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禹歷1325年十二月初六
銀陵郡,赤水縣
東城門樓,沉孤帆一襲白衣,瞭望東邊。
三個披堅執(zhí)銳的中年武將,身姿挺拔,氣息沉穩(wěn),正面色警惕的看著城外官道,目光如炬。
城門四方,一個個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士卒神色肅穆,他們身上的氣血即便沒有催發(fā),只是偶爾散出的氣息匯聚在一起,氣勢也不容小覷。
“家主,算算時間差不多,少主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帶兵,開始進攻府城了?!?br/>
左側(cè)那武將聲音較為粗礦,與其魁梧的體型頗相符,聽到他的話,沉孤帆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繼續(xù)盯著東邊。
右側(cè)武將見狀,面露一絲不解,低聲問道:“家主,三萬精銳全都放在這防備河西,過了吧,侯氏崛起不過五年,底蘊有限,得詹臺清相助,占了一塊河西,已經(jīng)是德不配位,還敢冒然進犯咱們,不是找死么?”
“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zhàn)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沉孤帆念了一段話之后,回過頭,看著身后兩人一臉迷惑的表情,頓時嘆了口氣。
沉氏十五萬大軍,五萬精銳是重中之重,統(tǒng)領(lǐng)這只精銳的五人,全都是三境宗師的修為,其中張宇和聶成兩人,是他的親傳弟子,另外三人則是與他同輩的沉氏族人,就是眼前三人,孤振、孤康、孤鵬。
三境宗師,統(tǒng)領(lǐng)一只萬人的精銳,修為肯定是夠的,可行軍打仗,布局謀略的本領(lǐng),跟修為關(guān)系就不算很大了,不得不說,這三個本家族人跟他兩個弟子比起來,還是差了點,這也是為什么他派那兩人跟著兒子去打府城,把這三人留在自己身邊了。
到底還是自家人,哪怕不行,還是得倚重,沉孤帆很快就調(diào)整了心態(tài),對著兩人開口:
“勝不勝,關(guān)鍵不在于我沉氏,而在于敵人,想讓府城之戰(zhàn)不出問題,只要確保兩個因素,一是雄云幫實力不夠,二,就是侯氏不跟他們聯(lián)合起來,確保這兩點,我沉氏就立于不敗之地,不敗那就是,必勝。
雄云幫這些年穩(wěn)坐府城一流之位,有多少家底咱們基本都清楚,沒有護城結(jié)界,想靠那十八萬雜魚守住我沉氏十二萬大軍,那是癡心妄想,所以第一個因素,已經(jīng)構(gòu)成了。
可這第二點,是咱們不能把握的,雄云幫和侯氏,單獨一家,無論是誰我都沒放在眼里,這兩家一聯(lián)合,咱們就不行了,侯氏一旦參戰(zhàn),我們沉氏就會腹背受敵,所以這個不能把握的因素必須要慎重對待,這就是為什么,我會帶著你們來赤水縣了。”
“家主的意思是,府城那邊,無論情況如何,都可以確保勝利,但侯氏這邊參不參戰(zhàn),到現(xiàn)在還是個謎團,所以才要更加嚴肅對待?”
聽到一營統(tǒng)領(lǐng)沉孤振的話,沉孤帆點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滿意,可這時,二營統(tǒng)領(lǐng)沉孤康卻面露不解的問道:“河西立府時,侯氏不是承諾不會參與咱們跟雄云幫之爭么?”
“這世間最不值錢的,就是承諾,那侯氏,短短四年就能崛起成為河西之尊,雖說是借了羅剎圣教的東風,但也萬萬不可小視,麻痹大意,自己吃點虧倒還沒事,怕就怕連累家族萬劫不復(fù),那可就不好了……”
連累家族萬劫不復(fù),這話已經(jīng)很嚴重了,三人臉色頓時變得凝重,點頭拜道:“家主的話,我等定當銘記在心!”
“當然,我沉氏在三陵大地扎根千年,區(qū)區(qū)雄云幫,侯氏也算不得什么強勁的對手,只要河西遲鈍片刻,待府城那邊傳來捷報,河西四郡落入我沉氏之手,也是遲早的事,屆時沉氏手握兩府之地,要不了多長時間,再拿下建業(yè)府,整個下元道就是咱們的了!”
三人聽到沉孤帆的話,眼神頓時火熱了起來,一道之尊那可就是地級大勢力的標準,若果真如家主所說,沉氏可就正式躋身天下名門之列了。
“不對,家主,咱們?nèi)粽鎸⑾略酪唤y(tǒng),羅剎圣教那邊會不管么?就算他們不管,難道,靈海魔宗,也不管么?”
聽到沉羽康的詢問,另外兩人都點了點頭,看向沉孤帆。
原下元道唯一的地級勢力是靈海魔宗,如今可就盤踞在建業(yè)府以西的下元道城,雖一直都沒什么動靜傳出來,但羅剎圣教既然離開了,作為下元道唯一的地級大勢力,靈海魔宗怎么會允許沉氏坐大?
