是想要有人和我并肩俯瞰這天地?!?br/>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的手已經(jīng)握住了白新語的下頜,他的人也已經(jīng)欺身過去。
他們此時的距離是那樣近,近到陸景曜甚至能從容而清晰地看到,白新語臉上,一閃而過的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