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那個小子......哪里去了。”
聽到這個聲音,阿林趕忙向聲音來向張望了兩眼,并無人跡。連忙扯兩個繩扣拴住大豹和麂子,爬上了身邊的一棵大樹,用了臥牛拳的發(fā)力技巧,腰腹雙腿產生一種奇異的力量,整個人如同一條大蛇一般盤在樹上,飛身而起。以前若要他背著這樣一頭大豹上樹,雖說也能辦到,卻絕對不會如同今日這般輕松,練過臥牛拳之后,對于身體肌肉的運用技巧,與以往簡直是天壤之別。
阿林腳步輕淺,并不擔心會被人發(fā)現腳印。但他絲毫不敢大意,將大豹拴住四肢堵死嘴巴掛在樹梢高處,用松葉遮擋起來。他自己平躺在一根粗壯樹枝上,最大限度地遮掩身形,僅用耳朵辨別著輕微的腳步聲。
那個聲音,是原家的人。
原家人丁凋零,每過幾年,便會挑選一兩名遠來完成成年禮的原氏少年加入安平寨,即便如此,安平寨中的原氏人口也總不過十二三人。但原家的人,向來心高氣傲,行事專橫。因此這些原氏族人,阿林個個都印象深刻地很。這說話的聲音,是原氏的一名青年,叫原磊,前年入寨。半月前原炳入寨之時,他便侍立在原長老身后,見到他抽了南山猛虎的簽之后,還大笑了幾聲。
在這種時候,原家的人到林子里來找他,總不會是想一起射兔子玩。
安平寨中的少年們,雖然自小讀書,并有各家長老管束,但畢竟從小習武,又見多了流血生死,難免火氣大些。因此寨中規(guī)定,無論何人有了爭執(zhí),有人氣不過,一定要用武力解決,便要向對方送一支羽箭,這是挑戰(zhàn)的意思,要挑戰(zhàn)者雙手持箭單膝跪地送上,意義在于,若怒火中燒以致可以不顧尊嚴向對手下跪,那么這一戰(zhàn)的理由便足夠充分,被挑戰(zhàn)者受了這一跪,也就不能提出拒絕,否則對于挑戰(zhàn)者便是極大的羞辱,自己也會被稱為懦夫。除此之外,一切毆斗均屬于私斗,雙方均會被廢去武功,逐出寨子。然而這畢竟是老規(guī)矩了,年輕人打架,誰會愿意向對方下跪,所以寨子中的少年們,想打架的時候,總會到林子里悄悄解決,輸贏都保密,不傷和氣。至于在林子里發(fā)生的更嚴重的事件,那就真的是秘密了,蒼嶺之中,猛獸眾多,除了桃花谷那樣的險地,其他地方,隨便扔一具尸體,第二天便會尸骨無存。
阿林躺在樹枝上,竭力平靜自己的呼吸,聽著樹下的人越來越近,走到樹下。共有三人,一前兩后。前面那個人腳步最輕,應該便是首領。
“應該就在附近,這個地方離白虎巢穴不遠,這個阿林最近經常出寨,應該是在這里踩點設伏。他還真敢打白虎的主意,不自量力的東西?!闭f這話的是另一名原氏青年,叫原基,也是前幾年入寨的,當時還被原長老稱為奇才,可惜這幾年過去,也沒見有什么特異之處。
“阿林那個小子,不過是仗著王老頭子護著,自己又像黃鼠狼一樣滑溜,要不然早就死在林子里了。這次居然敢搶炳叔的好處,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讓人熊拍傻了。”原磊再次開口。這時阿林才明白,原來那站在中間的人,是剛入寨的原炳。原家人最重長幼尊卑,看來按輩分算,這剛成年的原炳還是這兩人的族叔。若只是輩分有別,原基原磊應當不會如此恭敬,想來這原炳除了被原長老看重之外,定然有什么特異之處,因此原基原磊兩人才會如此服帖。想到平時耀武揚威的兩名青年點頭哈腰地叫一名少年“炳叔”的樣子,阿林差點笑出來。
“不要多說了?!痹淅涞睾吡艘宦暎斑@次祭祖對我極為重要,容不得半點差池。我與這個阿林沒見過幾次,無冤無仇,但這個小子這時候跳出來,不管是早有預謀還是腦子被拍傻了,我都不喜歡。剛才眼線說他出了寨子,往這里來了。咱們找到他解決了最好,若找不到,咱們便到南山邊上去埋伏,那小子腿腳靈便,咱們多布窩弓暗弩,絕不能讓他跑了,抓住了便當場打死,尸體扔到南山上去喂老虎,王老頭子也說不出什么。你們倆聲音小點,別驚了什么野獸,打草驚蛇可就有點麻煩了。”
阿林靜靜躺在樹上,等著他們走過,消失在密林深處。那正是通往南山的方向,這時他的嘴角才露出一絲笑容。世間獵人,大多藏身暗處,以詭道與猛獸爭雄。但蒼嶺獵戶與眾不同,畢竟大多祖上是邊軍或者大內高手出身,雖然當了獵戶,但仗著武學傳承,仍然極為崇尚與獵物正面搏斗,即便設伏,也不過是為了隱藏身形,防止目標逃跑,陷阱只是為了削弱獵物戰(zhàn)力,然后依然要硬碰硬將獵物殺死,便如守山哥降服鹿王一般。如阿林這般因為不曾練武所以專攻詭道的獵人,反而成了異類。原炳三人這樣大大咧咧地送上門來,妄圖將阿林暗害在著密林之中,簡直是自尋死路。阿林雖然平日行事多有顧及,但別人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讓他難掩胸中的一腔殺氣,今日若是不把原炳永遠留在南山上,以后怕是后患無窮!心念一定,阿林便構思了一個計劃,要實現這個計劃,今日的主角卻不是他,而是這南山白虎。
四大怪盡皆是人力難敵的怪獸,然而在四大怪之中,阿林還是覺得南山白虎比較容易對付一些。紫煙蟒毒性猛烈,更兼守著桃花谷這樣的絕地;崩將軍刀槍不入,對于阿林這樣沒有練過高深武學的斥候來說,根本難以傷到分毫;老寶狽兒狡猾無比,蹤跡難測,更兼統(tǒng)領狼群,要獵殺它就是和整座蒼嶺的狼群作對;這白虎卻是獨行客,全靠兇猛異常,在山林之中與諸多獸王搏殺,無一敗績,才守住了南山這一大片獵場。但是對阿林來說,反正他不會和白虎正面搏斗,這白虎反而是最簡單的一個目標。但對于原炳三人來說,卻不一樣了。
從樹梢輕輕縱躍,遠遠吊著原炳三人的行蹤。阿林看到他們三人順著小路,逐漸上了南山。這南山位于安平寨之南三十余里,地勢險峻幽深,頗有一些絕地。原炳三人在山上緊要位置繞了幾圈,并未發(fā)現人跡,想來斷定阿林還未上山,便在入山口一處谷地設下埋伏,三人伏于樹上,布下窩弓毒弩,靜靜等著阿林上鉤,卻沒想到,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阿林看在眼里。他嘿嘿一笑,順著自己平日仗著腳步輕快探出的攀爬路徑,繞過原炳三人,悄悄到了南山中某地,取出早已藏好的工具,匿入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