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何喻依然是光著上身，一邊用毛巾擦頭上的水，網(wǎng)：

    付晨山已經(jīng)換好一身西裝革履，問何喻：“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何喻剛把一件體恤從頭頂拉下來，一邊套袖子一邊回答：“沒什么打算。”

    付晨山站在他門口問道：“要不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何喻回過頭來，微笑著說：“不用了，你去上班吧。我等會兒沒事一個人走走?！?br/>
    付晨山囑咐道：“記得按時吃飯，冰箱里有牛奶雞蛋，樓下也有賣早餐的。中午我可能回不來吃飯了，晚上等我來接你。”

    何喻點(diǎn)頭，“知道了，別啰嗦了，快走吧?！?br/>
    付晨山看起來仍有些不放心的樣子，卻不得不出門了。

    何喻把自己收拾整齊了，才不急不忙坐了電梯下樓，他走到街道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個小餐館，要了包子，一碗稀飯。

    黎唐讓他不要去得太早，所以他只能慢慢吃了東西，然后走去公交車站趕車，預(yù)計著再堵一會兒車能趕在九點(diǎn)半左右到仁信路。

    何喻不是沒有想過更好的出路。

    他是個大學(xué)畢業(yè)生，當(dāng)年找工作時那份個人簡歷上面非常漂亮，無論學(xué)習(xí)成績還是工作活動經(jīng)驗(yàn)都是很出眾的。所以他能進(jìn)入當(dāng)時行業(yè)內(nèi)出了名好待遇的凌云，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他的幸運(yùn)，尤其是能夠再和付晨山在一起。

    只是過去的檔案再精彩，也抵不上他坐過牢這么重重一筆劃下來，那會是伴隨他一生的污點(diǎn)，無論什么正規(guī)的公司企業(yè)，只要知道他留下的案底，都不可能雇傭他的。至于付晨山提出的回凌云，那他更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的。

    本來最初從方文泰那里知道黎唐，他并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去找他幫忙的。如果不是凌芷露的突然出現(xiàn)，他現(xiàn)在可能還安心待在付晨山家里，為自己謀劃更好的出路。不過也多虧了凌芷露，讓他下定了決心，快點(diǎn)離開付晨山，去過自己的生活。

    何喻在十點(diǎn)之前找到了黎唐給他的那個地址，如同他所預(yù)料的，那是一間餐館，名字叫做食有味。規(guī)模算不得小，因?yàn)閮砷g鋪面都打通了，而且似乎還有二樓?？墒且膊皇鞘裁瓷蠙n次的餐館，就是小街巷里常見的，各種食物都買的中式快餐店。

    開在這個地段，對面全部是寫字樓，生意必定不錯。

    為什么黎唐會把酒吧打了改開了這么一家小餐館，何喻有些想不明白。

    盡管已經(jīng)快十點(diǎn)了，里面還是有兩、三桌的客人，大概是在吃早飯。

    何喻走進(jìn)去時，站在門口收銀的年輕小姑娘招呼他，“請問要吃點(diǎn)什么？”

    何喻看了看她身后墻壁上的大菜單，才說道：“我找黎唐。”

    小姑娘抬眼看他，然后大聲喊：“黎哥，有人找！”

    很快，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何喻看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從二樓上下來，目光冰冷看著何喻。男人并不十分英俊，可是五官深刻，帶著他那種年齡特有的滄桑，別有一種吸引人的味道。

    男人開口說：“何喻？”

    何喻一聽到他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便立即確認(rèn)了面前人的身份，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黎哥?！?br/>
    黎唐看了看店里的客人，對何喻說：“跟我來?！比缓筠D(zhuǎn)身又往樓上走去。

    何喻連忙跟了上去。

    樓梯有些狹窄，而且因?yàn)槭遣宛^的緣故，地上的瓷磚似乎總是滲著一層油膩。跟著黎唐爬上了二樓，才看到二樓被隔出來裝了一扇木門，門里面是一間單人臥室。

    臥室很簡陋，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和一臺電視機(jī)，還有兩把散放著的椅子。

    黎唐把門關(guān)上，然后把椅子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報紙撿開，提著椅背放到何喻面前，“坐。”

    “謝謝黎哥，”何喻坐了下來。

    黎唐也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何喻，“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老方？”

    何喻回憶了一下，“認(rèn)識時間挺長了，熟悉起來大概是最后這一年吧。”

    “最后一年？”黎唐問，“你才放出來??？”

    何喻點(diǎn)頭，輕聲道：“才出來兩天?！?br/>
    黎唐伸手去床頭抽了一盒煙出來，拿在手上磕磕，然后拿了一支丟給何喻。他的手很大，而且粗糙，把煙盒扔回去，又去床頭摸打火機(jī)。

