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逸東從下午回來后便一直心情煩悶,幾個方案來來回回修改了好幾次,他自知是無心工作,但又不得不強迫自己去工作,最終花了近8個小時才完成,這樣的工作效率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無力的合上電腦,轉身看了下窗外,此時的窗外正是一幅大雪紛飛的景象。
他望著窗戶的位置有一些出神,好一會才從電腦旁的煙盒里再夾出一支煙來,然后迅速點燃,猛吸了一口,那一點火星立刻變亮起來,他將煙灰彈進煙盒旁的煙灰缸中,那里面已經有好些煙頭了。他又深深的吐了一口煙霧,一縷青煙緩緩升騰而上,再慢慢的被空氣吞沒。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頭朝下望去,路面已經漸漸開始泛白,清冷的路燈散出微弱的光,似乎快要抵擋不住這個極寒的夜晚。這幾年在異國他鄉(xiāng),雪景也不是沒見過,只是今夜的這場雪將會讓他無法入眠。所有的思緒和記憶像是遇見了電火石光一般,不受任何控制的席卷而來……
林江飯店被收購后,顧氏集團那邊雖然也派了兩名高管過來分擔一些工作,但許多事情林江還是親力親為,他最近常常因為看各類數據和報表很晚下班。
司機小韓跟著他已經十多年了,看他這樣勞累有些不忍心,“林總,其實有些話可能不該我說,但是我覺得您還是不要這么勞累了?!?br/>
林江坐在后排上,取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鼻梁后又重新戴上,他疲倦的嘆了一聲,才緩緩說道:“小韓,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許多。”
“不,林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毙№n看了一眼后視鏡很抱歉的說。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自己覺得我已經老了,如今飯店已經被顧氏收購了,其實我是完全可以休個長假,用不著這么拼?!绷纸瓊冗^頭看向車窗外,路面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被卷進風里亂舞,也有一些被吹過來貼在了車窗玻璃上?!叭缃耧埖晁闶俏椅ㄒ坏木窦耐辛?,希望……”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他是想說希望兒子哪一天可以回來,可以原諒他,就算不回家,應該也會來飯店,自己這樣每天守在這里,說不定就可以碰到他了。
小韓見林江一臉落寞就知道是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便不再多說什么了,只管繼續(xù)認真的開車。
兒子離開已經快五年了,那天也是同樣的大雪夜。他從飯店回來,一進家門就看見妻子蘇秀珍坐在沙發(fā)上發(fā)脾氣,兒子林夕跪在沙發(fā)另一側。不用猜他都知道一定又是為了那個女孩,這大半年來他們母子之間的爭吵總是不斷。蘇秀珍繼續(xù)說:“你不要再為了她求我了,我是不可能答應的。”
“為什么?”林夕啞著嗓子抬頭問。
“她不配?!碧K秀珍狠狠的說出三個字,端起茶幾上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眼前兒子的模樣又心疼又生氣,緩了緩心情想將兒子扶起來,語氣比剛才好了許多,甚至還帶著哀求,“林夕,你和她分開都快半年了,你為什么還對她念念不忘,安家的婚事你不同意,媽媽也沒有再逼你了,只要你不要提那個女孩子,你什么要求,媽媽都答應你好不好?!?br/>
林夕堅持不肯起來淡淡的說:“我哪里還有什么要求,如果非要我選的話,那就出國讀書吧。”
“出國?”蘇秀珍抽了一張紙巾擦拭眼淚,她沒想到兒子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林江走到蘇秀珍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將林夕扶起身來,說道:“你想好了嗎?”
“嗯,我打算出國讀書,只有這樣我才能忘掉一切。”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堅定。
“好吧,既然你下定了決心,我們支持你。”林江了解自己的妻子,她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眼下兒子愿意出國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夕出國的那一天依就在下雪,林江和蘇秀珍目送兒子過安檢,蘇秀珍眼里含著淚一直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不見,她最終都沒等到兒子回頭看她一眼......
車子快要到家門口時,小韓看見那風雪之中好像站著一個人,待他把車子緩緩再開進一些,那背影確實跟一個人很像。
“林總,您看,那門口站著的是不是……”
“林夕!”林江還未等小韓的話音落下,便確認出那背影正是自己的兒子。他連忙下車,顧不上風雪路滑小跑上前,在離那人約半米的距離停下來,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林夕!”
顏逸東像是在沉思中回過神來,他轉身看過來,家門口的路燈正好在兩人中間的位置,他看清了與自己半米之隔的來者,很快他的目光有些閃躲,他不但沒有做任何回應,也正要打算離開。
林江上前連忙將他一把拉住,“你是林夕沒錯,你是我兒子,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能認出你來,你既然回來了,就回家吧?!绷纸恼Z氣一直很緩和,他即想留住兒子,又怕情緒太激動引起反效果。
小韓從車上取了一把傘過來,將傘撐在兩人中間。他這才看清了林夕的樣子,心里一驚,原來那些消息都是真的。
蘇秀珍聽說兒子回家了,本就打算要入睡的,連忙下床,也顧不得披一下厚衣服就下樓來了。
“林夕?!”蘇秀珍在樓梯拐角處就呆住了。她看著沙發(fā)坐的那個人,完全是一幅陌生的面孔。她快步下了樓梯,走到沙發(fā)跟前,不敢相信的語氣說,“這是怎么回事?”
