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之后的晚上，在一個同學家的生日會上，我碰見謝婉婷。她還是那樣漂亮，魅力四射。我和她打招呼，她只是對我不冷不熱地笑一笑。我氣憤的要命，認為她是當眾羞辱了我。孫佳成并不認識謝婉婷，我打電話把孫佳成找來。

    “那位，”我對孫佳成說，“就是謝婉婷?！?br/>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哪位？”他問，眼睛已經(jīng)是直勾勾的了。說完話，他就不再言語，我順他的眼神看過去，就看見謝婉婷一張粉嫩豐滿，艷如蓓蕾的闊瓜子形的臉。我感覺，在孫佳成探照燈一般眼睛的照亮下，謝婉婷變得更其漂亮?！肮皇腔?。”孫佳成說，“她在哪個年級，我怎么不認識她？”

    “她在二年級?！?br/>
    “喔，正是好時候哩?！睂O佳成家境富裕，但是他并不賭錢，這是他的好處。但是他好色——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澳銈兪窃趺凑J識的？”我待要解釋，孫佳成已經(jīng)自己搖頭，“我知道，別看你外表文縐縐的，其實你對漂亮女同學總是有一手……連她們的背景都能探聽的一清二楚。”我知道他說的是“樂樂樂”酒吧里的那個我胡謅出來的謝婉婷的故事。我無話可說，因此沉默著?！扒啻红n麗，美輪美奐，的確漂亮，而且迷人?！彼匝宰哉Z說。

    “介紹你們認識？”我說。

    “不必。”孫佳成搖手，自己就迎著謝婉婷走過去。我在遠處看著。孫佳成走近，謝婉婷對他看一眼，只是這一眼，我就知道，孫佳成的一個照面要比我一年的努力收獲的還要巨大。謝婉婷家境一般，有一個舅舅卻屬于小資產(chǎn)階級，開了一輛還算豪華的轎車，平時消費也算高檔，就是這個原因，謝婉婷不止一次對我說：“有錢的人真是瀟灑。”我記得我第一次聽見這聲感嘆，出于對自己家庭條件的辯護，我說：“沒有錢一樣可以瀟灑。”她說：“那是打腫臉充胖子。”我說：“不是啊，你看歷史上那些隱士，還有最出名的孟子……”她說：“那是歷史啊，老先生?！蔽抑浪囊馑?，就不再說什么，我的心里是不服氣的，但在現(xiàn)代社會里，的確找不到“安貧樂道”的典范——也許我孤陋寡聞，頭腦里沒有收集這方面知識。后來，我和謝婉婷還有說話，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的思想和她有了隔閡，她頂瞧不起貧窮和平庸。我說她的思想帶有西方色彩，對金錢過于崇拜。她說西方國家先進啊，既然先進，我們學習他們不好嗎？我說：“西方國家建國早，生產(chǎn)力發(fā)達是自然現(xiàn)象。”她說：“你既然承認他們還占著一個早字，那么就不要強詞奪理了。”我說：“這個‘早’是歷史造成的?！彼湫Γ骸奥犝f你家里也算是富裕，不知道這個富裕哪里來的？”我說：“我爸爸媽媽辛苦經(jīng)營的結(jié)果?！彼中?，說：“富裕代表什么，你還是不明白？”我恍然，但是還狡辯：“這和西方國家的那種富裕不一樣?！蔽易⒁獾?，謝婉婷一直沒有否定我說她的思想帶有西方色彩的話。她說：“莫說你學習不長進了?！比绻f之前我和她沒有爭執(zhí)，她也不知道我內(nèi)心對于她的謙讓和崇拜，那么從這時候起，她對我是沒有好印象了。我對于她，喜愛的成分反而更大一些，我就趕快妥協(xié)：“你說的對，錢就是能力的一種象征，有能力必然有錢，沒有錢就是沒有能力。”她對我的話并不贊成，聲音細細地說：“你說的過于絕對?！蔽乙幌胨母改?，就愣在當場，聽見她語氣幽幽地說：“有些人，因為職業(yè)關系，他們真實的能力沒有在金錢上體現(xiàn)出來，但他們同樣是優(yōu)秀的?！蔽伊⒖瘫硎举澇伞Ｄ且淮握勗捑瓦@樣結(jié)束了，我表現(xiàn)得不夠靈活灑脫，原因就是我太在乎她的觀點，而我內(nèi)心的觀點又與她不同，我既要隱藏，又要表現(xiàn)的干脆徹底，對于我這樣頭腦的人，這是不容易做到的。

