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琪領(lǐng)著蕭落順利混進(jìn)了小禮堂，學(xué)校年年擴招，每屆學(xué)生都遠(yuǎn)超負(fù)載，本來就不寬敞的禮堂烏泱泱塞滿了人。

    她們?nèi)サ脑?，搶到了靠窗的位置，附近都是某個班的女生，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動員會請來的嘉賓。

    林琪自來熟，沒一會就和那群女生打成一片，談到某個帥氣優(yōu)秀的學(xué)長時議論聲更大了些。

    楚辭刻意忽略了林琪眼神中的曖昧，靠著窗戶呆若木雞。

    她想，她真的著魔了。

    只要閉眼，腦海里就會出現(xiàn)易許的模樣。

    他偏頭與妹妹說話，嗓音低沉，如深山里漾起波紋的潭水，層層疊疊，細(xì)細(xì)密密。

    他低頭吃飯，純黑木筷在手指間翻飛，竟有種鋼琴家在舞臺上演奏的美感。

    他的語調(diào)和動作，他低眉垂眸，連唇畔的弧度都是恰到好處的溫柔。

    從來沒有這樣的人，將溫柔二字詮釋得如此淋漓盡致。

    他就像是天生的王子。

    活動開場，慣例是令人心情澎湃的講詞，青春被冠上夢想與拼搏時瞬間變得高大上。高三學(xué)子們個個都聽得眼中帶光，精神激昂，就連林琪都聽得臉頰漲紅，仿佛明天就要拿筆上戰(zhàn)場。

    楚辭沒反應(yīng)，掌心向下安靜地垂放在身側(cè)，目光緊緊盯著入口處的玻璃門，那陽光正好，瞧著便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在等，等待令她心臟復(fù)蘇的人出現(xiàn)。

    時間無聲流淌，上臺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波，她的掌心也開始冒汗，細(xì)細(xì)的一層，燙得心都忍不住緊縮。

    易許最后出場，人還沒走到臺上，掌聲先起。如雷的掌聲中，他步調(diào)沉穩(wěn)地走上講臺，黑色西裝襯得人精英味十足。

    可是楚辭抬頭就捕捉到他嘴角噙著的笑容，親和從容，像是出席某位朋友的聚會，看不到半分緊張與嚴(yán)肅。

    開場第一句話——“你們喜歡學(xué)習(xí)嗎？”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雞湯動人，上來就是這么直白辛辣的問題。

    下面噓聲一片，自然是清一色的不喜歡。

    我不喜歡學(xué)習(xí)，我喜歡你。

    楚辭攥緊了手掌，默默給出答案。

    早就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易許輕聲一笑，“那你們有喜歡的人嗎？”

    重壓力的高三愛情是個禁忌而奢侈的話題，當(dāng)只能藏在角落里的隱秘事被堂而皇之地搬到陽光下，少男少女們都難以按耐心中激動的情緒，扯著嗓子回應(yīng)。

    “那你有沒有為了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努力過？”

    有膽子大的男生回答他：“當(dāng)然有！”

    易許露出贊許的笑容，“是啊，如果連努力一把的勇氣都沒有，還有什么資格談喜歡？”

    ——如果連努力一把的勇氣都沒有，還有什么資格談喜歡。

    楚辭的手心全是汗，坐在空調(diào)口都拯救不了她逐漸攀升的體溫。

    她在羞愧，為自己日復(fù)一日的蝸牛心態(tài)感到羞恥，為自己還沒開始就準(zhǔn)備叫停的暗戀喊冤。

    易許還在臺上談笑風(fēng)生，額頭的汗珠逐漸模糊了他的笑臉，心里的聲音卻足夠?qū)⑺蜎]。

    她決定了，如果X大是座圍墻，她就是拆了那圍墻，也要去看一眼他。

    只因為喜歡。

    *

    活動結(jié)束，楚辭一言不發(fā)地回到教室。

    重點中學(xué)，總有些喜歡埋頭苦讀的學(xué)生不分晝夜地窩在教室啃書本，周五休息時間也不例外。

    上午胡遠(yuǎn)評講的試卷還擺在最上層，紅墨水張牙舞爪地挑釁著她的視覺神經(jīng)，楚辭一巴掌蓋住了分?jǐn)?sh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林琪。

    “林琪，我的數(shù)學(xué)還有救嗎？”

    林琪定定地看著她，半晌賤兮兮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臉，“我說一百遍的事情，還不如陌生男人的一句話，楚辭，你可真行?！?br/>
    楚辭反握住她的手，“林學(xué)霸，一句話，有救嗎？”

    林琪挺起胸膛，臉上擺出壯士斷腕般悲壯的表情，“有救?！?br/>
    “你信她的，母豬都會上樹?！焙笞啦幌滩坏囊痪湓捚茐牧肆昼鳡I造的凝重氣氛。

    “林安然，你少說一句話會死嗎？”林琪順手抄起試卷蓋在了他臉上。

    楚辭轉(zhuǎn)頭，后座的男生正縮著脖子把卷子往下扒拉。

    林安然，第一次聽到這名字時楚辭恍了下神，偏文藝的風(fēng)格，聽起來很像言情小說里的男主角。后來見到本尊，那唇紅齒白，文文弱弱的模樣也挺符合男主角的調(diào)調(diào)，更重要的是第一次見面，林安然就夸她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名字很好聽。”

    那時候林安然靠窗坐，右手搭在書頁，半瞇著眼睛安靜地望著楚辭，陽光恰好從他微傾的脖頸間灑下，照得簇新紙張泛起絢爛的白。

    楚辭眨了下眼，目光焦距在林安然面前攤開的語文課本上，端端正正的印刷體——離騷。

    林安然在她的注目禮下咧嘴笑笑，手指頭點著書底的注釋直搖頭，“就是有點招仇恨吶！這也太難背了！”

    楚辭的臉?biāo)查g垮掉。

    林安然，這名字太不副實，整天笑瞇瞇地和林琪插科打諢，時不時整出點幺蛾子，鬧騰起來誰都比不過，胡遠(yuǎn)重點關(guān)注對象。

    要不是成績還不錯，楚辭估計他早被胡遠(yuǎn)叉出去一萬次了。

    “少說一句不會死，但是會渾身難受?！绷职踩磺纷岬剡肿?，“楚辭，我可是老/胡的得意門生，提高數(shù)學(xué)成績這種事情不應(yīng)該先找我?guī)兔?？?br/>
    楚辭抬眉，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英語小冊子上，“你先把英語單詞背會再說，下節(jié)課老師肯定要抽你上去聽寫。”

    林安然偏科厲害，尤其是英語，偏到胡遠(yuǎn)都忍不住時不時拉他出去說幾句英語交流感情，但他本人不急，和楚辭的數(shù)學(xué)成績一樣，佛系地在及格線附近徘徊。

    “跟你說不通?！绷职踩怀林氐赝铝丝跉?，期待的目光落在林琪身上，“暑假就要到了，要不……我們仨組隊補下課？給楚辭提下數(shù)學(xué)成績，順便帶帶我的英語，你……”

    林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不像某人，語言廢柴?！?br/>
    楚辭噗嗤笑了，林安然依舊不惱，摸了摸后腦勺，沖楚辭遞了個眼神，“可我數(shù)學(xué)成績好啊，看到我同桌沒，自從跟了我，排名上了幾個檔次?！?br/>
    這倒是實話。

    楚辭眨了下眼，抬起右手比出三根手指，“你行不行？”

    林安然咬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