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川的黑眸里醞釀著萬千風(fēng)雨，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他兩三步走到秦予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聲音冷到極致：“你再說一遍試試？”

    “說就說?！鼻赜璨粦?，盯著周韶川的眼眸，“你欺負(fù)她年紀(jì)小，欺負(fù)她不懂事，欺負(fù)她單純善良，周韶川，你要是把她當(dāng)個(gè)人看，就不要這樣對她！”

    “嘭”的一聲，周韶川的拳頭再次落下。

    秦予被打倒在地后不甘示弱，也爬了起來跟周韶川扭打在一起。

    大廳里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沒人敢上前勸架。

    喬雪寧跑過來，看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著急不已，趕緊叫來了保安將兩人拉開。

    秦予被揍得很慘，唇角已經(jīng)滲出了血液，可依舊挺直腰桿，直勾勾的盯著周韶川，大有要繼續(xù)打架的架勢。

    “別讓我看見你接近她?！敝苌卮鈭隽鑵?，微微敞開的領(lǐng)口平添優(yōu)雅，抬起手指著他，“你敢對她有什么歪心思，我會弄死你。”

    秦予用舌尖頂了頂上顎，露出不屑的笑容，吐了一口血水后轉(zhuǎn)身離開。

    周韶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突然有些后悔將謝疏音接到好友家玩，否則也不會碰上秦予。

    這個(gè)瘋子要是真盯上了謝疏音，他就得親自出手弄死他。

    怒火涌上心頭，竟也顧不上喬雪寧，甩開她的手走進(jìn)電梯。

    喬雪寧看著落空的手，心頭莫名一顫。

    回過神來后，立刻跟著他走進(jìn)電梯。

    看著一層層往上走的字?jǐn)?shù)，她慢慢扭頭看著他——記憶中，他不喜歡為任何人出頭，也不喜歡打架。

    他跟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用拳頭解決事情最不理智的行為。

    但今天，他為了謝疏音破例了。

    她極力壓制著內(nèi)心那股不安的念頭，小聲地說：“你為什么跟他打架？是因?yàn)橹x疏音嗎？”

    周韶川語氣稍顯冰冷，“對，秦予的家庭情況配不上她?！?br/>
    喬雪寧聽到這話，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予家庭情況再差，那也是秦董事長的兒子，呈申集團(tuán)的少公子。

    如果他配不上謝疏音。

    那她算什么？她跟周韶川之間可是天壤之別！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痛處，她咬著唇，“可她喜歡的話，你不應(yīng)該阻攔，你又不是她親叔叔?！?br/>
    周韶川扭頭盯著她看，眼神出奇的冰冷，“你應(yīng)該慶幸我不是她親叔叔，我要是她親叔叔，我今天就會把秦予給打死?！?br/>
    喬雪寧被他這么一懟，心中燃起了無數(shù)的怒火，與他對視，“你這么在乎她，這么關(guān)心她，你是不是喜歡她？！”

    電梯內(nèi)的氣氛突然變得無比的陰冷。

    縱然喬雪寧跟了周韶川那么多年，也很少會從他眼里看到這樣極具戾氣的情緒。

    兩人就這么對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直到電梯門‘?！囊宦曧懫?，門打開了，喬雪寧才緩過神來，大步流星的朝著門外走去，“我們都需要冷靜冷靜，你暫時(shí)別來找我?！?br/>
    周韶川見狀，微微蹙眉，追上去拽住她的手，“我們冷靜的還不夠嗎？”

    喬雪寧看著他的眼眸，崩潰的說：“就是太夠了，夠得讓我害怕，夠得讓我恐懼，韶川，你究竟懂不懂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只要你跟謝疏音站在一起，我就會忍不住在想，你會不會愛上她？你會不會離開我？”

    她緊繃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嗚咽的哭出聲來，“你們有共同語言，可我跟你沒有……”

    周韶川看著她落淚的模樣，所有的戾氣消散，嘆了口氣將她抱在懷中，放軟語調(diào)，“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把音音當(dāng)妹妹而已?！?br/>
    走廊很靜，靜得有些出奇。

    只有喬雪寧的哭聲猶如滴落心頭的石子，一顆顆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雪寧?！彼⑽L動喉結(jié)，聲音低沉，“我們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我唯一能承諾你的是，我沒辦法跟你結(jié)婚，但我能為了你一輩子不結(jié)婚?！?br/>
    “我需要你體諒我，我的工作很多，愛情在我這里只能占據(jù)十分之二，所以我沒有太多的時(shí)間花費(fèi)在你身上，成熟一點(diǎn)，嗯？”