然而,沉孤帆臉上卻一絲擔憂都沒有,只是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看著三人,低聲道:“放心,靈海魔宗管不了,也沒這個實力,管咱們!”
靈海魔宗,沒實力管…………
這是什么意思?
三人眼神中滿是疑惑,可看沉孤帆顯然不愿多說,便也沒有詢問,而是繼續(xù)將目光投向西邊的官道。
“半個時辰過去了,斥候該回來報信了吧!”
沉孤帆話音剛落,一道駿馬就從官道上疾馳而來,河西那邊有沒有動靜,當然不是靠他們這樣用肉眼看,早在大軍到赤水縣那一日起,赤水縣以西直到河西境內(nèi),沿途早就安插了無數(shù)沉氏的斥候,每隔半個時辰都會傳遞消息回來,為的就是探知河西的動向,以免提前做好準備。
“報,官道沿途,并無異常!”
斥候的消息,還是跟之前一樣,沉孤帆微微松了口氣。
“外界傳聞這侯玉霄足智多謀,如今看來,確實是有些夸大其詞了,值此圣教退走,下元道爭雄之際,侯氏死守河西一地,圖一時安穩(wěn),只會招致更大的禍患,侯門五虎,哼!”
到現(xiàn)在,官道上還沒有動靜,沉孤帆基本就可以確定,侯氏不打算介入府城之爭了,雖說這樣于沉氏有利,但他心中難免也多了些對侯氏的蔑視。
“卑劣小族,得了些運勢而已,河西遲早是咱們的!”
“說起來這侯門五虎,還是家主給侯氏五人取的綽號,五人這段時間美名遠揚,估計還不知道,家主是在麻痹他們。”
“哈哈哈哈,家主果然高明…………”
沉孤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侯門五虎”當然是他給侯氏五人戴的一頂高帽,的確有麻痹侯氏神經(jīng)的意圖,如今看來還真奏效了,這五人恐怕還真當自己是怕了他們,以為只要侯氏不介入府城之爭,他沉氏就不會動河西,簡直愚蠢!
………………
東城門以西的密林,一棵大樹的上端,三道身影藏在斑駁的樹葉后方,居中那人氣息籠罩著左右一男一女兩人,赤水縣東門處的交談聲,全都一字不漏的傳入三人的耳中。
左側(cè)那魁梧男人,忍不住嗤笑了兩聲,回頭看著中間那人嬉笑道:“大哥,這沉孤帆,好像有點瞧不上你!”
“咯咯,還是老五聰明,前段時間嚴令族中,不準傳播侯門五虎之說,看來他是早就看出這沉孤帆的心懷不軌了?!?br/>
聽到老二老三兩人的話,侯玉霄微微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東門上的沉孤帆四人,眼中露出一絲凜光,正色道:
“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zhàn)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能說出這句話來,就足以表明這沉孤帆很不簡單!”
侯玉成和侯玉靈聞言,神情頓時也嚴肅了許多。
侯玉成點頭道:“府城明明有必勝的把握,還能放三萬精銳在赤水縣防著咱們,這沉孤帆行事周密謹慎,難怪沉氏能在金陵,以二流勢力的身份隱藏了這么多年,若非羅剎圣教撤離,再讓這沉氏暗地里發(fā)展幾年,卻有可能,成為咱們侯氏的心腹大患!”
侯玉靈點了點頭,神色意動一下,輕聲問道:“大哥,沉孤帆剛剛說,靈海魔宗管不了,也沒實力管他沉氏的事,指的應(yīng)該就是他沉氏,有雷音寺的支持吧?”
“肯定是,靈海魔宗可是地級勢力,下元道城之主,就沉氏目前這點實力,沉孤帆敢說出這種話,肯定是仗著有雷音寺支持的,普寧縣那十二萬大軍,能行走荒野,料想就是有雷音寺的玄界師隨軍,不過這沉孤帆,嘴是真嚴,到現(xiàn)在,在自家族人面前都不肯松口?!?br/>
聽到兩人的對話,侯玉霄看著赤水縣城墻上站著的許多沉氏精銳,神色微閃,沉氏目前族內(nèi)的雷音寺高手,肯定是不多的,要不然也不用防著河西,莫虛子說過,雷音寺的僧眾太多,從冀州南下要分好幾批,這算是他目前可以利用的唯一機會了。
他只低頭思忖了片刻,最后深深凝望了城門樓上的沉孤帆一眼,轉(zhuǎn)過頭道:“若我侯氏實力,真是展露給外界看的那樣,這三萬精銳防著咱們也綽綽有余了,聰明歸聰明,巴結(jié)了雷音寺,這沉孤帆也算是有遠見,只可惜,唯獨漏算了我侯氏的真正實力,可不像他想的那樣!”
這句話說完,侯玉霄立刻就拉著老二老三兩人一同往東邊方向撤走,侯玉成和侯玉靈只有天級大宗師修為,靠著他掩飾才能避過沉孤帆,時間待長了,露出馬腳可就不好了。
“大哥,咱們兩萬赤焰軍,已經(jīng)在赤水縣以東十五里的荒野區(qū)待命,全速疾馳到赤水縣城,只需一炷香不到,沉氏這所謂精銳,對上咱們是螳臂當車,還等什么,直接攻城吧?”
