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

    “你好壞啊！”

    柳漪菲俏臉生嫣，聽著胡天洲在耳邊所說那帶顏色的笑話，忍不住用小拳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嘿嘿……”

    胡天洲賤笑著仰頭將半杯啤酒喝了個干干凈凈。

    只是。

    他喝完那一瞬間，眼神偷偷掃過了全場。

    別看此時晚宴的氣氛熱烈無比，沈萬三主持得非常不錯，時不時贏得了臺下不少人掌聲，賓客們也時不時發(fā)笑，將晚會推向一輪一輪的高·潮。

    實(shí)則。

    暗流涌動。

    這時。

    在沈萬三的邀請下，揚(yáng)州太守劉鐸上了臺。

    劉鐸似乎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場合，剛說話時竟有些結(jié)巴，面對這么多人，難免有些緊張，不過，隨后說出了站上臺的來意。

    募款！

    今年夏季大風(fēng)強(qiáng)降雨不斷。

    沿海老百姓受苦者眾，流離失所者不在少數(shù)，就連江南一些內(nèi)陸地區(qū)也遭遇了百年未遇的泥石流洪澇等災(zāi)害。

    揚(yáng)州本屬富庶之地，今日在場又有如此多商人，劉鐸就想向大家募集些款項(xiàng)，以紓解百姓之苦。

    當(dāng)然。

    有好處！

    捐錢最多的頭名將在幾天后得到浙江巡撫蘇茂相的親自接見，并贈送相關(guān)慈善牌匾已傳后世。

    眾多商人眼前一亮。

    見巡撫本身就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到那時將自一些難題提出，有巡撫幫助自然不算難事，就更別說還有牌匾傳世了。

    這年頭的巡撫權(quán)利可不小，管著一省民政，還提督軍事，可謂軍政兩抓，是一省真正的頭頭！

    所以，商人們興趣很高。

    隨后。

    沈萬三更做出了一件震驚在做不少人的事，他竟將幾張巨大畫冊抬到了臺上，上面所畫的正是在這災(zāi)害中百姓們受苦的場景。

    沈萬三用磁性的聲音，生動的語言，講述著百姓慘狀，讓原本熱鬧的現(xiàn)場沉默了。

    “哎呀，太慘了！”

    “老百姓竟連衣服都沒得穿，實(shí)在是苦！”

    “一定要捐點(diǎn)錢才是，可不僅僅是為了見巡撫和那塊傳世牌匾！”

    ……

    商人們紛紛說著。

    一些婦人看到這畫面悲悲切切，好些都忍不住的擦了擦眼睛，只是，眼里哪有什么淚水。

    不過。

    柳漪菲的眼卻是著實(shí)紅了，淚水也忍不住的流了出來。

    “呵呵！”

    胡天洲看到這一幕，左手給柳漪菲遞過一張紙巾，右手轉(zhuǎn)了轉(zhuǎn)酒杯，冷笑一聲：“都是一些惺惺作態(tài)的家伙！她們哪是關(guān)心什么貧苦百姓的死活，若關(guān)心，上個月災(zāi)民沖擊揚(yáng)州城只為討口飯吃，他們早就到城外施粥布飯了，哪會暗地給官府塞錢，反倒讓那些衙差守衛(wèi)死死看住城門！”

    在場的人不曉得坐在角落里的胡天洲早在幾個月大雨前就預(yù)料到會有災(zāi)民，偷偷讓萬神殿在災(zāi)民中以北方富戶的名義送了不少吃的。

    不然。

    憑那五六百衙差，又怎么看得住揚(yáng)州城的大門？

    “……”

    柳漪菲聞言，臉一紅。

    當(dāng)時柳老爺子也要求柳家每戶交點(diǎn)錢，匯總后送到衙門。

    她交了兩百多兩，還被老爺子寒酸了好一陣。

    “不管怎么說，劉大人有心了。據(jù)說，他原本是朝中侍郎，但因得罪了司禮監(jiān)的魏公公，才被弄到這揚(yáng)州當(dāng)了個太守呢！”

    柳漪菲看向臺上，幽幽道，卻嘆了一口氣：“唉，可惜，咱手里沒什么錢，就算鮫珠價值不菲，咱們一時間也無法變現(xiàn)呀?！?br/>
    “錢還是得捐！劉大人還行，可以助其一把?！?br/>
    胡天洲道。

    “捐個屁?！?br/>
    柳宗謀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怎么捐？難道讓咱爺倆跑到宜春院兔館去賣·屁·股嗎？我老了無所謂，你呢，跟我一起？”

    “呃……”

    胡天洲心中惡寒，嘴角抽了抽。

    “呀！爹，你瞎說什么呢？”

    柳漪菲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將頭一偏。

    “這沒什么寒磣的啊，我實(shí)話實(shí)說，本來就沒錢！”