    遠處看，他們兩個談得還行。孫佳成很自然地張嘴說話，謝婉婷靜靜地聽，臉上是快樂安閑寧靜的樣子。兩個人都是一副學生樣，表情陽光而充滿熱情。

    晚飯的時候，他們坐在一起，在我的斜對面。我和另一位女同學李夢雪坐在一起。李夢雪也是高二學生，可是身材發(fā)育的成熟，不看臉色，只覺得她已經(jīng)是地道的女人了。她的臉蛋還沒有脫掉少年的單純甚至是孩童的幼稚，從皮膚到表情都顯得太嫩。我很簡單的一句笑話都會惹得她呵呵笑。我們談論一些老師的典故，還有學業(yè)。她稱我前輩，我只好說我已經(jīng)離開學校了。她起初驚訝，后來卻說自己的學習不好，如果不是父母逼得緊，她也愿意提前退學。我表示理解，并鼓勵她讀下去。她問我現(xiàn)在做什么。我說還沒有打算。她就對我說：“我的一個表哥出國勞務了，聽說一年能掙不少錢呢?！蔽抑浪ㄗh我出國，就點頭說：“這是不錯的一條出路。”她趕快說：“對啊，要是高中畢業(yè)，我就預備出國，既是旅游，又能掙到錢?！蔽铱粗ΑＫf：“你笑什么？”我說：“聽你的話就知道你很喜歡旅游?！彼c頭。我說：“愛好旅游的人性格通常都很開朗，或者就是崇尚自由，富于創(chuàng)新精神?！彼c頭。我接著說：“可是你又說掙錢，那不是往自己頸子上套枷鎖嗎？”她也笑，解釋說：“沒有錢，拿什么出去旅游啊。”我一驚，知道自己鉆進了自己的圈套里了。我只是在想謝婉婷，想她的思想，于是，我竟然被一個高二的女生反問的無話可說。我點頭，故作矜持地說：“你說的對，只是，我只是擔心，你掙到錢的時候，已經(jīng)不想旅游，只想再多掙錢……以此循序往復，你就要變成一臺掙錢機器了?！崩顗粞┖呛切Γ骸笆堑?，有這種可能?！?br/>
    我偷偷看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都很客氣地在說話，有時候?qū)O佳成就很斯文地靠過身子去說話。我認為他是在對她說悄悄話。難道第一次見面他們之間就會有小秘密？約會嗎？真是不可思議！我心里很不好受，可是一想到孫佳成心里是把謝婉婷當做“樂樂樂”酒吧的小姐來看，我的心也就輕快下來。孫佳成很能理解這種事，他曾對我說過：“在校的女生因為花銷巨大，家里供應不起，她們就自己想辦法，辦法之一就是開發(fā)自身資源?！彼睦镆欢ㄊ前阎x婉婷當做這一類善于開發(fā)自身資源的女學生了。

    “前輩，你說的很有道理?！崩顗粞┱f，“錢少的時候還舍得花，錢多的時候反而會不舍得……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br/>
    “錢少的時候只是可以買一些小玩意，錢多的時候你會想要一些大的，更值錢的用品，于是你就想要攢錢，想要有大的消費，豈不知，是掉進了錢的魔法圈里了?！?br/>
    “你也有這種感觸？”

    “不是我有，是我的一個親戚。我知道他工資很低的時候，花錢如流水一樣，很瀟灑的。后來他的工資漲了，手頭反而拮據(jù)起來。我問他，原來他是要攢錢買樓房呢?！?br/>
    “他成了房奴了?！崩顗粞┬ζ饋?。

