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曰在走廊碰到眀誠,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吃驚道：“你的黑眼圈怎么這么重，昨天沒睡好么？”

    眀誠沒好氣地說：“還不都因為你！”

    何曰莫名其妙，無故被他責怪，也頗為不高興，當即飛著白眼離開，誰知碰到明樓時驚覺他的黑眼圈更重，她小心翼翼地問：“大哥昨日也沒睡好嗎？”

    明樓摸摸自己臉，“我的臉色有這么明顯嗎？”

    何曰點頭，她立刻獻寶說：“昨日的茶水我還沒倒，一會兒給您用陳茶葉敷下眼睛，保準一會兒黑眼圈就消下去了?！?br/>
    明樓答應(yīng)：“好?！?br/>
    何曰吃早飯時竟然看到了同樣頂著黑眼圈的明臺，明臺白嫩，這烏青的黑眼圈更加明顯。這一家是吸血鬼怎么著，一個個晚上都不睡么。得，何曰也不問原因了，直接對明臺道：“吃完飯來找我，我?guī)湍阆潞谘廴?。?br/>
    明鏡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食不言，寢不語，不許說話?！?br/>
    何曰準備了飯后甜湯，等大家吃完了飯，她便端了上來。明鏡喝著甜湯問明臺：“一會兒我和大哥去查看印刷廠，你一起去嗎？”

    明臺愣愣地看著明鏡，明鏡急道：“大姐問你話呢?！?br/>
    “大姐，食不言，寢不語?！?br/>
    還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明鏡瞇起眼，然而終究抑制不住疼愛的笑意嗔道：“你這孩子，好好好，依我們家明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樓的瓷勺子重重落在碗上哼了一聲，“大姐莫要太寵他，若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還不反了天了?！?br/>
    明臺朝他做了一個鬼臉，“你這是嫉妒，嫉妒大姐疼我。是吧，大姐？”

    明鏡把自己碗里的小元宵呈給他道：“是是是，大姐最疼你了?！?br/>
    明樓朝明臺飛了一記眼刀，明臺朝他擠眉弄眼，頗為得意。何曰內(nèi)心不禁感嘆：大哥，其實你是撿來的吧？

    吃完了早飯，何曰將茶水濾掉，找來一塊紗布，將茶葉弄進紗布里給明樓敷在眼睛上。明樓舉著茶包，對何曰道：“今日托你辦點事，你將我上衣口袋里的一個牛皮信封拿出來，送到六國飯店302房間找一位汪小姐，將信封交給她就行了。”

    何曰應(yīng)下，他又補充道：“不要讓大姐知道?！?br/>
    何曰鄭重地點頭，保證絕不會泄漏半句。明樓看她還滿是稚氣的臉硬要裝成大人的樣子，不由得失笑。他伸出手摸摸何曰的頭，這孩子收拾了一番，比在街上時都分不清男女的狼狽樣好多了，可長期流浪的生活給她帶來的后遺枯癥還在，這頭發(fā)細軟，卻像稻草一般枯黃，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明明與曼春同齡，個頭卻矮了許多。

    明樓的心軟下來，他問道：“來明家住的還習(xí)慣嗎？”

    當然習(xí)慣！吃得好住得好，每天燒燒飯看看書就把日子混過去了，除了不能玩手機電腦看電視，基本都快與現(xiàn)代生活一樣了。何曰的臉上出現(xiàn)了實打?qū)嵉臍g欣，她抒情道：“習(xí)慣得很，大哥對我恩重如山，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拼死報答！”

    明樓心道：這丫頭對著眀誠明臺很正常，一與他和大姐說話就猛灌**湯，拼命拍馬屁。他又問：“以前你一直和師父到處流浪過生活嗎？”

    何曰眨眨眼，點頭稱是，“我原是討飯的要飯瓜子，被師父撿到后教了我一些看相的本領(lǐng)，后來就跟著師父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跑。我們這行當，也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會被原來的客人認出來?！?br/>
    “那再之前呢？你的父母哪去了？”

    何曰還真不知道了，她一穿過來就附在了瀕死的要飯的身上，迷迷糊糊爬起來后就遇到了何大仙，何大仙覺得這孩子一臉死氣，眼睛卻亮得驚人，動了惻隱之心，把她帶到飯館里飽餐了一頓。原本只是想給她來頓最后的晚餐，誰知道吃完飯后，何曰的臉色竟然紅潤起來，死氣漸漸褪去。此后何大仙去哪，何曰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就連他去勾欄院里尋姑娘，何曰也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得坐在門口守著，何大仙抱著姑娘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一點聲音都不敢發(fā)出來，最后終于爆發(fā)了，他一開門怒吼道：“我收留你還不行嘛！給你十五銅板，到街上愛吃什么吃什么，別擾了我的興致！”就這樣，何曰被他留了下來，之后的八年里面，他們師徒相依為命，再也沒有分離。

    也許是何曰的沉默太久了，明樓以為她不想回答，于是道：“以前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從現(xiàn)在起在明家好好過。只要是家人，我都會護他周全?！?br/>
    何曰笑道：“是，在明家，大哥還是說了算的。”

    這一回，明樓沒忘記何曰對南京的地形不熟，拿了鋼筆在紙上寥寥勾勒出一個草圖，把重要的建筑物都標注上去，一目了然。何曰羞澀地想——大哥的手指纖長干凈，真好看啊嗷嗷嗷。

