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過來，越吹越猛，抽打著我的臉頰，阻擋著步伐，路邊的燈光搖晃起來，好多的樹葉在街面上翻滾，像無數(shù)只掙扎逃脫貓爪的老鼠。

    我想哭。在這個沒有親人的城市，我感到無比的孤獨。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媽媽。雖然我覺得我應(yīng)該徹底地把她給忘掉，再也不要想起?？墒?，我還是由不得自己的坐上了通往她家的公交車。

    一路上，我經(jīng)過了無數(shù)個下水道蓋，有好幾次，我都感覺爸爸會突然從里面冒出來，佝僂著背，失望地看著我。有幾次，我想中途下車，可是我還是坐在座位上任憑許多的思緒在心頭糾纏、掙扎。

    來到媽媽家的門口，我卻猶豫了。把耳朵放在上面仔細(xì)地聽，里面靜靜的，好像并沒有人。我于是就在狹小的樓梯過道里走過來踱過去。

    突然門被打開了，上次見到的那個叫志強的男人手提黑色垃圾袋走了出來。

    “咦，小眉，你來了......怎么不進家？”他見到我之后先是一愣神，緊接著就熱情地說。

    我皺起眉頭反感地看著他。

    “蘭芳，蘭芳，小眉回來了！”志強好像有些迫不及待討好一般，把腦袋探向屋里，大喊。

    一陣磕磕絆絆的響聲過后，媽媽頂著她那頭酒紅色的發(fā)，帶著一臉的興奮跑了出來。

    “小眉，你回家了。”

    一接觸到我冷淡的眼神，媽媽眼中的亮光立即就消失了，她有些忐忑地看著我，小聲問道：“你......你還不肯原諒媽媽？”

    我依然沒有說話，我的臉色更加冷淡、嚴(yán)峻，像一個秉公執(zhí)法的法官面對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媽媽在我犀利目光審視下，泛黃的臉頰變紅了，最后她看了一眼志強，低下頭。

    “進屋吧，外面風(fēng)涼，快先進屋?！敝緩娚蟻?，想調(diào)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是啊，小眉，咱進屋......媽媽前兩天買了些毛線，橘紅色，你最喜歡的，想給你打個毛衣，天馬上就涼了......”媽媽說著，上來拉住我的手。

    媽媽的手干燥又有些溫暖，激起了內(nèi)心深處的一些東西，但是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甩開了。

    “我不是來跟你閑扯的，我來是想告訴你，爸爸死了，被車給撞死了，就是你們離婚的第二天晚上，你現(xiàn)在高興了吧？你住著和爸爸的房子跟別的男人結(jié)婚，你把他逼得無家可歸，現(xiàn)在他被車給撞死了，你滿意了吧？”淚水順著我的臉頰洶涌地淌下來。我已經(jīng)看不清眼前媽媽的面容，但我的心卻感到了這些天來從來沒有過的舒暢。仿佛眼前的媽媽就是害死爸爸的兇手，而我狠狠地沖她的心窩捅了一刀。

    風(fēng)吹過來，吹得掛著淚水的臉頰像磨砂一樣的痛。眼前的燈光一片模糊，無數(shù)個水珠帶著點點光亮，像匯集一片的螢火蟲。

    站在我面前的媽媽，突然就倒下去，毫無預(yù)兆地，像一個倒空了的麻袋，軟軟地坐在腳旁。

    “蘭芳，蘭芳！”叫志強的男人飛快地跑過去，扶起她。

    我轉(zhuǎn)過身子，任務(wù)終于完成了，我像一個終于報完深仇大恨的女俠，瀟灑地轉(zhuǎn)過身，連頭都不回一下，從此消失在塵世，再也不踏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