侯玉成迫不及待的請戰(zhàn)聲,沒有得到侯玉霄的回應(yīng),他搖了搖頭,示意侯玉成稍安勿躁,緩聲道:“不要急,有你殺敵的時候,目光要放長遠些,區(qū)區(qū)沉氏而已,咱們還有更強的敵人,算算時間,老四老五,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府城了吧?”
“十一萬大軍的速度比不上咱們,不過他們已經(jīng)出發(fā)了兩天時間,算算也差不多到了,大哥,你是想等雄云幫跟沉氏另外十二萬大軍拼的差不多了,再出手,好一勞永逸?”
侯玉霄搖了搖頭,但也沒有明說,思忖片刻后道:“再等半天時間吧,半天時間應(yīng)該就夠府城那邊結(jié)束了,等老五那邊傳消息回來太慢了,再過六個時辰,子時正,攻城!”
說完間,侯玉霄三人的眼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片連綿不斷的殷紅色,那是足足兩萬余騎著黑色戰(zhàn)馬,身披火紅甲胃,手持精品利刃的精銳士卒,他們各個面容肅穆,氣血充盈,修為最低也有開身十重,連在一起,就像是荒野中的一片火海。
照說,這么多精銳士卒聚在一起,哪怕不釋放氣血,那也是暗夜中的明燈一樣亮眼,可奇異的是,兩萬大軍四周的荒野生物,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他們一樣,只有不小心闖入軍伍中間,才能感受到這股令人窒息的氣血威壓。
侯玉霄內(nèi)視了一眼自己的識海,看著功德金頁上不斷被消耗的業(yè)障值,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按這個節(jié)奏,只要有戰(zhàn)事,業(yè)障值應(yīng)該是不怕高了。
……………………
興南府城,西門。
正午時分
“殺啊…………”
“快給我頂上去,誰敢逃跑,老夫定斬不饒?!?br/>
“破城,殺光雄云幫這群崽子!”
“九隼玉召兩郡已破,只要攻下府城,興南全境,就盡歸我沉氏之手,弟兄們再加把勁,他們頂不住了?!?br/>
“沖啊…………”
“弩箭全都招呼上,第一個站上城墻的,賞金千兩!”
“什么府城一流,雄云幫簡直不堪一擊,哈哈哈!”
……………
震天的沖殺聲已經(jīng)淹沒了東門,數(shù)不清的士卒已經(jīng)在殘破的城門下糾纏在了一起。
說是最原始的砍殺也不盡然,因為守城攻城雙方的士卒,都施展著各式各樣的武學;可要說是武者對壘也不對,因為廝殺的范圍太大,人數(shù)太多,若是不緊盯著其中一兩個,從遠處看整體,這就是一場混亂不堪的大混戰(zhàn)。
話雖如此,可從殘破的城門,以及戰(zhàn)場上士卒的嘶吼聲來看,攻城的一方,顯然是占了些上風的,若是再看的仔細些就會發(fā)現(xiàn),攻城一方的士卒無論是身上披著的戰(zhàn)甲,還是手中的武器,都要比守城那邊的強不止一籌,甚至他們攻伐節(jié)奏都很是一致,顯然軍紀和素質(zhì),都比守城的一方要強。
三者相疊之下,不少人幾乎已經(jīng)能看到,守城一方的潰敗跡象了,甚至有一些守城士卒,已經(jīng)開始朝側(cè)翼和城中方向逃跑了,這可不是什么好跡象。
“二哥,沉氏這十萬大軍比咱們強太多了,不能硬撐,咱們聯(lián)手,先去抓了沉羽田,說不定能止住頹勢!”
萬仞峰起碼連斬了數(shù)十人,才止住了士卒潰逃的蔓延,聽到三弟萬仞山的話,轉(zhuǎn)頭看向攻城大軍最后方,騎在戰(zhàn)馬上的那五六個人,尤其是中間那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眼中頓時露出一抹寒色。
一個元丹一境高手,兩個天級大宗師,還有兩個三境元氣期宗師,最后一個沉羽田,只有二境宗師的修為,他跟老三聯(lián)手,確實有希望,可問題在于,短時間之內(nèi),若是拿不下沉羽田,那城門就必然失守,城破了,那可就無法挽回了。
“東門已破,沉氏兩萬精銳已攻入城中,幫主急需支援!”
正猶豫間,陡然東邊傳來一道聲音,讓萬仞峰本就紛亂的心緒,頓時又是一抽,拉著老三萬仞山,再不敢猶豫,直接沖向了沉氏大軍的后方。
東門,可是大哥萬仞絕親率三萬精銳鎮(zhèn)守的,告破那就近乎宣告了這場府城之戰(zhàn),是雄云幫失敗了,這個時候還想翻盤,那就只有拿下沉羽田這個沉氏少家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