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整個人很恍惚。
精神恍惚的那種恍惚。
作為一名可能是仙,如今可能是人的奇怪物種,在有生之年,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注孤生的體質。
所謂的注孤生就是傳說中周邊的人不太可能和他建立一場以組建家庭為目的的戀愛或者婚姻。具體情況有很多種,但基本上說來說去,他就是覺得人生已經太過充實,而世上符合他觀念的有趣靈魂太少。
通俗點講就是,還不如當個單身包租公,胡吃等死。
周亮知道牽紅線的目的是為了讓月老出現(xiàn)。東王公這種身份的仙被牽紅線,那可是能驚動整個上頭的??涩F(xiàn)在周亮是一名普通人類,身為人類的他就是忍不住多想。
邱樊對他有點特殊,這種情緒不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
他每次看向邱樊的時候,邱樊都想要試圖表現(xiàn)出自己最完美的姿態(tài)。
比如假裝熱愛學習的樣子,其實拿著書就是在裝樣子,一本書能看同一頁好幾次好幾天。再比如說做飯、洗衣服這種瑣碎的事情,從此以后家中不需要鐘點工的存在。
忙忙碌碌為了不斷適應現(xiàn)代生活,邱樊好像就一點點的陷進來。
明明周亮知道自己都沒有布什么網。
蕭紅說要牽紅線。
牽紅線是牽姻緣。
他和邱樊是要結婚的。
假結婚也是結婚。
好愁。
愁一個大好青年就這么載入坑里,這坑越來越深,周亮自己卻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及時止損。
蕭紅說完后,邱樊沒敢發(fā)出任何的聲音,他甚至不敢去看邊上的周亮是個什么表情。至于那些個屬于大妖的能力,現(xiàn)在是一丁點都不敢動用出來。周亮迎著蕭紅注視的目光,內心小人正在瘋狂撓頭。
撓著撓著,他自己都跟著撓了一下頭:“哎,這樣結婚,對邱樊以后飛升會不會有影響?”
蕭紅覺得邱樊遲早成仙:“對飛升沒有影響,飛升取決于他自己的能力,以及能夠對付自己的心魔?!?br/>
心魔……
周亮更愁了,這不接受,轉頭會不會就成了邱樊的心魔。這接受了,轉頭發(fā)現(xiàn)不對,是不是更加成為邱樊的心魔?好好一大妖,怎么就不能做一個單純……
好吧,邱樊本來就很單純了。
“那就試試吧,牽紅線要不要選個良辰吉日?”周亮看著蕭紅拿出的兩個小木頭又問。
蕭紅搖頭,隨后就見那兩塊小木頭緩緩懸于空中,一塊很快成型,確是周亮的樣子,還沒穿衣服……周亮看著這小人偶精確到連那二兩肉都刻出來了,當即一副辣眼睛的神情:“不是我說,你們牽紅線的都那么開放?”
“……”蕭紅竟無言以對。
小人偶成型后,身上很快披上了一件幻化的衣服,和周亮現(xiàn)在身上這一套一模一樣。
緊接著就是另外一塊木頭。
另外一塊木頭成型同樣很快,但是周亮很快發(fā)現(xiàn)這模樣不太對:“……等等,為什么這形狀是只野獸的樣子……”
邱樊這時候才敢在邊上插話:“這是我的原型?!?br/>
周亮側頭看邱樊,很是糾結:“你難道沒覺得這里有什么問題么?”
邱樊眼神飄忽,好幾次想要看周亮,最后都將自己的視線放在了自己的那小木頭獬豸身上:“什么問題?”
周亮學著董航的口吻,很是痛心:“大兄弟,這是人獸??!”
蕭紅:“……”
周亮說了還停不下來了,更加痛心的口吻說著:“大兄弟,我都不知道你口味那么重?!?br/>
蕭紅:“……不是,一般口吻重不是應該說是帝君你么?”
周亮:“……”
邱樊更加厲害的是,腦子一下子就轉過來了:“等我飛仙了,你也回去了,我們都是仙?!?br/>
他的聲音發(fā)緊,一點沒有平時的自然。
周亮也不敢說萬一恢復記憶,發(fā)現(xiàn)內心還有白月光怎么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牽紅線吧?!?br/>
蕭紅將一根紅線系在了周亮的腳上,以及邱樊后面的一個爪子上。
紅線牽上線后,忽然消失不見,又倏得出現(xiàn),不斷反復后,終于定格成牽好線的狀態(tài)。
哪怕周亮現(xiàn)在是個普通人,他能隱約感覺到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不過這個念頭只有一瞬間,短暫到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消逝了。
“月老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周亮問蕭紅。
蕭紅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遲早會出現(xiàn)的。我會有感覺?!?br/>
他將桌上屬于他自己的東西都收好,對周亮和邱樊說:“你們可以選個良辰吉日結婚。說不定月老就沖下來了,嗯,那位沖下來也可能?!?br/>
“那位是哪位?”周亮問。
“元始天尊?!笔捈t說完就起身,朝著坐著的兩位行了一個禮,朝著門那邊走了。
蕭紅這一走,房間里就剩下周亮和邱樊兩個人了。
周亮覺得內心深處的不安又彌漫上來。
“大人?!鼻穹@一回說話總算是比先前聲音自然多了,“我有個東西想要送你?!?br/>
周亮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想要遮掩一下自己不知道怎么冒出的緊張感:“什么東西?”