“前幾年出了個小車禍?!鳖佉輺|淡淡的說道。
“車禍?”蘇秀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子攤坐在沙發(fā)上,好一會后她才想起用手撫摸一下兒子的臉,可顏逸東刻意的往后躲了一下,于是手便停在了他眼前,似乎在發(fā)抖。
林江遞給她一杯熱水,“你看兒子現在回來了,我們該高興才是,過去的不開心就都過去了?!彼洲D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兒子,眼神里充滿著內疚與懇求,他一把握住兒子的手,“從今住后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顏逸東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回來,“這次是有工作才回國的,過段時間還得再回去。”
“什么,你還要再離開嗎?”蘇秀珍眼里含著淚,看著兒子的這副新面孔心里揪著疼。
顏逸東看著眼前的父母,只是短短五年的時間,他們卻老了許多,他不忍心再說什么,但他也不想讓自己在這里停留太久,只好說今天還有工作,要先回酒店,便急忙離開了。
林江和蘇秀珍冒著風雪站在門外直到他的汽車尾燈消失在寒冷的雪夜中,顏逸東的車終于駛出了小區(qū),后視鏡里也再看不見那兩個身影了。
他原本是打算回去質問關于那筆錢的事情,她了解靜雅,給那筆錢就相當于是在羞辱她,他已經給了她夠多的痛苦,最后卻還要受這樣的羞辱。
可是當他看見他們的那一刻,他卻語塞到什么也說不出來,父親的兩鬢已斑白,母親也已經有皺紋爬上額頭。當年他以為出國后就可以想辦法跟靜雅聯系上,誰知道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樣。后來他發(fā)下狠誓,跟他們斷絕關系,可如今他發(fā)現自己還是做不到,畢竟是血濃于水的親情,哪能說斷就斷。
李笑笑來找靜雅,因為晚上下起了雪,便沒有回家。兩人在家里吃火鍋看電影,電影看完了雪依舊沒有停,他們又去陽臺上看雪景。
“他來找過我?!膘o雅雙手捧著一杯熱水,熱氣騰升撲向她的臉。
“林夕?!崩钚πΣ]有覺得很吃驚。
“嗯?!?br/>
“不管他說什么,你要記住你已經戴上了顧云凡的求婚戒指。你不要再動搖了,你不能再重蹈覆轍,要堅定自己的心?!?br/>
“你放心,這些都我知道。”
“知道就好?!?br/>
兩個站在陽臺上看著雪一片又一片無止境的往下落,“這雪要下到什么時候才停?!毙πτ行┿皭澋耐h方,喃喃的說了這么一句。她現在的表情是靜雅很少見的。靜雅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便說了句,“太冷了,進去吧。”
第二天因為是周末,兩人都想好好睡個懶覺,于是關掉手機關掉鬧鐘,可偏偏卻被門鈴聲給吵醒了。
靜雅開門后有一點懵,門外的人她完全不認識,“請問你找誰?”
那人笑了笑說:“白小姐,我是杜曉,您還記得嗎?婚紗店的?”杜曉說著便拎起身邊的一個超大的包裝盒,“這是專程為您訂制的婚紗,希望您喜歡。”
“婚紗?”靜雅這才想起來了。
“對的,您男朋友顧先生跟我們設計師溝通過很多次,全總換照他的意思為您設計的,您要看一下嗎?”
“婚紗!”李笑笑不知什么時候也湊過來了,她顯然比靜雅的反應更驚訝,“好呀,拿進來打開看看。”
杜曉笑著將盒子抱進屋里,她將粉紫相間的絲帶拆開,白色的盒子中央用淡紫色的藝術字體寫著“白靜雅”三個字。打開蓋子后里面是一件雪白的婚紗,杜曉一邊小心翼翼的將它在沙發(fā)上展開,一邊介紹設計師的設計理念,“當然除了我剛剛說這些外,這次設計師在裙擺部位也添加了一些新元素,當然這也是顧先生的意思,這里的星星月亮代表一生守護。”
“怎么不是我上次試的那一件。”靜雅想起當時試過一件婚紗。
“顧先生說了,要為您專屬設計?!苯又终f:“一般找我們設計師單獨設計費用可是相當的高,看來顧先生真的很愛您。”
“哇噻,這也太漂亮了吧,顧云凡可真是浪漫?!崩钚πδ坎晦D睛的看著婚紗。
杜曉走后,靜雅拿出手機剛開機,顧云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剛剛收到婚紗了?!膘o雅細聲說著。
“喜歡嗎?”電話里的聲音溫柔極了。
“喜歡!”她淺淺的笑了。
“喜歡就好,今天我舅舅回國,我一會要去接機,就不過來陪你了好嗎?”
“沒事,你忙吧,我跟笑笑在一起。”又連忙說了一句,“開車小心!”
“好,那晚點再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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