    柳宗謀攤了攤手，現(xiàn)在整個府中上下幾乎沒有能拿得出來的閑錢，畢竟還欠著宗族和外人的賬呢。

    不然。

    哪有有錢人家里只有三個丫鬟和一個半只腿邁進(jìn)土，連路都不怎么認(rèn)得的六旬馬車夫？

    “老丈人啊?！?br/>
    胡天洲輕咳一聲：“你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有時罵我，我也知你是心急，并無惡意。但在我看來，整個柳家人真正有點(diǎn)腦子和心的，也就只有你和漪菲等少數(shù)人了?！?br/>
    “你想說什么？”

    父女倆齊刷刷的看向他。

    胡天洲聳了聳肩，笑道：“據(jù)說，你們柳家也是唐代柳宗元后代，本應(yīng)靠著自己能力做下不少好事才對?？山┠陙恚以诶蠣斪拥恼乒芟略絹碓剿ヂ?，甚至為了利益，還做出一些傷德性的事，我覺得，是時候改朝換代了?！?br/>
    “什么改造換代，你可別瞎說！”

    柳宗謀嚇了一跳。

    “你快說說。”

    柳漪菲倒是充滿興趣的問道。

    “一個家族的興旺和作風(fēng)，往往跟它的領(lǐng)頭人有著極大的關(guān)系！如果今天我們能拿下這場募捐會的頭名，見到巡撫蘇茂相，那你們覺得老丈人你憑借著這一點(diǎn)能不能壓下柳老爺子呢？不說別的，柳家的主營業(yè)務(wù)是些窯廠磚廠，可這些年來訂單越來越少，你就不能從巡撫那里要來幾個官府大單嗎？奪權(quán)吧，幾家沒有爆款的胭脂水粉鋪?zhàn)幽苜嵤裁村X？”

    胡天洲平靜微笑道。

    “你的意思是說……”

    父女倆倒也不傻，心里一熱，眼睛一睜。

    然而。

    兩人隨即苦笑著搖搖頭。

    這可是商團(tuán)晚宴，來的都是身家巨富的有錢人，要想在這么多的有錢人拿下募款的頭名，還不知要花多少錢呢！

    而且。

    沈萬三說得明白。

    這場募款不接受口頭募捐，只認(rèn)銀票，為此，連七省商團(tuán)旗下最大的票號農(nóng)工票號都出場了。

    在這里的人沒帶銀票，可以跟農(nóng)工票號寫借據(jù)，由農(nóng)工票號直接付銀票。

    方便得很。

    只是。

    相比嘆氣遺憾的柳家父女，他們身邊的胡天洲卻志在必得。

    于是。

    臺下商戶們一個個叫起數(shù)字。

    各種數(shù)額的人都有，但幾乎每一個都不少于五百兩。

    柳家父女倆苦笑著。

    盡管他們有心捐錢，但實(shí)在是沒錢，身上倒是還隨身帶著一百兩銀票。

    可如果這時候走上去說捐一百兩，那豈不是在整個揚(yáng)州商圈里都把人丟到家了嗎？之后要想再攬到生意，誰還會搭理自己？

    果然。

    剛開始捐款數(shù)額都還在五六百兩到一兩千兩間，后面就變成了一場商人的比富大會了。

    最終。

    蘇貴首富大氣，捐款五萬兩！

    一時間，在場眾人紛紛驚的倒吸著涼氣，也忍不住的鼓著掌，有贊揚(yáng)，也有驚嘆。

    蘇貴得意揚(yáng)揚(yáng)的點(diǎn)著頭，高舉酒杯，朝眾人揮了揮，生怕別人不曉得是他蘇家捐的。

    而在他身邊的幾個商人更會搞氛圍，紛紛熱烈鼓起掌，甚至叫好，最后全場掌聲都為蘇貴而響。

    這個能見到浙江巡撫蘇茂相的機(jī)會似乎落在了蘇貴的頭上了。

    沈萬三即將宣布結(jié)果時，一個侍者拿著張紙條急匆匆地上了臺。

    沈萬三一看紙條，頓時在空中揮了揮朝眾人喊道：“各位各位！今晚晚宴果然是臥虎藏龍啊，竟有一位熱忱之士捐款十萬兩！大家沒有聽錯，就是十萬兩！”

    “什么？”

    “誰這么有錢，竟壓過了蘇首富的風(fēng)頭？”

    “十萬兩！都夠在揚(yáng)州買下一整條街了。就這么捐了？也太大方了吧。哎，真是不知該說他傻還是善心大發(fā)好了！”

    ……

    臺下眾人目瞪口呆，醒轉(zhuǎn)過來時卻又紛紛看向了身邊，猜測著這個大富豪到底是誰。

    然而。

    當(dāng)沈萬三說出捐款人的名字，臺下頓時安靜！

    同時。

    伴隨著酒杯落在地面的瓷片聲響，還有幾個喊著不可能的男女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