    “對啊，錢就是這樣，可以讓人有巨變呢?！蔽艺f。李夢雪深有體會似的點頭。

    “也許吧，要是將來我真能掙許多錢，……那位，就是你電話約來的那位，也是我的前輩吧？”她對孫佳成使個顏色。我納悶地看她。“很有錢吧？”她問。

    我心里一驚。在這個生日會上，孫佳成身份地位應該算是最高的，但是這件事只有我知道啊。我默默看著李夢雪。

    “是不是？”李夢雪繼續(xù)問。

    我搖搖頭。

    “不知道?！蔽艺f。

    李夢雪嘻嘻笑。

    “一般人怎么能被我們的?；瓷涎勰亍！崩顗粞┙忉尅?br/>
    我如釋重負。

    “原來你是猜的？”我說，“謝婉婷是校花嗎？”

    “是的?！崩顗粞┬Φ溃拔覀兌昙壟较吕镌u定的，她當之無愧吧？”

    我搖頭。

    “怎么，你認為不合適？”李夢雪問。

    “漂亮是很漂亮，不過，我聽說她私生活很不……呃，不太好?！?br/>
    “你從哪里聽說的？”李夢雪果然來了精神。

    “啊，這是些小道消息，誰知道真假呢?！蔽易笥乙豢?，故意把話打住。

    李夢雪也是左右一看，理解似的點頭。

    “我也聽到一些……可見，那些消息大概是真的?！?br/>
    “大概吧，至少……”我吞吐說。

    “嗯?！崩顗粞c頭。

    “你平時怎樣消遣課余時間，比如說星期，還有假期什么的。“我改變話題說。，還有，再有做作業(yè)……“

    “沒有去酒吧跳舞？，或者看電影？”

    “電影有過，可是很少，酒吧就沒有去過?！崩顗粞├蠈嵳f，眼睛里露出歡喜和向往的光來。

    “我去過，而且謝婉婷也一定去過，關于她的一些消息，我就是在一個叫做‘樂樂樂’酒吧里聽說的?！蔽艺f。

    “真的？”李夢雪瞪大眼睛說，“那里一定很好玩吧？女孩子去只是跳舞嗎？”

    “不是，也可以在那里結(jié)識男朋友啊，也可以做酒吧的鐘點工。”

    “酒吧里的鐘點工是干什么？”李夢雪問，“掃地嗎？”

    “不是。”我說，眼睛看一下對面很談得來的那一對，“可以陪客人跳舞呀，唱歌呀，還可以陪酒，陪著聊天說話……”

    “收費很高吧？”

    “收費很高，但是酒吧會提取一部分的。”

    “唔，他們會提很多吧？就像奴隸主剝削奴隸那樣?！?br/>
    “具體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會太多，如果太多，誰還會去酒吧做鐘點工？鐘點工的收入應該是很高的。”

    “是嗎……可是，我是不會去做酒吧里的鐘點工的。啊，我想想就討厭，陪著陌生人喝酒，聊天，唱歌跳舞的，有什么意思呢？”

    “掙錢唄，就好像你剛才說出國，不也是為了掙錢？”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哼，就是不一樣，我覺得酒吧里掙的錢骯臟，不干凈?！崩顗粞┼狡鹱齑?，可是一轉(zhuǎn)眼又笑了，“前輩，你經(jīng)常去酒吧消費？”

    我笑一笑，沒有說什么。

    “你家里的條件也很好吧？”李夢雪問，“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是這樣的，不然，你的父母不會讓你退學，即使管不住你的退學，也一定讓你參加工作了?！?br/>
    “不是家里條件好，只是父母很疼愛我，怕我參加工作累壞了身體?！?br/>
    “是嗎？”李夢雪滿臉的羨慕，“你的爸爸媽媽好愛你啊?！?br/>
    “你的爸爸媽媽不愛你？”

    “不是不愛，只是不……他們管我很嚴的，幾乎不讓我出門。今天還是我提前央告了一個星期的結(jié)果。”

