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刻鐘馬車出了西關,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終于來到清陽湖邊。
三人下車,孫超搶著付了車錢,車夫道謝后便先回城了。
時值暮春,天色晴好。清陽湖邊楊柳依依,湖面上波光粼粼、白鷺翩翩,好一派江南美景!
秦如月迫不及待的沖向湖邊,邊跑邊喊:“清陽湖,我來啦!”她今日著一身翠綠衣裙,與這綠柳碧湖竟十分應景。
王浩立于湖畔,想起自己就是從這清陽湖里穿越而來,當日的驚惶落魄之狀歷歷在目,而今一切從頭開始,總算站住腳跟,心情自然不錯。
他第一次欣賞起古代的清陽湖景。只見煙波浩渺、不見邊際,比之現代的清陽湖大了十倍不止,又見湖水清澈如藍、魚蝦嬉戲,想起現代的清陽湖水體渾濁、毫無生機,不禁感嘆:這才是原生態(tài)的美景啊!
三人走到楊柳樹下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孫超打開袋子,將吃食一一拿出,王浩主動將食物遞給秦如月,秦如月不再靦腆,接過大口吃起來,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三人吃罷,沿著湖邊向前走,一路有說有笑。只見沿湖散落著一些漁村,成群的鵝鴨在湖邊游弋,村子里不時傳來孩童的嬉戲聲和狗吠聲。
秦如月開心不已。她還是在七八歲時的清明節(jié),父親秦若望帶她來湖邊踏青游玩過一次。這么多年來,她只能在書院后院的閨房里坐著,除了讀書便是學些琴棋女工,早就悶壞了。
望著她玩得開心的樣子,王浩心想:“小丫頭真可憐,看來是在家里憋壞了,這兒要是有游船就好了?!?br/>
想到這,他抬頭一望,恰好前方有個老漁夫正將漁船靠岸,王浩趕忙快步走去。
“老伯,能否將這小船借我們到湖上一游?”說罷掏出數文錢遞過去。
老頭高興道:“公子客氣啦!你們盡管劃,劃完了系在此處就行?!闭f罷接過錢,又將船艙里的魚簍拎出背上,樂呵呵的回村去了。
秦如月聽說可以劃船,更加激動了,不待攙扶就要自己登船,王浩趕忙拉住,小心翼翼的將她攙扶上船,讓她坐在正中。孫超主動接過船槳,坐至船尾。王浩最后解纜上船,一腳踹在船樁上,小船晃悠悠的向湖中蕩去,王浩在船頭與秦如月相對而坐。
孫超一口氣將漁船劃出離岸邊數百米方停下來,只見湖闊水深、天高鳥疾,四面浪花跳躍、金光閃爍,三人贊嘆不已。
秦如月忽開口吟道: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
遙望清陽山水翠,白銀盤里一青螺?!?br/>
這首串改詩還算貼切,惹得孫超、王浩哈哈大笑。王浩向西北望去,清陽山清晰可見,果然是一片湖光山色。
一個時辰后三人上岸,又在漁村附近玩了一會兒,見牧童騎牛、雞犬相逐,秦如月又是好一陣興奮。三人盡興而歸,走回西關時已近日暮,好在書院離西關不遠,王浩將秦如月和孫超送回書院,道別后獨自走回住所。
數日后,王浩忽然想起已多日不去看望張老伯,于是向杜參軍告了半日假,買了些米和肉回到清陽洼。見到張老伯,告知了自己的新差事,張老伯對他大加夸贊,并將州署有官差來此詢問他來歷的事情告知,叮囑他記得統(tǒng)一說辭,避免說漏嘴,王浩忙點頭稱是。
王浩原打算放下東西就回,卻被張老伯硬留下用晚飯,并說要做魚湯給他喝。王浩驚訝的問起魚的來處,張老伯道五里外沿湖村有個陳阿大是他多年好友,每過一兩個月都會來看他,恰好今日上午來時給他帶了幾尾青陽湖的鯽魚。王浩喝罷魚湯,趕在閉城前回到清州城。
第二日上午,王浩到署衙剛落座,李書佐將他叫去。
“王浩,目下有批軍械已經完工,需要送至清陽縣陳將軍營中交割,此趟行程需要四五天,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我們半個時辰后出發(fā)?!?br/>
王浩一聽說要出“公差”,心中十分激動,趕忙回到住處收拾衣物?;氐绞鹬袝r,一輛署衙的馬車已經備好,李書佐和王浩二人上車,直奔南大街的武備坊。
武備坊是清州府的官辦工坊,專門負責清州軍的軍械制造,是兵曹的下屬機構。該坊規(guī)模之大江南罕見,其中能工巧匠不計其數,打造出的兵器也是四方聞名,據說在黑市上價格不菲。
清州盛產鐵礦,且鐵質優(yōu)良,以前作為貢品直供大唐軍器監(jiān),大唐軍力強盛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武備精良,這里便有清州鐵礦的功勞。如今鐵礦由官府專營,已是清州府重要的財稅來源,也是朱斌割據自立的重要資本。
王浩和李書佐來到武備坊,軍械已經裝車。二人開始查點,共有橫刀1000把、長槍800支、鎧甲200副、弓弩300副、弓箭三萬支,共裝了二十幾輛馬車。一個時辰后查點完畢,李書佐簽收,二人匆匆用罷午飯,隨后車隊啟程。指揮使司派來五十名軍士,由一名姓趙的校尉統(tǒng)領,負責沿途押運。
車隊出了北關已是正午,沿官道一路北行,路上往來的行人、車馬絡繹不絕。王浩在馬車中挑開車簾放眼望去,四面都是平地,沿途有許多村落,地里種滿了茶樹,百姓正在采茶。這是王浩入州署后第一次出城辦差,他見軍士持刀隨行,所押送之物又是軍械物資,路人紛紛避讓不迭,頓覺威風無比。又見春光明媚、風景旖旎,于是卷起車簾,盡情欣賞窗外美景。
大約兩個時辰后,車隊折向西北,這里四面都是丘陵,道路高低起伏,路邊很少見到村莊,行人也寥寥無幾。王浩正無聊間,忽聽后面?zhèn)鱽眈R蹄的疾馳聲,扭頭看去,只見一匹快馬轉瞬就到眼前,馬上一人身材矮小,著青衣小帽,很不起眼,仔細一看,卻見他臀不著鞍,顯然是善騎高手。王浩正暗自驚訝,忽見這人回首瞥了一眼馬車上的貨物,眼神陰沉犀利,隨后疾馳而去,王浩心中頓生不祥之感。
又行了一個時辰,來到一處驛站,此時天色漸晚,李書佐便吩咐趙校尉今晚就在驛站休息。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隊伍出發(fā)。中午到達青溪縣,守城的軍校與李書佐和趙校尉均是老相識,三人熱聊了幾句,一陣大笑后隊伍進城,直奔飯館而去。這家飯館規(guī)模頗大,飯館老板見了李書佐,立刻喜笑顏開、恭謹至極,句句“參軍”不離口,哄得李書佐一向刻板的臉上也露出受用的表情。飯菜十分豐盛,軍士分兩批進食,一個時辰后,隊伍啟程,出了青溪縣城,向清陽縣迤邐前行。
王浩中午吃得太飽,加之趕路疲乏,便在馬車上打起盹來。一個多時辰后醒來,已是申時,黃昏降至,只見官道兩側的小山多了起來,山上樹木叢生、影影綽綽,王浩頓生警覺,忽又聯想到昨日那騎快馬之人的眼神,心中更加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