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俺們在農(nóng)閑的時候,偶爾會去先生那里旁聽講課。雖然對先生所講的一知半解,但聽的次數(shù)多了,多多少少能學(xué)會一些東西?!?br/>
“剛才的那首歌,就是先生創(chuàng)作。這首歌原本在一個很長的故事里,只是小插曲,待先生講完之后,我記了下來,砍柴時唱一唱,能有幾分趣味?!?br/>
樵夫繼續(xù)說道。
聽完樵夫的解釋,師徒二人匪夷所思。
小桃兒瞪大水汪汪的明眸,再次問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教書先生,允許村里的子女去聽課?也就是說,不光有男孩子能讀書,村里的女孩子們也可以?”
樵夫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br/>
“不分男娃女娃,都可以去先生那里念書、聽故事?!?br/>
見樵夫回答誠懇,小桃兒反而愈發(fā)不信,感覺對方在說謊。
至少不像全是實話。
在這一方茫茫大陸上,別說凡人的情況是男尊女卑,就連修行一途都是如此,女仙各方各面比不上男仙,地位、話語權(quán)皆如此。
即便是境界相同,女修亦要弱勢于男修。
大陸上的凡人國度諸多,即便紛爭不絕,但無論是哪個國家,女子的地位都是很低的,連大家閨秀都基本是正門不出、二門不邁。
怎談尋常女子上私塾讀書?
何況在偏安一隅的小村落里的女娃?
小桃兒皺眉,語氣提高幾分,質(zhì)問道:“可那讀書是做學(xué)問的事,怎會有人愿意傳授給女子?我這幾個月隨師父行走天下,路過不少凡人城鎮(zhèn)、村莊,只見過男孩子入學(xué)社、私塾,女生只能在家里學(xué)女紅、烹飪、琴棋。你說的那個先生如此做派,豈不是離經(jīng)叛道?”
發(fā)覺徒弟的語氣不太對,金采萍輕咳兩聲,提醒她注意禮貌。
小桃兒這才再次低頭。
樵夫聽明白意思后,下意識回答,隨后又沉吟片刻。
“離經(jīng)叛道?你指的是人類的……”
還沒說完,樵夫收聲搖頭,又嚴(yán)肅道:
“最開始,俺們也很疑惑,詢問先生是只讓男娃娃們聽課,還是男娃女娃都行。結(jié)果先生的回答是,‘誰說女子不如男’?令俺們沒得可解釋?!?br/>
“后來俺們又說,先生如果執(zhí)意傳男授女,必定會招致惡名,被外界的儒者抨擊。但先生卻說不在乎,本身自己就沒太大的名氣,所以也就不重視名聲了。學(xué)問這種東西,先生說無論是誰真心愿意學(xué),自己就愿意教,那個詞是……”
“哦!對!先生說是‘有教無類’。至于旁人的看法,先生告訴我們,閑言碎語都是浮云罷了?!?br/>
樵夫再次解釋完,師徒二人更加驚嘆。
尤其是金采萍,忍不住深深吸氣,感慨道:“好一個‘有教無類’!”
“好一個‘閑言碎語都是浮云’!”小桃兒激動贊許。
從小跟隨師父修行,小桃兒打心底不服女修地位低于男修的現(xiàn)象,奈何自身境界不夠高,沒膽量公然直言。
即便是在凡人生活的城鎮(zhèn),小桃兒也不敢多嘴,只能將不滿壓在心底。
樵夫的話剛好觸動小桃兒。
加上那一句‘有教無類’,師徒二人皆被折服。
金采萍不再吭聲,心里開始巡視,所謂的這個先生不論是不是修行之人,單說如此胸襟、見解、心境便遠(yuǎn)超常人,想必是不拘世俗禮法的飽學(xué)博士。
當(dāng)然了,修道之人并不是只和修行者交往,許多賢者、學(xué)士都可為友,無關(guān)身份地位,僅求志趣相投。
樵夫講述的這位先生,令金采萍萌生結(jié)交念頭,無論如何都要與他相識,就算成不了摯友也得一睹風(fēng)華。
于是,金采萍甩了甩拂塵,按捺內(nèi)心激動,問道:“這位先生想必是個了不得的才人,貧道生平好結(jié)交朋友,既然今日有幸遇見,怎能錯過相識的機會?還請閣下明示先生的居所,貧道當(dāng)立刻協(xié)弟子前去拜會。”
金采萍剛說完,帶著淡淡桃花香的清風(fēng)拂過,彌散翠綠林間。
聽了這話,樵夫長長嘆氣,說道:“不瞞道長,俺們已經(jīng)幾個月沒見到先生了,也不知他現(xiàn)在情況如何。”
見樵夫惆悵,師徒二人不解,連忙追問。
可師徒二人不曾想,聽完接下來的解釋,更期待見到這位先生。
只聽樵夫繼續(xù)講道:“在幾個月前,俺們不知是怎么回事,桃花山上降下霧靄,時常伴隨惡風(fēng)襲來,讓人難以靠近。倘若硬著頭皮迎上去,一晃神的工夫,不知怎得就會被吹下山。自那以后,俺們有時間就去試一試,可惜登不得桃山寸步?!?br/>
“對了,先生姓秦,名叫秦明??上壬夏?,據(jù)說是前些年患上了眼疾,看不見任何東西。平日里都是俺們這些村民給先生送糧食瓜果,接濟先生的生活?!?br/>
“如今幾個月過去了,俺們上不去山,也不知秦先生如何。但俺們的娃娃都住在山上,也是幾個月沒下山,應(yīng)該能幫襯著秦先生打獵、種菜,不愁吃穿吧?!?br/>
樵夫說到此處,不禁憂心忡忡。
一個文弱書生,還是個盲眼人,孤身住在桃山上,能生活的如意嘛?