    “他們是要你好好學習?！?br/>
    “是的，他們要我好好學習，然后考上一所好大學，然后繼續(xù)好好學習，最后以優(yōu)秀成績大學畢業(yè)，于是就找到一個好工作，然后，他們就跟著我享福了。他們老早就對我這樣說，在我還沒有考上高中的時候?！?br/>
    “這多好?！?br/>
    “可是我不愿意?！?br/>
    “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崩顗粞u頭，嫩臉蛋第一次顯得凝重?！拔抑皇怯X得……我不習慣自己的未來被這樣安排著?！?br/>
    我知道，因為不太熟悉，或者只是戒備，她的心里話沒有說出來。我笑一笑。

    “考上大學是對的，若不是自己家有企業(yè)，想要有份好工作，沒有高文憑是不行的。高文憑就是一塊敲門磚。而且，高文憑也是你文化水平的象征，只要一看文憑，用人單位就知道你是一位高素質(zhì)人才?！?br/>
    “是的，可是，我的讀書成績究竟不是太好，我該怎么辦呢？”李夢雪嘆口氣說：“還遠不止這些呢，我聽說，本科之后是考研，然后還要讀碩，還要……哎呀，想一下都頭痛，還別說怎樣去做了。嗯，難受死了。”她小孩子的撥浪鼓似的搖搖頭。

    “盡力而為吧?！蔽夜膭钫f。

    “前輩，你們家有自己的企業(yè)吧？”

    “他家有?！蔽页瘜O佳成一努嘴。李夢雪看過去。孫佳成正在和謝婉婷干杯，謝婉婷白皙的臉蛋泛了紅暈，一臉幸福而迷人的巧笑。如果這時候正是我坐在她的身邊，我想我會發(fā)瘋的?？上?，此時的我只感到冷，冰冷的連心房里也丟失了溫度。我喝一口啤酒，發(fā)一個微微的冷笑。主人家出來敬酒，那兩位暫時放棄了卿卿我我卻會使旁觀者嫉妒或者卻是無比羨慕的說話。

    一個星期之后的晚上，在一個同學家的生日會上，我碰見謝婉婷。她還是那樣漂亮，魅力四射。我和她打招呼，她只是對我不冷不熱地笑一笑。我氣憤的要命，認為她是當眾羞辱了我。孫佳成并不認識謝婉婷，我打電話把孫佳成找來。

    “那位，”我對孫佳成說，“就是謝婉婷。“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哪位？”他問，眼睛已經(jīng)是直勾勾的了。說完話，他就不再言語，我順他的眼神看過去，就看見謝婉婷一張粉嫩豐滿，艷如蓓蕾的闊瓜子形的臉。我感覺，在孫佳成探照燈一般眼睛的照亮下，謝婉婷變得更其漂亮?！肮皇腔！睂O佳成說，“她在哪個年級，我怎么不認識她？”

    “她在二年級?！?br/>
    “喔，正是好時候哩。”孫佳成家境富裕，但是他并不賭錢，這是他的好處。但是他好色——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你們是怎么認識的？”我待要解釋，孫佳成已經(jīng)自己搖頭，“我知道，別看你外表文縐縐的，其實你對漂亮女同學總是有一手……連她們的背景都能探聽的一清二楚。”我知道他說的是“樂樂樂”酒吧里的那個我胡謅出來的謝婉婷的故事。我無話可說，因此沉默著?！扒啻红n麗，美輪美奐，的確漂亮，而且迷人?！彼匝宰哉Z說。

