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過夜雨。
今日的烈日便炙烤著大地,人一旦到了太陽下,頭頂烈日暴曬著,腳下的濕地又不斷蒸發(fā)著滾滾熱氣,暑氣蒸人,感覺就好似置身于蒸籠之中一般,就連一到夏日就成日叫得很是令人心煩的蟬,今兒的聲音都有些有氣無力了。
人不管是在這樣的烈日下勞作也好,亦或者是走路也好,都很容易中暑。
此時。
秦熠知派了秦十六回府送信,秦十六帶著一百人騎馬在烈日下疾馳而行。
秦府。
云杉趁婆婆和孩子們都午睡后,悄悄去了廚房,同廚子們一起正忙活著,前日她派府中的侍衛(wèi)上山去打獵,今兒清晨侍衛(wèi)們就弄回來了兩頭大野豬,二十多只兔子,十多只野雞。
云杉和廚子們正在做豬肉干,還有做鹵豬腳,豬頭,鹵兔,以及麻辣兔丁。
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云杉也熱得滿頭大汗。
蒲友德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臉,看向云杉說道:“夫人,不若你回去休息吧,這兒交給我們,這廚房里太熱了,要是老夫人醒來知道你這么熱的天兒還在廚房里忙活,肯定會責怪我們的?!?br/>
鄧婆子站在云杉身旁,手里拿著蒲扇一邊給云杉扇風,也一邊跟著苦口婆心的勸說:“夫人我們回去吧,再等一會兒估摸著大少爺和大小姐以及老夫人就要起來了,你這一身油煙味兒不去換洗一下,可瞞不過她們的?!?br/>
云杉今兒之所以親自來廚房里掌勺了,是因為想要做辣媽兔丁,這道菜現在已經做好了,其余的菜廚子們都會,便可以放心交給他們了,于是點點頭:“成,我這就回去,蒲師傅,這里就交給你們了,今兒辛苦你們了,等這些東西做出來了就趕緊送到我的院子里,我裝好了讓人給老太爺,還有太老爺他們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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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
廚房里的人皆是一臉歡喜的齊齊應聲:“是,夫人。”
云杉跟隨鄧婆子走出了廚房。
廚房里的眾人看著夫人可算是離開了,一個個皆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夫人自從生了三個小主子后,身子骨就不好了。
前兩次死而復生,可是嚇得府中的主子和下人們夠嗆,他們是真的很怕夫人過于勞累了,會累出個好歹來。
蒲友德看向眾人:“小崽子們加把勁兒,趕緊把這些東西弄好,這樣夫人就能派人給幾個主子送去,我們也能休息了?!?br/>
“是?!?br/>
云杉帶著鄧婆子撐著傘,手里拿著蒲扇不斷的扇著風,剛剛走回院門口,便看到秦勇秦安一臉焦急的看向她,并朝她迎了過來。
一看這兩人的表情。
云杉頓時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急忙走了過去,忙問:“出何事了?”
“回稟夫人,老爺派秦十六給您送信回來了,秦十六就在院內候著?!?br/>
秦十六回來了?
怎么會是秦十六送信回來呢?
云杉滿心的納悶,心情有些凝重,疾步跨進院子,便看到了秦十六。
“屬下參見夫人?!?br/>
“進屋說。”
“是?!?br/>
鄧婆子和秦安,秦勇,秦和守在了院門口。
屋內。
秦十六從懷里拿出密信遞了過去:“夫人,這是老爺給您的信?!?br/>
云杉接過信急忙打開一看,當看到信上的內容后,頓時身子一個踉蹌,跌坐在了椅子上。
雙目圓瞪,滿眼驚恐的看著信上的內容。
屋外響起了秦勇的聲音:“大少爺,夫人現在有事,你不能進去?!?br/>
“讓開?!毙〈曇衾餄M是不悅。
秦勇,秦安,秦和滿臉的為難。
小川是真的急了。
剛剛正在熟睡中,忽然聽到蠻牛來報,說娘親居然又去廚房忙活了,一聽這話,小川哪里還睡得著?
翻身便起床了,連頭發(fā)都沒來得及梳,便急忙忙過來了,就是擔心娘親在這大熱的天兒,在廚房里忙活會中暑了。
正當小川和秦安秦勇僵持之時。
屋內突然傳出秦十六略微拔高的擔憂之聲:“夫人?”
