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村百合子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傾向于和竹內(nèi)清見一起相處,她總能夠從那個少女身上找到久違的共鳴。盡管對方有時候說話冷漠而又刻薄,但時間一久也就習(xí)以為常。
寒假的餐飲店因人手不夠而有些忙不過來,上村百合子和竹內(nèi)清見兩人忙東忙西,有時候甚至一整天只有她們兩個人撐起店面。田野店長在玻璃門外掛出了招收服務(wù)員的紙張,但前來應(yīng)聘的人卻幾乎沒有。無奈之下店長不得不麻煩自己的朋友來店里幫忙,這才讓兩個人的排班稍稍有了喘息的時間。
“吶,我記得清見子是住在柳君家里的才對,為什么還要特地出來打工?”休息的時間,上村百合子一邊接下圍裙,一邊隨口問道。
“只是借住而已,我有好好地交租金?!睕]有回頭看少女的臉龐,竹內(nèi)清見自顧自擺弄著被放在桌上的廢棄紙張。
“可是你和柳君明明就在交往中,還交租金不交租金什么的,感覺好奇怪。”弄不懂竹內(nèi)清見的思維回路,上村百合子覺得對方借住到男友家卻還要交租金是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是你吧,上村?!弊匕l(fā)少女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清冷地看著上村百合子,“我住在他家,所以要交租金,這和蓮二是不是我的戀人并沒有直接關(guān)聯(lián)?!?br/>
“可是……”習(xí)慣了竹內(nèi)清見略帶刺人的話語,上村百合子還想繼續(xù)反駁著問些什么,卻看見對方沉下了臉不愿多說。輕搖著頭,少女識趣地換了一個話題道,“那清見子是什么時候和柳君交往的?情人節(jié)那天嗎?”
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上村百合子,竹內(nèi)清見幾乎沒有思考就開了口,“怎么可能?”
“咦?”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反駁,上村百合子驚訝道。
事實上自從竹內(nèi)清見那一巴掌后,所有人都對這個女生沒有任何好感,直到柳蓮二到對方的組別替其解圍,并宣布兩個人在交往中,那天的事情只是戀人間的小別扭。
上村百合子有時候很不能夠理解竹內(nèi)清見的想法,明明就和柳蓮二在交往,卻直到別人問起來時才敷衍著應(yīng)答承認。就好像情人節(jié)那天的事情一樣,【因為柳蓮二是自己的男朋友,所以看見對方吃了中川美惠送的巧克力很生氣】,這種事情好好地解釋出來不就好了,說不定還能夠得到很多女生的同情以及好感??芍駜?nèi)清見非但沒有去解釋,還任由那些和事實完全不相符的傳言四處流竄,就仿佛被說壞話的那個人不是她竹內(nèi)清見般,這一點著實讓上村百合子無法理解。
“我和蓮二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就開始交往了?!蹦莻€棕發(fā)的少女語氣平淡,言語中沒有任何起伏。
“國小五年級?!”無法想象像柳蓮二這樣子的男生竟然會早戀,上村百合子幾乎是驚叫出來,“可是清見子你之前一直都在北海道不是嗎?”
“嗯。”點了點頭,竹內(nèi)清見眼神微微一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總之,發(fā)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br/>
看著竹內(nèi)清見不再繼續(xù)說些什么的模樣,上村百合子苦笑了起來。國小五年級啊,那個時候的她在做什么呢?啊……想起來了,那個時候的她,在天堂和地獄的交界線那里,從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瞬間墜落,狠狠地砸在地上,變成了貧困的普通人。當竹內(nèi)清見和柳蓮二甜甜蜜蜜地開始交往的時候,她正因為真田弦一郎的檢舉揭發(fā)而陷入絕望境地,幾乎無法對這個社會再次燃起希望,這么想想的話還真是……
“總覺得,有點羨慕清見子啊?!钡痛怪佳郏洗灏俸献用嗣郎系募y路,聲音有些飄渺苦澀。
“啪——”少女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竹內(nèi)清見站在她身后不遠的地方,原本拿著餐盤的手突然抖動,盤子順勢掉落在了地上,變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樣。
“羨慕……我?”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竹內(nèi)清見的聲音染上了幾分沙啞。上村百合子看見對方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她,口中吐出的話語刻薄刺人,“羨慕我什么?成績差得幾近班級倒數(shù)?還是家里貧困到不得不依靠柳家的經(jīng)濟援助?”