    他輕柔的擦拭她的眼淚。

    溫柔的指腹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一點(diǎn)點(diǎn)撫平她的情緒。

    她看著周韶川漆黑的瞳仁，不由得回想起當(dāng)年相遇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同樣是在這樣的雪夜里，他對她說：喜歡她的堅(jiān)韌自強(qiáng)，喜歡她的永不服輸。

    誓言就像是凝結(jié)的雪花，永不凋零。

    她恍惚的靠在他的懷里，眼淚流進(jìn)他的襯衫，低聲說：“你會一輩子愛我嗎？”

    周韶川很少會說‘愛’這個(gè)字眼。

    到他這個(gè)歲數(shù)了，愛或不愛，早已經(jīng)不是通過語言來描述的。

    他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頂，低聲說：“會?！?br/>
    *

    謝疏音從酒店離開后就直接回到家中。

    她思緒紊亂，滿腦子都是秦予說的‘金主’二字。

    其實(shí)她無所謂喬雪寧的金主是誰，但不能是周韶川……不能是他……

    她坐在床邊，雙腿蜷曲著，下巴抵著膝蓋上，小聲的嗚咽著。

    窗外凌冽的寒風(fēng)不斷吹打著窗臺，她沒開暖氣，任由冷風(fēng)吹入。

    吹得簾子呼呼作響，吹得她后背冰涼。

    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滋味涌上心頭，像是吃了一口還沒成熟的杏子，從里到外的酸。

    屋子里靜悄悄，放在床邊的手機(jī)亮了起來。

    秦予的微信聊天框跳了出來。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天晚上來這里，有你想知道的全部事實(shí)?！?br/>
    她眼淚朦朧的將手機(jī)拿起來。

    扭頭望著窗外的雪景，片片雪花飄落，嚴(yán)寒的冬日，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

    下午，謝疏音就收到了秦予寄過來的晚禮服，一件抹胸高叉的粉白漸變色長裙，尺碼意外的符合她，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她穿好禮服站在鏡子面前，略有些紅腫的眼睛還泛著光澤，她輕輕拭去淚水，拿起包包下樓。

    秦予已經(jīng)在門口候著，看見她穿著禮服走下來，漆黑的瞳仁里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他沖著她微微挑眉，單手拉開副駕駛的門，“請進(jìn)，謝大小姐?！?br/>
    謝疏音冷冰冰的掃了他一眼，“你連我住哪都知道，看來調(diào)查我調(diào)查得很仔細(xì)?！?br/>
    秦予知道她是出言嘲諷，卻并未放在心上。

    他擺出了個(gè)‘請’的手勢。

    謝疏音看著敞開的車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決定，提起裙擺坐了進(jìn)去。

    秦予唇角上揚(yáng)，關(guān)上車門后，快速進(jìn)入駕駛位。

    他調(diào)高了車內(nèi)的溫度，扭頭看著她，“太高或者太低都可以跟我說?！?br/>
    謝疏音不愿意搭理他，扭頭望著車窗外的雪景。

    秦予沒有生氣，開車駛離了迤山公館。

    車窗外的風(fēng)景一閃而過，只有白色的霧雪映入眼簾。

    她雙手垂放在腿上，卻緊緊攥著，不知道是因?yàn)榧磳⒌絹淼恼嫦嘧屗只?，還是因?yàn)樘鞖膺^于寒冷，冷得連暖氣都無法取暖。

    車子駛?cè)肓藝Q(mào)路線，往下繞進(jìn)東街口，就到了之前的江南別墅區(qū)。

    此時(shí)接近傍晚七點(diǎn)多，夜幕已然降臨。

    別墅門口的停車場停了許多量豪車。

    秦予扭頭看著她，“謝大小姐，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等會看到什么讓你接受不了的事，千萬不要當(dāng)場崩潰?！?br/>
    謝疏音拿起后座的羊絨大衣披在身上，扭頭看著他，一字一句，“你多關(guān)心你自己吧?！?br/>
    秦予似笑非笑，“你看，我們天生絕配，何必喜歡周韶川?！?br/>
    “喜歡狗也不會喜歡你?！敝x疏音推開車門，一陣?yán)滹L(fēng)撲面而來，她裹緊大衣，看著別墅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后，邁開步子走進(jìn)去。

    真相如何，她自己親手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