    眀誠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看到何曰揣著包準備出門，他隨口問：“你上哪去？”

    “大哥喊我出去辦點事?！?br/>
    這丫頭能辦的了什么事，他收起報紙，轉(zhuǎn)過頭正好看到明樓站在樓梯上，四目相對，他忽然明白了大哥的用意。他從口袋里取出錢來，遞給何曰道：“若是辦完事天色晚了，你就先在外面吃點東西，不要餓肚子?！?br/>
    喲喲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阿誠居然能說出這么貼心的話。何曰刮目相看，拿了錢馬屁也拍上去了，“我一定早點回來，幫阿誠哥準備晚上做功課的宵夜！”

    眀誠心道原來這丫頭這么好哄，噗嗤一笑說：“快走，別耽誤我大哥的事了！”

    當何曰興高采烈地關(guān)上門后，眀誠來到書房說：“大哥，您不放心家里留她一個人，要把她支走?！?br/>
    明樓背著手站在窗邊，“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的確有些事要找她去做，你今天什么事都別干，先去把她的檔案弄來。我希望快些確定她是清白的，我不習(xí)慣懷疑自己的家人?！?br/>
    眀誠面帶驚異，“大哥，您才把她帶回來幾天，就算我們明家人了？”

    明樓想起何曰拿著剪子的決絕，和他記憶里的娘一模一樣，他嘆了一口氣道：“我答應(yīng)她，要護她到死?！?br/>
    ……這話聽上去怪怪的。“大哥，這是表白嗎？”

    “出去！”

    說錯話的眀誠一秒被趕出了房門。過了一秒鐘，他從門后又探出頭來問，“大哥，你那敷眼睛的茶葉包還用嗎？”

    瞬間茶包從房間里飛出，正砸中他的額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那邊眀誠去查檔案了，這廂何曰才剛剛趕到六國飯店。誰知還沒進門，就被門口的俄羅斯保安給攔了下來，“小姐，穿戴不整齊者不能入內(nèi)?！?br/>
    何曰低頭看看自己，不是綾羅綢緞，好歹也是整潔干凈，她瞪眼道：“我這哪里穿戴不整齊？”

    俄羅斯小哥不再說話，卻仍攔在那里不給她進去。

    何曰看看進去的人大多穿得富麗得體，心中冷哼，原來是嫌棄自己太寒酸，明樓給她添置的新衣裳都被她壓箱底了，平時干活穿著弄臟了，她還不心疼死啊。眼珠子一轉(zhuǎn)，她從兜里掏出了眀誠給她的錢，悄悄塞進他的手里，低聲說：“您通融一番，我進去找個人，很快就出來，也是別人叫我來送東西的?！?br/>
    俄羅斯小哥瞅了她一眼，她立刻露出標準的八顆牙，于是不動聲色得將錢塞進懷里，說：“進去吧。”

    何曰再見到被她砸到的姑娘時，終于知道了她的全名——汪曼春，她想起了老毛子的一句詩：待到春光爛漫時，她在叢中笑。今天再見到她時，才發(fā)覺這個姑娘真的很美，眉如煙掃，眼似橫波，唇紅齒白，美則美矣，可惜眉間的戾氣太重，何曰心想若是這戾氣不消，人又倔強，將來可能會傷人傷己。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來道：“這是大哥讓我來交給你的?！?br/>
    汪曼春似笑非笑，她燒了一壺水，用蒸汽把信封熏開，才抽出了里面的信。何曰心里覺得怪怪的，她為什么不直接把信封撕開，要這么大費周章呢。

    汪曼春將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問何曰：“你是在我?guī)煾缁貋淼哪翘煊錾纤?？?br/>
    何曰點點頭。汪曼春笑容里的諷刺更濃了，“這可真夠巧的，我?guī)煾鐒偦貒?，你們就遇上了?！?br/>
    “世界上巧合多了，我一從樹上掉下來，就遇到汪小姐你了?！焙卧恍ξ卮鸬?。

    何曰自帶畫外音得想：敢不敢別再喊師哥了，我心中師哥只有一個，那就是胡軍兒！

    不提起之前那件事還好，一提起來汪曼春就來氣，原本把最美的一條裙子穿在身上想給師哥看，結(jié)果一遇上這個楞頭愣腦的丫頭蹭了一身的泥。她正要發(fā)作，又想起信上的內(nèi)容，于是對何曰說：“你在房間里老實呆著，等我回來，我現(xiàn)在要出去買些東西?！?br/>
    何曰愣了片刻，站起身告辭道：“我的任務(wù)就是送信，信送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你留在這兒，我還有些東西要你帶回去給師哥?！闭f完，汪曼春也不理她，自顧自就走出了房間。

    于是，何曰無奈地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她弄弄桌子，敲敲窗戶，把房間到廁所都大致參觀了一遍，后來無聊得坐在沙發(fā)上睡著了，一覺醒來，汪曼春竟然還沒回來！外面天色不好，仿佛要下雨了，何曰走到落地燈前研究開關(guān)在哪兒時，眼睛忽然落在了旁邊桌上。信紙從書下露出了一個角，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

    ——調(diào)查阿香身世。

    作者有話要說：全劇我記的最清楚的一句話就是明樓說

    ——在明家，我還是說了算了。

    后來被大姐罰跪，打耳光，給明臺唱戲，為眀誠提箱子，我的腦海里回蕩著這句話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