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話語中的意思,上村百合子連忙開口解釋,可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竹內(nèi)清見接下來的話語堵在了喉嚨口。
“一個父母雙亡無家可歸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羨慕的?”
竹內(nèi)清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依舊是往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樣,而站在一邊的上村百合子卻是整個人僵直在了原地,不知道能夠說些什么。她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那個少女和自己是一類人,對這個社會有過同樣的絕望,可她從沒想到竹內(nèi)清見的父母已經(jīng)逝世,也同樣沒有體會會那種家境貧困到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救濟來度日的窘境。
“對不起……”知道自己戳到了對方的痛處,上村百合子道歉道。
原本面無表情的那個少女冷眼看著上村百合子,直到對方道了歉才像是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一樣,臉上露出一種恍然驚醒的神色,原本淡無溫度的眼眸慢慢瞪大,隨后再逐漸恢復(fù)到原來的表情,“是我太激動了。”竹內(nèi)清見的眼簾微微垂下,像是在反省著什么。
“是我自己沒表達清楚,清見子并沒有錯?!比岷拖铝嗣佳?,上村百合子勾出一個暖人的微笑,想要緩和原本有些僵冷的氣氛,“我剛剛只是想說,清見子和柳君的感情很讓人羨慕。”
“啊……”回應(yīng)了對方一個音節(jié),竹內(nèi)清見的眼眸也逐漸染上了暖意,每當提到柳蓮二的時候,那個清冷漠然的少女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笑容,“可能是因為,我只剩下蓮二一個人了?!?br/>
看著竹內(nèi)清見那種懷念且哀傷的表情,上村百合子突然就有些感觸。陪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到最后只剩下唯一的那一個還陪在身邊。她之前總是在感慨,父親、真田、初涼、吉平,對她而言重要的人一個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了她的身邊,到最后只有柳生比呂士還和她走在同一條路上。她曾經(jīng)覺得自己是多么地可憐,而現(xiàn)在相比起永遠無法再次見到自己父母的竹內(nèi)清見,她已經(jīng)足夠幸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可憐可悲的地方,你不可能是最可憐的那一個。只想著自己的悲慘遭遇的話是無法前進的,所以必須要把那些事情作為動力來繼續(xù)走下去。
走下去,才有希望的可能。
“上村你不也一樣嗎。”竹內(nèi)清見的話語打斷了上村百合子的思緒,“你和柳生君也在交往中吧?”
“比呂士?”不知道為什么會造成這樣子的誤解,上村百合子嚇了一大跳,“誰說的?”
“難道不是嗎,我經(jīng)常看到你們一起走。”說著,竹內(nèi)清見像是想到了什么,繼續(xù)道,“情人節(jié)那天,我好像也有看到你和他一起走去網(wǎng)球部?!?br/>
“只是朋友關(guān)系而已?!鄙洗灏俸献舆@么解釋著,隨即苦笑了幾分,“上村百合子喜歡誰這種事情,幾乎是全校皆知了啊?!?br/>
對雙馬尾少女的話語感到不解,竹內(nèi)清見好看的眉頭有些微微皺起,疑惑的表情讓上村百合子不禁聯(lián)想到一向冷傲的貓兒歪頭的模樣。少女輕輕地笑了笑,勾起一個懷戀而又無奈的笑容,向竹內(nèi)清見解釋道,“真田弦一郎——這個名字清見子應(yīng)該有聽柳君提起過吧?”