茶已經冷掉了,冷掉的茶一點都不好喝。周亮又將茶杯放了回去,看著邱樊又問了一遍:“什么東西?”
邱樊雙手一抹,一個盒子出現(xiàn)在了他手里。
盒子是上了黑色漆的木頭制成,看上去很有韻味。邱樊打開了盒子,將里面的東西完全展示給了周亮。
“唔?”周亮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東西,沒看懂。他將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兩個金子打造的飾品,鏈條很細,可又不像是掛在脖子上的。上下有兩個未封口的環(huán),中間有不少鏈條鏈接著這兩個環(huán)。兩個飾品大小不一,看上去雖然是一套,但總歸讓周亮覺得哪里不太對。
邱樊將盒子放在一邊,拿過了周亮手中的飾品,一個給扣在了周亮的右手上。
大圈扣在手腕,小圈扣在中指上,那些奇怪的鏈條在這個時候,恰當得在周亮的手背上。小圈因為纖細,所以一點都沒有妨礙到周亮,大圈因為制造非常服帖,幾乎是完全按照周亮尺寸來的,所以周亮一點都沒有不適感。
周亮拿手背對著邱樊,非常懇切表示:“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禮物,非常女氣,適合送給一個女孩子,而不是我這個活了那么久就貪過一塊玉還弄沒了的大老粗?!?br/>
“貴金屬不論是在以前還是在現(xiàn)在,無論是在天上還是在底下,都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鼻穹眠^了另一個飾品,“這是我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獻給東王公,獻給帝君,獻給大人,不,更確切的是說,是獻給周亮,獻給您的?!?br/>
邱樊的眼神深邃,眼內如有一片黑海。
這態(tài)度,這一字一句,虔誠地像將周亮奉為了自己的神明。
“我現(xiàn)在還拿不出多少錢財來,只能用這個來表達我的謝意?!鼻穹鹕韺⒁巫永_,單膝跪在了地上,手伸向了周亮的鞋子。
周亮今天穿了皮鞋,他嚇得將腳往后一挪。皮鞋和地面發(fā)出了相當悶重的一下聲響:“你要干什么?”
邱樊仰頭微微笑:“這是腳鏈,我想給大人親自戴上?!?br/>
周亮知道這節(jié)奏哪里都不對,可他根本不能拒絕。因為現(xiàn)在邱樊的心思,實在是太過于純粹,純粹到只是想要送給他禮物,只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不想拒絕一份送給周亮的禮物。
是邱樊,送給周亮的。
沒有記憶的他,還只是周亮。
靠近他的,如今還清楚知道他還是周亮,并告訴他,他還是周亮的家伙,是邱樊。
“你說,我變回東王公后會變么?”周亮忽然這樣問邱樊。
“每一段經歷都是大人自己。抉擇自己該用怎么樣的身份來生存,抉擇自己該用怎么樣的態(tài)度來生存,那都是大人自己的決定?!鼻穹畬⒅芰恋淖竽_拿過來,脫掉了他的皮鞋和襪子,將這和手鏈同一套的腳鏈戴了上去。
邱樊戴好后,手中握著周亮的腳,再次仰頭,直視周亮的雙眼:“無論大人做出什么決定,告訴我,我都會順著大人的意思去做。就像路文地所說,東王公一直都大愛無疆,從未有過改變,這一點我是信的?!?br/>
周亮啞口無言。
他現(xiàn)在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速度非常異常。
像是喝多了酒后,整個人都醉了一樣,能感覺空氣里的溫度都在上升。
他想要移開自己的雙眼,可他的身體誠實的要命,根本就不愿意從面前那雙漆黑的雙眼中挪開。
這大妖,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好一會兒,周亮才冷靜了下來。
他將自己的腳從邱樊手里抽出,自顧自穿上了襪子,又套上了鞋子。他起身在邊上走了兩步:“竟然不硌腳?!?br/>
邱樊對自己的手藝顯然非常有信心,他滿臉微笑看著周亮。
周亮適應完了自己的新禮物,看見邱樊還半跪在地上,一手直接抓在了邱樊的腦袋上,狠命揉了一把:“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怎么做的?!?br/>
邱樊莫名,沒理解周亮這句話的意思。
“下回別隨便送人手鏈腳鏈?!敝芰了砷_了手,覺得自己還是很強勢的,“不知道的人容易想歪?!?br/>
周亮隨便找個理由,說出口后自己都想揍自己。這味道怎么那么像吃醋。
邱樊更加莫名,為什么會想歪?
他們都要結婚了,這個時候送一套金飾品順帶還當感謝禮了不是非常恰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