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想到,湔畢崖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懼重新拿起劍來,下了多大的決心。
恐懼乃人之常情,但能夠克服恐懼的人卻是少之又少;而能夠在一瞬間找到方法克服恐懼,幾乎是聞所未聞。
但湔畢崖卻做到了。
他有做殺手的潛質,但一個殺手拿不起自己的武器,徒然落下笑柄罷了!不過湔畢崖是不可能再給別人看見自己的另一面,他也不會再放下手中的劍。
因為,他是劍圣!
他往前走一步,那些人就必須退一步,當他站定,三尺之內便是他的警戒線,所有踏入這個地方的人都必須留下他們的性命!
“你怕了?”湔畢崖淡淡的向身后的泰甲問道,言語之間依舊是無比的平淡,只有淡淡的鮮血從指間落下,卻在瞬息間被雨水沖刷。
泰甲狠狠的一咬牙,怒道:“怕?可笑!在殺了你報仇之前,我怎么能死?”
“一命換一命,但我并沒有取你阿父的性命……你阿父的斷臂的仇我已經(jīng)還了,現(xiàn)在你我兩不相欠!”
泰甲并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湔畢崖嘆了口氣,漫然道:“先把這些刺客拿下吧……”
說罷,湔畢崖依舊佇立在原地,不動如山,似是在等待那些人的進攻。那些刺客倒也不是傻子,湔畢崖的名號在整個蜀地都是極其恐怖,傳說見過他劍法的人沒有能夠活下來的,縱然他們人多勢眾,還是有些許的遲疑。
“怎么?不敢動了?”湔畢崖淡淡道,“別以為你們說了些我不懂的話,我就會以為你們不懂我說的什么!給你們兩條路,要么上來,被我殺掉,要么趕緊給我滾!”
那些人久久沒能回應。
“看來是談崩了……”
湔畢崖不再遲疑,一個飛身沖入雨幕之中,如此速度看的泰甲也是眼花繚亂;若是之前自己沒有嚇到他,只怕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一合之將。
那干刺客一陣膽寒,但看著湔畢崖飛身上前,卻又不得撤退,只得拔出腰間的劍刃與之一戰(zhàn)。湔畢崖飛身輕點,細數(shù)了一番,冷笑道:“只有四個人,恐怕不夠我殺的!”
四人頓時露出鷹隼般的目光,四柄長劍合作一處,卻又各有劍路,分兵來取湔畢崖。湔畢崖不慌不忙,手中長劍迅速點出,雨幕之下似畫出了七星北斗,令人咂舌!泰甲只見一道白光從雨中劃過,沒入一道黑影之中,便是一個生命淡然消散。
斬殺一人,湔畢崖并沒有怠慢,鐵劍輕挑,竟隨手便將一人兵刃脫下,還沒等那人收力,長劍便直接貫穿了他的右臂,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那右臂竟被湔畢崖活生生的撕了下來!
“喔——!??!”
那是湔畢崖的怒吼,而另一人即便被活生生撕了一只手下來,也沒能哼出一聲。
剩下兩個人直接看呆了,他們那里見到過如此用劍的?
“還要繼續(xù)打嗎?”
湔畢崖沐浴在血池之中,滅世修羅般單調的看著余下二人。兩人互相交換了眼神,雙雙一個后空翻,消失在了原地。
“走了嗎……”
雨水慢了下來,靜靜的洗刷湔畢崖的罪惡,視野也開闊了許多。
而直到此刻,泰甲才震驚的發(fā)現(xiàn),湔畢崖的右手竟然斷了一根手指!正血淋淋的滴落著,無聲嗚咽著。
“我說過了,你我不再相欠……”
湔畢崖說得很淡然,方才他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懼,竟是直接斬斷了自己的無名指!斷了無名指之后,他的右手不再抽搐,雖然畢崖劍不如以往趁手,但他終于能夠拿起來了。
斷了一指,方才重拾劍心;湔畢崖曾被面子壓得抬不起頭來,并不會真正用劍;而當他的劍再不向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下手之后,他才是真正的劍圣!
泰甲他們并不知道“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的事情,他們只知道,貴族斷了庶民的手,本來連道歉都不需要,而湔畢崖卻斷了根手指,來表達自己的歉意。
如此便夠了……
泰甲轉頭看著夷月,大雨沖刷過后,夷月的內心似乎也平淡了下來;他望著湔畢崖的斷指,無力地嘆了口氣,淡然道:“罷了吾兒……畢崖公子確是無意之舉,我等也不要太過火了!”
