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百五十九

    親戚們在震驚之余，終于領(lǐng)悟到了蘇墨這么多年過年過節(jié)不回家的真正原因了。蘇泉豐的為人脾氣都是知道的,蘇墨肯定是被趕出去的。屋子里的兩家親戚此時才注意到,來了半天了，還沒見到蘇泉豐的人影呢。

    鎮(zhèn)定下來的長輩們雖然覺得蘇墨是同性戀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最終的態(tài)度都是：事已至此,孩子都大了，別不過來就隨孩子吧。

    畢竟不是自家的孩子,可以很容易就置身事外了?？偛荒芨K泉豐一起把蘇墨往門外攆吧。不管什么時候,人們總是勸著要家庭和睦的,沒有勸要親人反目的。

    大姨小姨自然知道劉蕓心里不好過,一起安慰她：就隨蘇墨吧，難道真的不認(rèn)這個兒子么。再把人趕走，以后再過個十年八年的不回來怎么辦？他們年輕，在外頭過自己的日子可以不想你，但是你能不想兒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怎么不是過一輩子。

    兒子肯定也想我的，劉蕓在心里默默地這么想，她的墨墨她最知道。

    蘇家和劉家兩邊的親戚陸陸續(xù)續(xù)地都來了，是先過來集合然后要一起去飯店的。有一進(jìn)門就問蘇泉豐怎么不在家的，有五六年沒見到蘇墨的小輩都已經(jīng)長成十來歲的大孩子了見面還要他抱的，也有剛坐下看到丁競元就問“蘇墨，這是你朋友？”的。于是一波一波的親戚被丁競元這道驚雷劈中了，紛紛經(jīng)歷了從震驚到鎮(zhèn)定再到淡定的過程。即使有的長輩心里不認(rèn)同，但是還是那句，畢竟不是自家的孩子，說幾句教訓(xùn)幾句眼看著也晚了，唯有嘆口氣而已。嘆完了氣一幫子長輩尤其是蘇墨的兩個姨媽就開始刨丁競元的底了。就算不能挽回蘇墨了，但是咱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就算是同性戀，蘇墨這個條件也必須得找個為人可靠的，人品優(yōu)秀的，模樣配得上的。

    于是一場多對一的相親式盤問大會就這么轟轟烈烈地展開了。蘇墨和丁競元坐在沙發(fā)上，一屋子親戚圍著他兩，你一句我一句地摸底，了解情況。

    蘇墨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親戚們好像吃驚以后完全就接受了這件事情了。丁競元特別淡定，始終將蘇墨的手握在自己身側(cè)。所有的問題也基本都是誠實(shí)回話，向蘇墨的所有親戚展示出了他最大的誠意。蘇墨耳里聽著丁競元的回答，手上隱秘地回應(yīng)他緊握的力量，抬頭看一眼站在人群外的母親，心里一陣一陣地輕松起來，原來說出來也不過如此。都知道了又怎么樣？他忽然真切地領(lǐng)悟到：生活是自己的，他和丁競元能開心地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為別人活著真的是太累了。

    “做什么工作的？”

    “現(xiàn)在是和朋友一起做一個品牌代理?！?br/>
    “什么牌子？”

    “adds?！眮喼拮畲蟮拇砩?，這個丁競元保留了沒有說，怕親戚們說他吹牛。全亞洲最大的adds代理商就開一志俊，騙誰呢？

    “啊，這個我知道，這個牌子在國外一些地方很受歡迎的。”馮蕾□□來一句，佐證。她笑瞇瞇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對于蘇墨哥是絕對表示支持的。

    “家里還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爸媽就我一個孩子?！倍「傇獜膩頉]有把丁慧燕當(dāng)成姐姐看過。

    “爸媽都是做什么的？”

    “我爸身體不好，做汽車生意的。我媽是家庭主婦?！?br/>
    “在s城有房子嗎？”

    “有。”

    “以后打算要孩子嗎？領(lǐng)養(yǎng)之類的？”

    “伯父到現(xiàn)在還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孩子的事也都不敢去想了。我知道蘇墨其實(shí)是很喜歡小孩子的。其實(shí)……哎，現(xiàn)在只要伯父能同意，我們就別無所求了……昨天晚上，哎……”

    丁競元連連嘆氣，說得含含糊糊的，聯(lián)系蘇泉豐的脾氣親戚們也大概都能自行想象出來是怎么回事。

    說到蘇泉豐，又有人問起來，說人呢，大家都來了他跑哪兒去了。

    蘇墨的大伯掏出了手機(jī)給弟弟打電話，上來就問“你跑哪去了？親戚們都來了，馬上就要去酒店了，待會開席了你不在像什么話？”

    蘇泉豐在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大伯立即把眉頭都皺起來了，“行了你，多大的人了，耍什么小孩子脾氣?？旎貋戆?，蘇墨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什么事？就是他帶男朋友回家的事！”

    啪，那頭電話掛了。

    一百六十

    蘇墨和丁競元去朱老師家的路上，在樓道里遇見了好多年不見的劉巖。老同學(xué)見面分外親熱，互相喊著名字大笑，劉巖上來就想把蘇墨一把抱住，立即就被眼明手快的丁競元給攔下來了。