一聽這話。
小川再也顧不得什么了,直接就闖了進去。
秦安秦勇擔心夫人出了事兒,也急忙跟了過去。
小川猛的推開房門便沖了進去,當看到椅子上娘親那極其難看的煞白臉色,頓時慌了,一邊朝著娘親沖去,一邊頭也不回的對門外道:“秦安,快去請路大夫來?!?br/>
“是?!?br/>
房門砰一聲被大力推開的聲音,兒子擔憂的聲音,云杉終于從看到信后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道:“不要去請大夫,我身體沒事,只是看到信有些被嚇到了?!?br/>
小川看看跪著的秦十六,又看看娘親,沉默了一瞬后,便回頭對門外吩咐道:“秦安,你暫時不要去請路大夫了,你們退回到院門口去?!?br/>
“是,大少爺?!?br/>
云杉看向神色憔悴,滿身風塵,且嘴唇也干裂得有些出血的秦十六,柔聲說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洗漱一番,再吃點東西,等我把東西準備好了,就會派人去通知你的?!?br/>
“是,夫人。”秦十六抱拳朝女主子和大少爺行禮后,便退出了屋子。
秦十六離開后。
小川坐在了娘親的身旁,看娘親手里緊攥著的信,擔憂的顫聲忙問道:“娘,發(fā)生何事了?是不是……是不是祖父和爹在戰(zhàn)場上受傷了?”
云杉搖搖頭:“不是,你祖父和爹都沒事,只是……。”
后面的話,云杉不知道該不該對兒子說。
兒子是個心智成熟且敏感懂事的孩子,她并未把他當成過真正的七八歲孩子,若是不告訴他,他又會胡思亂想,可若是告訴他了,他也會跟著揪心。
一時之間。
云杉心中舉棋不定。
見娘親猶豫,小川的手伸向娘親手中的信紙上,問:“娘,我能看看嗎?”
云杉愣了一瞬,神色復雜的看向兒子,隨后點點頭,松開了手里的紙張。
小川拿過信一看,信上的內容還未看完,當看到蘭漠城失守,爹爹要去麗城支援守軍,并要奪回蘭漠城時,頓時就嚇得臉色煞白,渾身劇烈的顫抖。
腦子里瞬間就陷入了上一世的回憶里。
上一世戰(zhàn)神死在了蘭漠城,還被蠻夷割了頭顱,還被五馬分尸。
難道重生以后。
秦熠知依舊還是避之不了去蘭漠城嗎?
小川滿臉驚恐,死死咬住下唇,腦袋不住的搖晃,整個人就好似魔怔了一般,嘴里不斷的喃喃自語:“不要去,不要去,不可以去的,會死的,絕對會死的?!?br/>
云杉既被兒子的反應嚇到了,更加被兒子嘴里的話給徹底嚇到了,雙手摁住兒子的肩頭,滿臉的焦急:“小川,小川你冷靜一點,你在說什么?”
什么叫不可以去?
什么叫去了會死?
難不成……。
難不成小川知道了熠知這一次前去蘭漠城會……。
而小川是上輩子重生回來的。
是不是說。
熠知上輩子是死在了蘭漠城亦或者是麗城的?
思及此。
云杉就嚇得幾乎肝膽俱裂。
眼淚刷一下就涌了出來,豆大的熱淚吧嗒吧嗒的砸落在小川死死握住信紙的手背上。
濕熱的眼淚砸落在手背上,小川終于從可怕的前世回憶里回過神來,看著淚流滿面的娘,還未想好該如何解釋他這過激的反應時。
對面淚如雨下,雙唇劇烈顫抖的云杉便率先開口了:“小川,你老實告訴娘,前世你爹他……。他是不是在蘭漠城或麗城出事的?”
小川身子猛的一僵。
娘親的直覺和洞察力依舊是這么的厲害。
“小川,正如娘剛剛沒有想過隱瞞你一樣,娘也希望你別隱瞞我,秦熠知是我的丈夫,是你們兄妹五人的父親,我想知道真相,我不想被你們蒙在鼓里?!痹粕己瑴I的雙眸直直的看向兒子。
小川為難的躊躇片刻,最后一咬牙,深吸一口氣后,淚流滿臉的帶著哭腔顫聲道:“……。娘,爹他……。他上一世駐守蘭漠城,因朝中奸人和蠻夷勾結,斷了蘭漠城不肯棄城撤離至麗城的五萬將士糧草,爹和他的五萬精銳在今年的春分之日,困死在了蘭漠城,最后蠻夷破城而入……。爹和五萬精銳被蠻夷五馬分尸,開膛破肚,爹和五萬將士的肚子里全都是草和嚼爛的布匹,爹的首級被蠻夷砍下來,作為戰(zhàn)利品,后被派往大乾談和的蠻夷使者一路上掛在竹竿上羞辱?!?br/>
聽到這一番話。
云杉死死咬住手背,隱忍的哭得渾身都痙攣抽搐了。
她怎么都沒想到。
前世丈夫居然會落到這么個下場。
“娘,娘……?!毙〈ㄖ赡鄣碾p臂緊緊的樓抱著娘親的身子,不停的喊著。
他之所以剛剛會把爹爹前世的死,說得那么詳盡,是因為他想要讓娘知道這一切后,能想辦法阻止爹爹前去麗城,前去蘭漠城。
云杉腦袋靠在兒子的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
小川也是哭紅了雙眼,緊緊咬住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氣,抽泣著拉開母親,神色無比凝重的顫聲道:“娘,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阻止爹爹前去麗城,前去蘭漠城?!?br/>
云杉看向兒子,含淚的搖搖頭。
“阻止?我們怎么阻止?”