“……就依阿母之言?!?br/>
雨水徹底停了,烏云之后又是燦爛的陽光,潑灑在臉上十分舒服。但泰甲卻高興不起來,今天要不是自己魯莽,他的父親不會斷手,湔畢崖也不用斷指了……
但至少,他們兩個或許不再是敵人。
湔畢崖無言的走到那些尸體面前,除去自己斬殺的一個,還有泰甲殺的兩個;另一個斷了手的人只留下了斷臂,被余下的兩人救走了,血跡蔓延到江邊,便失了蹤跡。
“哼……”
湔畢崖冷哼一聲,鐵劍瞬間挑起一人的面罩,陡然一驚;他又是挑起另外二人的面罩,眼中逐漸陷入了沉思。
他并不認識這三個人,只是他們臉上的字,似乎讓他無法平靜下來……
“泰甲,你最近可招惹了哪些人?”
泰甲強忍著左臂的疼痛,冷冷道:“我能惹誰?除了杜汶山那家伙輸了不爽之外,還能惹到誰?”
“不會是杜汶山……”湔畢崖不住的搖頭,“他已經(jīng)被開明王收押了,按理來說是不可能再讓這些人來襲擊你了?!?br/>
“這些人?”
湔畢崖用劍指著一個尸體的面龐,背手說道:“他們是‘守墓一族’的人?!?br/>
“守墓一族?”
湔畢崖點了點頭:“守墓一族是個幾百年前就有的族群,來路不明,但卻知道一點——他們守護著上古蜀國傳承下來的墓葬,故而被稱作守墓一族?!?br/>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因為這些家伙常年在墓地里面生活,眼中的顏色不似我們一般呈黑色,大多是綠色、黃色以及藍色。其次,守墓一族自誕生以來就會在臉上刺字,而他們臉上的字,就是證據(jù)……”
“什么字?”
“徐?!?br/>
泰甲撓了撓腦袋:“為什么是這個字?”
“徐是守墓一族首領的姓氏,據(jù)說他們的守墓祖先并沒有姓,后來有一任首領覺得以他們的身份沒有姓氏顯得等級太低,便自創(chuàng)了一個姓氏。至于他為什么要用‘徐’字做姓氏,這便是守墓一族的不傳之秘了?!?br/>
泰甲更不解了:“既然是守墓的,那他們守墓就行了,干嘛要出來殺我殺你的?”
“十年前,守墓一族的前任首領過世,新任首領徐曉強不甘在墓穴中沉淪,便發(fā)出號令,說守墓一族接受所有人的暗殺訂單,即便是刺殺開明王的訂單也會接受。此事在當時掀起波瀾,自那日開始,守墓一族方才出現(xiàn)在大眾的眼中?!?br/>
“好好守墓不好嗎?非得組成一個暗殺組織……”泰甲憤憤道,“話說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十年前你沒出生,而且還不是貴族,當然不知道了!此事只在貴族之間傳播,我也只是知道個片面,對于這個組織其實也并不了解,甚至如何委托他們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你會讓他們來殺我?”
湔畢崖?lián)u了搖頭,竟是笑了起來:“我的身手可比他們好多了,要殺你還費得著那勁?”
“你……”
泰甲剛要發(fā)怒,卻不想左臂忽然作痛了起來,痛的神形俱失。眼見泰甲的血管變得紫紅,湔畢崖大驚,愕然道:“糟了,他們的匕首上有毒!”
不遠處的夷月聽到這話當即蒙了,連忙跑過去抓起泰甲的手臂,見得一片紫黑,恐怖非常,登時大哭:“兒??!阿母可不能失了夫家,連兒子也丟了!”
泰甲剛想勸慰夷月一番,但瞬間感覺全身乏力,雙腿不自覺的跪了下去,任憑如何掙扎,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再也不想看見自己的母親哭了……
暈倒之前,泰甲如此想到。
“糟了!若是任由劇毒擴散,恐怕就救不下來了!”湔畢崖頓時慌張了起來,“怎么辦……”
“呵呵,小畢崖,這不是有我在嗎?”
遠處的樹下,忽然傳來一道和煦的笑聲。