    “介紹你們認識？”我說。

    “不必?！睂O佳成搖手，自己就迎著謝婉婷走過去。我在遠處看著。孫佳成走近，謝婉婷對他看一眼，只是這一眼，我就知道，孫佳成的一個照面要比我一年的努力收獲的還要巨大。謝婉婷家境一般，有一個舅舅卻屬于小資產(chǎn)階級，開了一輛還算豪華的轎車，平時消費也算高檔，就是這個原因，謝婉婷不止一次對我說：“有錢的人真是瀟灑。”我記得我第一次聽見這聲感嘆，出于對自己家庭條件的辯護，我說：“沒有錢一樣可以瀟灑?！彼f：“那是打腫臉充胖子。”我說：“不是啊，你看歷史上那些隱士，還有最出名的孟子……”她說：“那是歷史啊，老先生。”我知道她的意思，就不再說什么，我的心里是不服氣的，但在現(xiàn)代社會里，的確找不到“安貧樂道”的典范——也許我孤陋寡聞，頭腦里沒有收集這方面知識。后來，我和謝婉婷還有說話，但是我發(fā)現(xiàn)，我的思想和她有了隔閡，她頂瞧不起貧窮和平庸。我說她的思想帶有西方色彩，對金錢過于崇拜。她說西方國家先進啊，既然先進，我們學習他們不好嗎？我說：“西方國家建國早，生產(chǎn)力發(fā)達是自然現(xiàn)象?！彼f：“你既然承認他們還占著一個早字，那么就不要強詞奪理了?！蔽艺f：“這個‘早’是歷史造成的。”她冷笑：“聽說你家里也算是富裕，不知道這個富裕哪里來的？”我說：“我爸爸媽媽辛苦經(jīng)營的結(jié)果。”她又笑，說：“富裕代表什么，你還是不明白？”我恍然，但是還狡辯：“這和西方國家的那種富裕不一樣?！蔽易⒁獾?，謝婉婷一直沒有否定我說她的思想帶有西方色彩的話。她說：“莫說你學習不長進了。”如果說之前我和她沒有爭執(zhí)，她也不知道我內(nèi)心對于她的謙讓和崇拜，那么從這時候起，她對我是沒有好印象了。我對于她，喜愛的成分反而更大一些，我就趕快妥協(xié)：“你說的對，錢就是能力的一種象征，有能力必然有錢，沒有錢就是沒有能力?！彼龑ξ业脑挷⒉毁澇桑曇艏毤毜卣f：“你說的過于絕對?！蔽乙幌胨母改福豌对诋攬?，聽見她語氣幽幽地說：“有些人，因為職業(yè)關系，他們真實的能力沒有在金錢上體現(xiàn)出來，但他們同樣是優(yōu)秀的?！蔽伊⒖瘫硎举澇?。那一次談話就這樣結(jié)束了，我表現(xiàn)得不夠靈活灑脫，原因就是我太在乎她的觀點，而我內(nèi)心的觀點又與她不同，我既要隱藏，又要表現(xiàn)的干脆徹底，對于我這樣頭腦的人，這是不容易做到的。