    “這位是我男朋友?！泵鎸σ荒樢苫蟮膭r，蘇墨帶著一點(diǎn)忐忑介紹了丁競元。

    “哦哦哦……”劉巖頓時就風(fēng)中凌亂ing了。幾年不見，蘇墨怎么變成同志了。

    “大三那年你老婆在醫(yī)院那次，后來那八百塊錢就是找他借的?！碧K墨輕聲解釋。

    “不用謝了?！倍「傇浅４蠓?。

    劉巖繼續(xù)風(fēng)中凌亂之余，終于緩過來一點(diǎn)神智，問蘇墨在家準(zhǔn)備住到什么時候，“不管你怎么回事吧，反正得一起吃個飯，我請客。這個你你你男朋友也一起來?！眲r說完對著丁競元伸出了手，“能見到就是有緣。一定讓我表示一下，謝謝當(dāng)年的救命之恩?！眲r試著活躍氣氛。

    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彼此都有事，約好了吃飯的時間，就在樓道口分開了。

    原來說出來一點(diǎn)也不難。蘇墨又偷偷松了一口氣，真正的朋友，是知道了你是同志還會繼續(xù)來往的，而那些斷絕關(guān)系的，失去了也沒有什么好可惜的。

    “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diǎn)瘋狂？”蘇墨心里有點(diǎn)小激動，抬頭看丁競元。

    “等周圍的人都知道了我們這件事，你爸習(xí)慣了以后就不會再固執(zhí)了。到那時候他才會考慮其他的問題。你看我爸他也是反對的，但是比起你爸就淡定許多了。為什么？因?yàn)樗缇椭牢业男匀∠蛄?，而且我媽我那個大哥也都是知道的?！倍「傇孕艥M滿地分析。

    兩個人仍然是一前一后手牽手地上樓，按門鈴。朱老師前來看門，見了蘇墨，彼此自然又首先是一陣問候。

    “怎么一回家就惹你爸生氣啊，看昨晚把你給氣的都離家出走了……”朱老師以前也教過蘇墨，即使他現(xiàn)在長大了，在老師眼里還是當(dāng)他是自己的學(xué)生教訓(xùn)。

    “朱老師，我這次……是回來出柜的?！碧K墨咬了一下嘴唇，堅(jiān)定地把話說完。

    朱老師是教地理的，對于出柜這個名詞有些不理解，“出什么柜？”

    “老師?！倍「傇押吞K墨相握的兩只手舉了起來，言簡意賅：“我們是一對?！?br/>
    丁競元的話剛說完，本來是躲在臥室門邊聽著的蘇泉豐已經(jīng)徹底出離憤怒了，剛才大哥，小姨子，大姨子，老婆的幾通電話已經(jīng)讓他處在了暴走的邊緣，他一輩子英明全毀了，什么老臉都丟盡了。此時算是徹底怒了。回身在臥室里找趁手的工具，沒有，直接抖著手把自己皮帶扯下來了，拎著皮帶頭子就出去了，對著門廳里站著的孽子就劈頭蓋臉地抽了起來。

    “老蘇，你這是干什么？”

    “爸……”

    “你別叫我，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想氣死我……”

    跟昨晚一樣，又是一個抽一個護(hù)，一個勸。只不過劉蕓換成了老朱。皮帶抽起來可比雞毛撣子厲害多了。丁競元是新傷摞舊傷，疼到簡直爽翻了。

    “你這個孽子……”蘇泉豐痛心疾首地大罵。

    “我教了這么多學(xué)生，到頭來教不好自己的兒子……”

    “我真是后悔……你回來干什么……”

    蘇泉追著丁競元抽，一邊打一邊罵，最后簡直就是要哭出來的節(jié)奏。

    “老蘇，行了行了。別打了?！崩现鞆暮竺姘烟K泉豐抱住，把紅著眼睛聲音沙啞的人拖到沙發(fā)上坐著。

    茶幾上蘇泉豐的手機(jī)又響了，又不知道是哪個親戚打來的。一想到大家都知道了，都知道他以前說蘇墨忙是死要面子說謊話，蘇泉豐就覺得自己實(shí)在是失敗，顏面無存。甚至老朱，昨晚上他也沒有說實(shí)話。他就是這么死要面子。他做人真的很失敗。

    蘇泉豐坐著，嗚嗚地哭了兩聲，就止住了，但是眼淚開始往下掉。他覺得自己活得累，虛偽，兒子不爭氣，作為一個老師，自己的孩子教不好真是最大的失敗。

    蘇墨靠在丁競元懷里，也跟著哭了。丁競元心疼把人抱緊了，摸摸寶貝的腦袋，然后拉著蘇墨到沙發(fā)邊跪下了。挨著跪著，兩只手仍緊緊地牽著。

    “爸?！倍「傇_口喊蘇泉豐，“對不起?！?br/>
    “沒經(jīng)過您的同意就把我和蘇墨的事情告訴親戚們了。”

    “我以后會好好照顧蘇墨的?！?br/>
    “我發(fā)誓?！?br/>
    “蘇墨是一個重視家庭重視親人的人，沒有您和媽的同意，他嘴上不說，心里會一直在意。我們也不可能真正地開心。”

    “不管您同意不同意，認(rèn)不認(rèn)我們，您都是我和蘇墨的爸爸。我以前做錯了，如今也沒有做對。但是我對蘇墨的愛是真的。我愛他，他也愛我。我們沒有辦法像您期望的那樣去娶老婆結(jié)婚生孩子。因?yàn)槲覀円呀?jīng)再也離不開彼此?！?br/>
    “讓您失望了，對不起?！?br/>
    蘇墨眼淚花花的，耳里聽著丁競元說出的每一句話，漸漸地泣不成聲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丁競元跪了。為了蘇墨心甘情愿。不求蘇泉豐能立刻原諒，只是為了蘇墨要做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