    何喻想伸手去接黎唐的打火機(jī)，“黎哥，我來吧?！?br/>
    黎唐一揮手，點(diǎn)燃打火機(jī)湊近了何喻，示意何喻點(diǎn)煙。

    何喻只得把煙叼在嘴邊，湊上去點(diǎn)燃，然后說了聲：“謝謝?！?br/>
    黎唐給自己也把煙點(diǎn)燃，深深吸了兩口，然后抬起手腕抖了抖煙灰，他問：“老方叫你找我，意思是不是給你找個事情做？”

    何喻道：“方叔是有那個意思。”

    “你看我，”黎唐攤開手掌揮了揮，“酒吧已經(jīng)沒開了，現(xiàn)在就這么個到處油煙子的蒼蠅館子?！?br/>
    何喻點(diǎn)頭，他早已經(jīng)看到了。

    黎唐嘴里吐出煙霧，“反正老方介紹的人，我是沒話說，不管你怎么進(jìn)去的，我都無所謂。但是要幫你找事做，現(xiàn)在就這么一個餐館，要招人，主要是給對面幾棟樓送外賣，你看看能干得了不？”

    “給對面送外賣？”何喻小聲重復(fù)了一句。

    黎唐說：“是啊，有時候?qū)γ婀馐橇柙浦形缇陀袔资畟€外賣，一趟跑不完，要反反復(fù)復(fù)地跑，事情瑣碎又累說不定還受氣。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樣子，想好了再說，別干了一天又跑了?！?br/>
    何喻望著窗外，沉默下來。

    他不是怕累也不是怕事情瑣碎，他只是不想去凌云，那里有付晨山，還有他許多過去的同事朋友。他可以不怕別人的目光，可是也不愿意往上去湊，讓別人對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

    黎唐看出來他的猶豫，說道：“好好想，不勉強(qiáng)?？茨氵€挺年輕的，找什么事兒不是做啊?！?br/>
    何喻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他說：“黎哥，我做?！?br/>
    黎唐仍是那句話，“想好了。”

    何喻點(diǎn)頭，“我想好了?！?br/>
    黎唐身子往前探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出來，不要覺得不如意，慢慢來總能混過去的。”

    何喻擠出一個笑容，“我明白?！?br/>
    “那好，”黎唐說，“月薪兩千，送一個外賣提一塊錢，包一天三頓飯，勤快點(diǎn)一個月還是有三、四千了?！?br/>
    何喻問道：“可以包住嗎？”

    “包??？”黎唐說，“隔壁二樓是廚房，你看我這里哪里還有地方給你住？”

    見何喻沉默著，黎唐又說：“店里面幾個年輕人合租的附近一套套三的房子，房租攤下來每個人每個月不到四百塊。不過條件不怎么樣，都是上下鋪，你要是愿意，他們那里大概還有空床位，我去給你問問?！?br/>
    合租嗎？何喻微微皺眉，感覺像是又要回到那個汗臭味和霉?fàn)€味道混合的監(jiān)獄一樣，他拒絕了黎唐，“算了，我再自己找找吧?！?br/>
    如果一個月真有近四千塊錢，那么去附近租一個1000塊錢左右的小套一，自己一個人住比較方便。

    “什么時候能開始上班？”黎唐問他。

    何喻抬起頭來，“今天就可以?！?br/>
    黎唐有些詫異看他一眼，“急著用錢？”

    何喻搖搖頭，“也不是，就是想找點(diǎn)事情先做著。”

    黎唐一支煙抽到了盡頭，伸手把煙頭丟進(jìn)煙灰缸，“閑得慌了就來做著吧，這兩天找人先帶帶你，等熟悉了以后就自己送。”

    “好，”何喻應(yīng)道。

    黎唐抬手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等會兒生意慢慢就來了，沒事的時候就留在店里面幫忙，有事出去得跟我請假?！?br/>
    何喻站了起來，“那我先下去看看?！?br/>
    黎唐跟著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順便介紹人給你認(rèn)識?！?br/>
    上午十點(diǎn)到十一點(diǎn)，大概是店里生意最冷清的時候。

    黎唐這里生意好，小工也請得多。到了中午收銀的小姑娘忙不過來，甚至還專門找了個姑娘在旁邊等著接外賣電話。

    做飯館生意比起酒吧來，顯然是臟得多也累得多，事情很瑣碎，錢也來得沒那么快。

    何喻沒有問黎唐為什么酒吧不開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交談，但是他覺得黎唐是個挺有想法的人，大概他有他自己的未來的打算，并不需要別人的理解。

    就像付晨山如果知道他來干這種工作，也一定不會贊同。可是他現(xiàn)在也同樣不需要他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