每每想到這些,樵夫就會擔(dān)心。
秦先生是多好的人哪……
“唉!”
樵夫無奈嘆氣,再次扛起扁擔(dān),趁天黑前下山。
見樵夫是真情流露,小桃兒也擔(dān)心起素未謀面的秦明先生了。
唯有金采萍心中暗疑。
之前的那些話,樵夫邏輯清晰,不像胡言亂語。
唯獨剛才的幾句,有很大講不清、道不明的成分,最大的矛盾是村里的娃娃幾個月不下山,村民們居然不著急?
金采萍沒直接揭穿樵夫。
任由樵夫離開,金采萍瞇了瞇眼,帶小桃兒繼續(xù)向前。
根據(jù)樵夫所言,那位先生就住在山上,走過樹林是一片桃林,穿越桃林便是上山的路。
小桃兒跟在師父身邊,期待見到世外高人。
不知走了多久,正如樵夫說的,樹林的盡頭是嫣粉桃園。
準(zhǔn)確說是一片小桃山。
而桃林之中,被樵夫描述成霧靄惡風(fēng)的流彩,令師徒二人瞠目結(jié)舌,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風(fēng)輕云淡,鐫彩流華。
眼前充斥桃林的霧靄,哪里是什么妖風(fēng)?
這分明是功德云!
修仙一途,尤其是人類修行,不光需要自身境界、法力提升,更需要積累功德。
仙途之下的境界諸多,從低到高分別是筑基、煉體、凝神、金丹、元嬰、渡劫、大乘。
大乘之上便是仙途,得道成仙可御空而行。
仙途之下的境界,只需修行者的法力充盈,便能自然而然突破。
仙途之上的境界要積累功德。
光是法力修行夠了,境界一樣不會提升,必須功德圓滿。
凡仙修至地仙,功德三三得九。
地仙修至天仙,功德七七四十九。
此后金仙、太乙、玄仙、太清、大羅,乃至準(zhǔn)圣、圣人,所需功德越來越多,需無上功德方入混沌境。
成地仙境界,所需九點功德,只是九縷青絲。
可在金采萍、小桃兒眼前,充斥整個桃林的功德,已經(jīng)凝聚成云山霧海,恐怕足夠凡人修士成圣了。
當(dāng)初天帝攜遠(yuǎn)古眾妖創(chuàng)建天庭,天道降下的功德無非數(shù)萬。
數(shù)萬功德與充斥桃林的功德云相比,亦不過是螢火之光比日月。
師徒二人豈能不驚?
她們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就算視覺會騙人,但充斥著大道氣息的功德,是偽造不來的。
“那竟是無上功德!”
“小桃兒,咱們這次……恐怕真的遇到世外高人了?!?br/>
金采萍強制內(nèi)心平靜,忍不住頭皮發(fā)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桃兒更加激動無比。
凝望著無上功德聚集而成的霧靄,小桃兒早就說不出話,心中對那位秦明先生驟生尊崇。
師徒二人感慨良久,難得稍微平復(fù)后,懷揣敬畏之心踏入桃林。
形成云霧的天降功德沒有像樵夫所說那般阻擋她們。
金采萍、小桃兒行于桃林間,步速越來越快,沒多久便踏出桃林,走進(jìn)通往山頂?shù)耐谅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