“……?!毙〈ňo抿著唇,含淚沒說話,其實他的心里,也知曉能成功阻止爹爹前去的希望渺茫。
云杉哽咽道:“熠知雖然是我丈夫,雖然是你們五個孩子的爹,可是,他更是戰(zhàn)神,他更是秦家軍的首領,他和祖父鎮(zhèn)守邊關幾十年,無數次擊退了蠻夷,無數次保護著大乾后方的百姓們,他的心中有著百姓,他的心中有著保護天下百姓的這一份責任感,有著使命感……?!?br/>
是?。?br/>
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的自私自利的。
爹爹的之所以在十三歲時就選擇了充軍。
并不是為了高官厚祿。
而是因為心中有著信念。
有著要擊退蠻夷,有著要保護天下百姓的信念。
如今。
讓爹眼睜睜的看著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被蠻夷收割,爹爹怎么可能袖手旁觀?
云杉拿起信紙打開又看了一遍,隨后放下信紙,看向兒子顫聲道:“如今……。蘭漠城失守,麗城乃是中原抵擋蠻夷的最后一道防線,皇帝下令讓駐守麗城的六十五萬大軍盡數撤離,并退至京城來,其中三十萬大軍已經撤離了麗城,只剩下伏將軍的三十五萬守軍,麗城一旦失守,大乾將有無數的百姓死于蠻夷的馬蹄和屠刀之下,而且,蠻夷一旦入關,很有可能就會趁秦家軍還未壯大之時來報仇雪恨,你爹他……。他為了能保護大乾的無數百姓,為了能保護我們,所以,他這才不得不冒險的前去麗城,娘是阻止不了的……。你明白嗎?”
小川臉色煞白的點點頭。
這一次。
爹爹前去麗城一路上兇多吉少。
不僅路上有諸多地方勢力會對秦家軍動手,而且,即便是抵達了麗城后,若皇帝斷了麗城的糧草供應,三十多萬大軍吃什么?
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體力守城?
最后的結局。
那三十多萬大軍以及爹爹帶去的士兵,還不得在麗城再次重蹈前一世蘭漠城的覆轍。
此時此刻。
小川的腦子里亂成一團。
既然阻止不了爹爹前去麗城。
又沒有辦法解決那么多士兵的糧草問題。
這可該如何是好?
小川愁得雙手不住的抓腦袋。
母子兩人神色頹然的沉默了下來。
一刻鐘后。
云杉深深吸了一口氣,用雙手手背胡亂的抹去臉上的眼淚,含淚的眸光中滿是堅定:“小川?!?br/>
“娘?”
“我要和你爹一起去。”
“什么?”小川聞言大驚失色,慌忙的緊緊拉住娘親的手:“娘,你不能去?!?br/>
云杉看著兒子,無比認真的道:“我必須去……你爹讓秦十六送回來的信上,讓我把那些煤氣罐,軍刀之類的打包好給他送去,可西川前往麗城足有兩千多里路。你爹帶兵前往麗城,帶著的肯定都是騎兵,而煤氣罐綁在馬背上顛簸搖晃著很容易發(fā)生爆炸,一旦爆炸了,不僅會讓秦家軍死傷無數,而且若是一旦在途中遭遇埋伏時,煤氣罐被敵人搶走,那可就麻煩了,到時候煤氣罐一旦爆炸,有關天降驚雷一事就會被揭開真相?!?br/>
“……?!毙〈ňo緊抿著唇,垂眸沉默,拳頭緊緊的攥著。
他擔心爹爹的安危,可也當心娘親的安危,可娘親和爹爹是夫妻,感情至深,他也阻止不了娘的決定。
“我的空間可以把煤氣罐裝上,還可以裝上一些食物,一旦有危險了,我可以躲進空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