    遠處看，他們兩個談得還行。孫佳成很自然地張嘴說話，謝婉婷靜靜地聽，臉上是快樂安閑寧靜的樣子。兩個人都是一副學生樣，表情陽光而充滿熱情。

    晚飯的時候，他們坐在一起，在我的斜對面。我和另一位女同學李夢雪坐在一起。李夢雪也是高二學生，可是身材發(fā)育的成熟，不看臉色，只覺得她已經(jīng)是地道的女人了。她的臉蛋還沒有脫掉少年的單純甚至是孩童的幼稚，從皮膚到表情都顯得太嫩。我很簡單的一句笑話都會惹得她呵呵笑。我們談論一些老師的典故，還有學業(yè)。她稱我前輩，我只好說我已經(jīng)離開學校了。她起初驚訝，后來卻說自己的學習不好，如果不是父母逼得緊，她也愿意提前退學。我表示理解，并鼓勵她讀下去。她問我現(xiàn)在做什么。我說還沒有打算。她就對我說：“我的一個表哥出國勞務了，聽說一年能掙不少錢呢?！蔽抑浪ㄗh我出國，就點頭說：“這是不錯的一條出路。”她趕快說：“對啊，要是高中畢業(yè)，我就預備出國，既是旅游，又能掙到錢?！蔽铱粗?。她說：“你笑什么？”我說：“聽你的話就知道你很喜歡旅游。”她點頭。我說：“愛好旅游的人性格通常都很開朗，或者就是崇尚自由，富于創(chuàng)新精神?！彼c頭。我接著說：“可是你又說掙錢，那不是往自己頸子上套枷鎖嗎？”她也笑，解釋說：“沒有錢，拿什么出去旅游啊?！蔽乙惑@，知道自己鉆進了自己的圈套里了。我只是在想謝婉婷，想她的思想，于是，我竟然被一個高二的女生反問的無話可說。我點頭，故作矜持地說：“你說的對，只是，我只是擔心，你掙到錢的時候，已經(jīng)不想旅游，只想再多掙錢……以此循序往復，你就要變成一臺掙錢機器了?！崩顗粞┖呛切Γ骸笆堑?，有這種可能?！?br/>
    我偷偷看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都很客氣地在說話，有時候?qū)O佳成就很斯文地靠過身子去說話。我認為他是在對她說悄悄話。難道第一次見面他們之間就會有小秘密？約會嗎？真是不可思議！我心里很不好受，可是一想到孫佳成心里是把謝婉婷當做“樂樂樂”酒吧的小姐來看，我的心也就輕快下來。孫佳成很能理解這種事，他曾對我說過：“在校的女生因為花銷巨大，家里供應不起，她們就自己想辦法，辦法之一就是開發(fā)自身資源?！彼睦镆欢ㄊ前阎x婉婷當做這一類善于開發(fā)自身資源的女學生了。

    “前輩，你說的很有道理?！崩顗粞┱f，“錢少的時候還舍得花，錢多的時候反而會不舍得……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錢少的時候只是可以買一些小玩意，錢多的時候你會想要一些大的，更值錢的用品，于是你就想要攢錢，想要有大的消費，豈不知，是掉進了錢的魔法圈里了。”

    “你也有這種感觸？”

    “不是我有，是我的一個親戚。我知道他工資很低的時候，花錢如流水一樣，很瀟灑的。后來他的工資漲了，手頭反而拮據(jù)起來。我問他，原來他是要攢錢買樓房呢。”

    “他成了房奴了?！崩顗粞┬ζ饋怼?br/>
    “對啊，錢就是這樣，可以讓人有巨變呢。”我說。李夢雪深有體會似的點頭。

    “也許吧，要是將來我真能掙許多錢，……那位，就是你電話約來的那位，也是我的前輩吧？”她對孫佳成使個顏色。我納悶地看她?！昂苡绣X吧？”她問。

    我心里一驚。在這個生日會上，孫佳成身份地位應該算是最高的，但是這件事只有我知道啊。我默默看著李夢雪。

    “是不是？”李夢雪繼續(xù)問。

    我搖搖頭。

    “不知道?！蔽艺f。

    李夢雪嘻嘻笑。

    “一般人怎么能被我們的校花看上眼呢。”李夢雪解釋。

    我如釋重負。

    “原來你是猜的？”我說，“謝婉婷是?；▎?？”

    “是的?！崩顗粞┬Φ?，“我們二年級女生私下里評定的，她當之無愧吧？”

    我搖頭。

    “怎么，你認為不合適？”李夢雪問。

    “漂亮是很漂亮，不過，我聽說她私生活很不……呃，不太好?！?br/>
    “你從哪里聽說的？”李夢雪果然來了精神。

    “啊，這是些小道消息，誰知道真假呢?！蔽易笥乙豢?，故意把話打住。

    李夢雪也是左右一看，理解似的點頭。

    “我也聽到一些……可見，那些消息大概是真的?！?br/>
    “大概吧，至少……”我吞吐說。

    “嗯。”李夢雪點頭。

    “你平時怎樣消遣課余時間，比如說星期，還有假期什么的?！拔腋淖冊掝}說。，還有，再有做作業(yè)……“

    “沒有去酒吧跳舞？，或者看電影？”

    “電影有過，可是很少，酒吧就沒有去過?！崩顗粞├蠈嵳f，眼睛里露出歡喜和向往的光來。

    “我去過，而且謝婉婷也一定去過，關于她的一些消息，我就是在一個叫做‘樂樂樂’酒吧里聽說的?！蔽艺f。

    “真的？”李夢雪瞪大眼睛說，“那里一定很好玩吧？女孩子去只是跳舞嗎？”