見對方點了點頭,上村百合子繼續(xù)開口,“我啊,曾經(jīng)很喜歡很喜歡他。那個時候為了追真田君,幾乎是天天往他的組別跑,結(jié)果整個年級都知道上村百合子喜歡真田弦一郎這件事了?!边@么說著,少女在空中比劃著些什么,“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很久,但是大概還是有很多人對那時候的事情印象深刻吧,想想自己還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跑到他面前拍著桌子大聲告白什么的?!?br/>
上村百合子的表情明明是在輕笑著,但竹內(nèi)清見卻從中感到了掩飾不住的悲傷,“現(xiàn)在呢,分手了?”
“怎么可能。”雙馬尾的少女笑容愈發(fā)苦澀起來,“我和他根本就沒開始交往?!?br/>
“拒絕了嗎?!彪m然是疑問句的說法,但竹內(nèi)清見卻是用著陳述句的語氣。
對于淺棕發(fā)色少女的話語,上村百合子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怎么說呢,算是被敷衍過去了吧?!?br/>
竹內(nèi)清見剛想繼續(xù)說些什么,就看見那個女生伸了個懶腰,朝她燦爛一笑,“嘛嘛,不愉快的情史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還要工作呢,加油加油!”上村百合子臉上已經(jīng)全然不見之前那抹哀傷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對方一貫的開朗笑容。
看著竹內(nèi)清見圍上圍裙端著托盤出去,上村百合子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些都是自己藏在心底的事情,令人壓抑的負面情緒只要她自己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沒必要給別人添加麻煩,也沒必要讓別人跟著她一起陷入消極的狀態(tài)。
一整個寒假過去,開學(xué)的時候上村百合子站在分班表前,表情是顯而易見的喜悅。結(jié)識不久卻意外地令她有好感的棕發(fā)女生和她分到了一個組別,而真田弦一郎的名字則是和她掛在兩個組別之下,這樣的分班情況讓上村百合子高興了很久。
委員長的職務(wù)一如既往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而學(xué)生會那邊的各種職位競選也陸陸續(xù)續(xù)地開始投票,所有的事情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冰帝的學(xué)園祭?”坐在學(xué)生會的辦公室里,上村百合子看著眼前果不其然當選學(xué)生會長的柳生比呂士,表情抽搐,“觀摩他校的策劃方案不是你的事嗎,干嘛拉上我一起?!?br/>
“策劃部部長?!笔持钢钢洗灏俸献?,柳生比呂士神情自如。
“是是是,我知道我自己是策劃部部長,但是跑到冰帝去參加學(xué)園祭什么的……拜托你繞過我吧?!鳖^疼地撫了撫額,上村百合子百般推脫。
見少女一百個不情愿,柳生比呂士便也不再強求。帶著眼鏡的少年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而囑托了初涼津一些事情,便離開了辦公室??粗鴮Ψ诫x開的背影,上村百合子眼神稍稍暗了下來。她之前就總覺得柳生比呂士有些奇怪,但具體奇怪在哪里又說不上來,而現(xiàn)在,她大概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了。
另一邊,等在教學(xué)樓下面的仁王雅治一把搭上柳生比呂士的肩膀,笑得很是戲謔,“喲,搭檔,失敗了?”
“放開你的手,仁王?!毕訔壍乜戳艘谎廴释跹胖蔚淖ψ?,柳生比呂士語氣平靜。
“我就說讓你別多管閑事了,副部長和上村又不是小孩子,真的相互有好感的話哪還用你來撮合?!焙蛯Ψ讲⑴抛咴谝黄穑释跹胖坞p手插在口袋中,聳了聳肩說道。
“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都在躲著對方,所以我才想讓兩個人多見面接觸。”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柳生這么說道。
“搭檔你什么時候這么熱衷于牽紅線了?”仁王雅治說道,“明明原田吉平追上村百合子的時候,你還勸他住手來著?!?br/>
“我只是勸他不要用那種方式而已?!狈隽朔鲱~,柳生比呂士覺得自己無法和仁王雅治繼續(xù)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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