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fēng)閣貴為揚州最大的酒樓，除了裝修豪華以及布局巧妙外，還有一處遠近聞名的月光臺。夜晚不需秉燭，視線依舊清晰。

    墨羽楊青對坐，旁邊有一妙曼女子為二人斟酒。不遠處垂落一席珠簾，悠揚的曲調(diào)飄出，在四周流淌的月光中輕響。

    楊青慵懶的坐著，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yōu)雅，漫不經(jīng)心道：

    “墨兄覺得這月光臺如何？”

    墨羽隨意的掃了幾眼，瞅著旁邊的侍女道：

    “挺好，你也很漂亮?！?br/>
    這位雙十年華的侍女，羞澀的低下頭。

    墨羽扭頭對楊青接著道：

    “只是太安逸，有些不適應(yīng)?！?br/>
    楊青輕抿一口酒，輕笑道：“哦？也是！墨兄雖是世家子弟，卻沒應(yīng)有的風(fēng)范?！?br/>
    墨羽沉聲道：

    “的確，這些年過慣了刀口添血的生活，總覺得刀劍碰撞的聲響比這曲子要好聽，紅色的血比這銀色的月光漂亮。楊兄上午送的那張大紅色請柬，我、就很喜歡?！?br/>
    楊青挑眉道：“那墨兄可要收藏好，那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禮物?！?br/>
    “看來楊兄為我準(zhǔn)備了不少禮物，只是無功受祿寢食難安！”墨羽難為道。

    “哎，太見外！墨兄榮歸故里，我未能及時接風(fēng)洗塵，心里多少有點堵的慌！所以備些薄禮，分次敬上，以表歉意?！睏钋嗟?。一臉誠懇，還有一股子唏噓。

    “楊兄這心思真是縝密，既然如此那楊兄就上點心，挑點我喜歡的?！蹦鹦廊坏?。

    “那是當(dāng)然，聽說墨兄喜歡穿黑色衣衫，想必對黑色看的也順眼。剛好，我為墨兄準(zhǔn)備的小禮物，不是紅色就是黑色，想必能上得墨兄法眼?！睏钋嗯陌傅?。

    墨羽摸著下巴，慚愧道：“我這剛回揚州，事情有點多，就剛才來的路上還被人刺殺，所以沒來得及登門拜訪。這樣吧，楊兄送上的禮物，不論好壞我都接受，絕對不會退回府上！”

    “那可太好了！來，喝酒！”楊青舉杯道。

    二人這番交談，都表明各自的態(tài)度。墨羽剛開口就是刀光血海，話外之音便是莫言和。楊青自然不甘人下，用禮物暗指為墨羽準(zhǔn)備了不少手段。墨羽言不論好壞都欣然接受，意思是有什么道道劃出來，黑的白的我都接著，絕不含糊！

    墨羽飲進杯中酒，吧唧兩下嘴，搖搖頭，對邊上的侍女道：“給我拿兩個海碗，上壇烈酒?！?br/>
    墨羽身子前探，對楊青道：

    “楊兄，我覺得這酒、太香，沒味道；酒杯、太小，不痛快?！?br/>
    “哈哈！墨兄浪跡江湖多年，世家的風(fēng)度恐怕早已忘卻。習(xí)慣了大碗酒，大口肉。也罷，我就陪墨兄痛飲一次！”

    楊青大笑道。言辭透著些許諷刺。

    墨羽擺擺手，嚴肅道：“楊兄此言差矣，風(fēng)度這個東西，不是世家子弟才有，也不是世家子弟都有?！?br/>
    “墨羽不愧是走江湖的，果然見解不凡！”楊青佩服道。

    走江湖，是指那些吃江湖飯的江湖客。

    墨府不論在不在，墨羽曾經(jīng)是世家子弟這個說法是板上釘釘。墨羽漂泊的那幾年應(yīng)該稱闖江湖，或者歷練。

    楊青稱墨羽走江湖，暗指墨府不在，提醒墨羽已經(jīng)沒有家族依靠，是揭墨羽傷疤。

    墨羽連忙道：“楊兄過獎，江湖水太深，這碗飯我可吃不了。更何況江湖這個飯碗，也不是誰都能端穩(wěn)的。”

    墨羽拿起酒壇，親自斟滿兩海碗，一只推到楊青面前，一只單手舉起，豪邁道：

    “我干了，你隨意?！?br/>
    不等楊青回話，一口飲盡。

    “墨兄太著急，都說了陪你痛飲，自然舍命陪君子！”