    “不是，也可以在那里結(jié)識男朋友啊，也可以做酒吧的鐘點工?！?br/>
    “酒吧里的鐘點工是干什么？”李夢雪問，“掃地嗎？”

    “不是?！蔽艺f，眼睛看一下對面很談得來的那一對，“可以陪客人跳舞呀，唱歌呀，還可以陪酒，陪著聊天說話……”

    “收費很高吧？”

    “收費很高，但是酒吧會提取一部分的?！?br/>
    “唔，他們會提很多吧？就像奴隸主剝削奴隸那樣?！?br/>
    “具體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會太多，如果太多，誰還會去酒吧做鐘點工？鐘點工的收入應該是很高的?！?br/>
    “是嗎……可是，我是不會去做酒吧里的鐘點工的。啊，我想想就討厭，陪著陌生人喝酒，聊天，唱歌跳舞的，有什么意思呢？”

    “掙錢唄，就好像你剛才說出國，不也是為了掙錢？”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哼，就是不一樣，我覺得酒吧里掙的錢骯臟，不干凈?！崩顗粞┼狡鹱齑剑墒且晦D(zhuǎn)眼又笑了，“前輩，你經(jīng)常去酒吧消費？”

    我笑一笑，沒有說什么。

    “你家里的條件也很好吧？”李夢雪問，“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是這樣的，不然，你的父母不會讓你退學，即使管不住你的退學，也一定讓你參加工作了?！?br/>
    “不是家里條件好，只是父母很疼愛我，怕我參加工作累壞了身體?！?br/>
    “是嗎？”李夢雪滿臉的羨慕，“你的爸爸媽媽好愛你啊。”

    “你的爸爸媽媽不愛你？”

    “不是不愛，只是不……他們管我很嚴的，幾乎不讓我出門。今天還是我提前央告了一個星期的結(jié)果。”

    “他們是要你好好學習。”

    “是的，他們要我好好學習，然后考上一所好大學，然后繼續(xù)好好學習，最后以優(yōu)秀成績大學畢業(yè)，于是就找到一個好工作，然后，他們就跟著我享福了。他們老早就對我這樣說，在我還沒有考上高中的時候?！?br/>
    “這多好?！?br/>
    “可是我不愿意。”

    “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崩顗粞u頭，嫩臉蛋第一次顯得凝重。“我只是覺得……我不習慣自己的未來被這樣安排著?！?br/>
    我知道，因為不太熟悉，或者只是戒備，她的心里話沒有說出來。我笑一笑。

    “考上大學是對的，若不是自己家有企業(yè)，想要有份好工作，沒有高文憑是不行的。高文憑就是一塊敲門磚。而且，高文憑也是你文化水平的象征，只要一看文憑，用人單位就知道你是一位高素質(zhì)人才?！?br/>
    “是的，可是，我的讀書成績究竟不是太好，我該怎么辦呢？”李夢雪嘆口氣說：“還遠不止這些呢，我聽說，本科之后是考研，然后還要讀碩，還要……哎呀，想一下都頭痛，還別說怎樣去做了。嗯，難受死了。”她小孩子的撥浪鼓似的搖搖頭。

    “盡力而為吧。”我鼓勵說。

    “前輩，你們家有自己的企業(yè)吧？”

    “他家有?！蔽页瘜O佳成一努嘴。李夢雪看過去。孫佳成正在和謝婉婷干杯，謝婉婷白皙的臉蛋泛了紅暈，一臉幸福而迷人的巧笑。如果這時候正是我坐在她的身邊，我想我會發(fā)瘋的?？上В藭r的我只感到冷，冰冷的連心房里也丟失了溫度。我喝一口啤酒，發(fā)一個微微的冷笑。主人家出來敬酒，那兩位暫時放棄了卿卿我我卻會使旁觀者嫉妒或者卻是無比羨慕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