    楊青剛將海碗放在嘴邊，只覺一股辛辣撲鼻而來，強忍著灌入口中。這碗起碼能有一斤酒，一口蒙不了，每次下咽辛辣味更濃。方才下咽的酒氣上涌，與下流的酒水酒水相沖，直欲嘔吐。

    楊青雙眼微紅，強壓著翻騰的五臟，將碗一翻，示意一滴不留。

    “楊兄，爽快！”墨羽倒?jié)M酒，舉碗道：“干了！”

    墨羽連干三碗，神情自若。楊青同樣不甘示弱，只是神態(tài)和墨羽截然相反。

    墨羽輕敲酒壇，對臉色酡紅的楊青道：“楊兄，這酒也喝了，天也聊了，我就先走了。中午問唐虎要了家棺材鋪，回去看看今天有沒收入。楊兄家大業(yè)大，我比不了啊，只能盯著這三瓜兩棗不放手。你說是不是？”

    從小溫室長大的楊青，一向都是與人飲香酒，談?wù)勶L(fēng)月慢慢品嘗。今日連干三碗烈酒，只覺有團火在燃燒，且已竄到咽喉，恐怕一開口便要噴出。

    墨羽要他開口，明顯是有意的。楊青暗吸一大口氣，壓下酒氣，故作自然道：

    “墨羽眼光可真獨特，竟然看中一間棺材鋪。不過唐府的產(chǎn)業(yè)原本便屬墨府，談不上索要，只能說物歸、原主！”

    楊青這番話挑唆意很濃。暗指墨羽身為墨家子弟，有責(zé)任將原屬墨府的產(chǎn)業(yè)收回。而收回所有產(chǎn)業(yè)的前提，便是驅(qū)趕唐府。

    若二者相斗，楊青定會作壁上觀，披件蓑衣帶頂斗笠裝魚翁。

    墨羽搖頭道：

    “楊兄有所不知，我這人生性浪蕩，難再一地長住。另外，揚州這片天太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再者，外面仇家很多，我不出現(xiàn)，只怕他們會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

    燕雀焉知鴻鵠之志？暗嘲楊青坐井觀天！

    楊青神情不變，微笑道：

    “墨兄你這心地太善良，還為仇家著想？那可要小心了，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墨羽神情肅穆，莊重道：

    “正是因為仇家多，所以我得好好活著。你說，這個仇家宰了我，那個仇家沒有手刃仇人，會很憋屈。我得活著，讓他們看著我活著，有送上門的那就捎帶宰幾個?！?br/>
    “不可，不可！這是惡性循環(huán)，只怕墨兄永世不得安寧?！睏钋嗵嵝训馈?br/>
    “非也，虱子多了不怕咬！”墨羽起身道。

    言辭錚鏘有力，透著舍我其誰的霸氣以及些許血腥。

    楊青微愣，沉聲道：

    “墨兄，大氣！不送！”

    墨羽微微頷首，瀟灑轉(zhuǎn)身，大步離去。步伐沉穩(wěn)有力，氣度不凡。

    楊青閉眼，內(nèi)力運轉(zhuǎn)，一陣霧氣從頭頂飄出，濃烈的酒氣彌漫了整個月光臺。

    霧氣與月光交叉，如夢如幻似在云端。

    楊青手指輕扣桌面，墨色的眼睛放著異樣的神采。楊青倒了半碗烈酒，輕抿一口，揚眉道：

    “這烈酒，確實比香酒有味?！?br/>
    隨即，舉碗飲盡，烈酒入喉有種妙不可言的痛快。楊青長舒一口氣，扶著桌子起身，使勁挑下眉，輕笑著離開。

    一直飄揚著的曲調(diào)戛然而止，譚月從珠簾內(nèi)走出。

    侍女拍拍有些規(guī)模的胸脯，言道：

    “嚇?biāo)牢伊?！那黑衣服的俊俏小哥是誰？眼生的很！楊公子一向溫文爾雅，今天兩人說話陰陽怪氣，壓抑的要死！”

    譚月蓮步輕移，身姿婀娜，風(fēng)姿卓越，無神的看著酒桌。幾個呼吸后，坐在墨羽的位置，素手撥弄著胸前垂落的秀發(fā)，道：

    “那是才回揚州不久的墨羽，墨府弟子，墨比第一?！?br/>
    “哦，就是沈府大小姐的情郎??！”侍女恍然大悟道

    “或許是吧。這頓酒局，便是二人交鋒初始。方才二人言談，句句暗藏玄機，有如刀光劍影顫動。揚州這一小片天，楊府勢力根深蒂固。墨羽孤身一人，怎能斗的過有楊府做靠山的楊青？”

    譚月眉心微皺道。言語間，透著些許關(guān)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